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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院裏有人搞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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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破軍上任軋鋼廠後,忙得腳不沾地,哪怕後來周正回來,要給他再補一場接風宴,他也沒時間赴約。

隔壁那個軋鋼廠蘇陽也有瞭解過,它原本是一傢俬營廠子,老闆姓趙,是個留過洋的二世祖。

四九城收復那...

會議室門被蘇陽摔上後,走廊裏迴盪着沉悶的餘響,像一塊燒紅的鐵錠砸進冰水,嘶啦一聲,白氣騰騰,卻壓不住底下翻滾的灼熱。蘇陽沒走遠,只在拐角處站定,背靠灰漆斑駁的水泥牆,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工裝褲兜裏,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節奏已穩如鐘擺。他沒看錶,但知道時間——離下班還有十七分鐘。這十七分鐘,足夠讓那扇緊閉的木門後,從死寂變成潰散。

他聽見了裏面周正那一聲“散會”,也聽見了椅子腿刮過水磨石地面的刺耳聲響,聽見了李有德等人匆匆離去時皮鞋踩在樓道裏的雜亂迴音,更聽見了徐紅豔壓低卻難掩興奮的笑聲,和王翠那句帶着笑意的“這小子,比當年打錦州還利索”。

蘇陽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牽,不是笑,是鬆了半口氣。

他沒立刻回保衛科。而是轉身,沿着消防通道下了二樓,繞過堆放紙箱的庫房後巷,走到廠後門那棵老槐樹下。樹蔭濃密,枝幹虯結,樹皮皸裂如老人手背上的青筋。他從兜裏摸出那枚紅木盒,沒打開,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盒蓋上那道細小的金線紋路——那是授勳時藍首長親手繫上的絲帶留下的壓痕。盒身溫潤,卻沉得墜手。不是金屬的涼,是血與火淬鍊出來的分量。

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門前,武新雪塞進他手裏的搪瓷缸。缸底還溫着,是她剛衝好的麥乳精,浮着一層薄薄的奶皮。她沒說話,只把缸子往他手裏一按,指尖擦過他手背,微涼,卻像烙下一道無聲的託付。那時他剛從H仁堂回來,軍裝還沒換下,肩章在晨光裏泛着啞光,她仰頭看他,眼裏沒一絲猶豫,只有篤定:“你去,他們攔不住你。”

攔不住。

蘇陽低頭看着盒蓋,喉結緩緩滑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皮鞋踏在碎石路上,發出細碎而清晰的聲響。他沒回頭,卻聽出了那節奏——不帶火氣,不藏鋒芒,卻有種不容錯辨的、山嶽般的沉靜。

“蘇陽同志。”

是周正。

蘇陽轉過身,抬手敬禮,動作乾脆,手臂繃直如尺:“周書記。”

周正沒還禮,只是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紅木盒上,停頓兩秒,又抬起來,直視他的眼睛。那眼神裏沒有責備,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凝重的審視,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國寶是否完好無損。

“H仁堂的事,”周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昨天就接到通知了?”

“是。”蘇陽答得坦蕩,“保密局張處長親自來的電話,說明天上午九點整,觀禮證和通行令會由專車送到保衛科。”

周正點點頭,沒追問細節,只問:“你爲什麼現在才說?”

蘇陽迎着他目光,沒躲:“說了,他們就不會信。只會當是威脅,是耍橫。可‘H仁堂’三個字,不是我蘇陽能寫的,是藍首長籤的字,是文首長畫的圈。他們不信我,總得信這個。”

周正沉默了幾秒,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震得老槐樹梢簌簌落下幾片枯葉。“好。好一個‘他們不信我,總得信這個’。”他伸手,不是拍蘇陽肩膀,而是輕輕點了點他胸前那枚尚未別上的勳章扣,“這玩意兒,不是掛出來嚇人的。是釘在骨頭上的。你今天把它釘進了紅星廠的脊樑骨裏。”

蘇陽沒應聲,只垂眸,看着自己沾着些許灰塵的工裝褲腳。

“李守義那邊,”周正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去,“你打算怎麼收尾?”

蘇陽抬眼:“按廠規辦。他擅離職守,騷擾女同志,言語失當,證據確鑿。開除是必須的,但……”他頓了頓,“他罵的是我,可傷的是新雪姐。廣播站是她的陣地,不是任人撒野的茅房。處分書裏,要寫明‘嚴重干擾宣傳科正常工作秩序,破壞女職工勞動尊嚴’——這不是添筆,是定性。”

周正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激賞:“明白。這句,我讓廠辦加進去。”

兩人再沒多言。風穿過槐樹枝椏,送來遠處鍋爐房隱約的轟鳴,還有廠區廣播裏正播放的《東方紅》前奏,號角嘹亮,穿透力極強。蘇陽忽然想起什麼,從另一側褲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遞給周正:“周書記,這是我在行政樓走廊碰到劉技術員時,他悄悄塞給我的。他說,上午八點四十二分,他去三樓檔案室取材料,路過廣播站門口,聽見裏面李有德喊‘破牌子’這三個字,喊得特別響,還帶着笑。”

周正接過,展開一看,是張便條,字跡潦草卻用力,落款處畫了個小小的齒輪圖案——劉技術員是老利民廠出身,五八年就入的黨,向來寡言,但最恨歪風邪氣。

“他不敢署名。”蘇陽低聲說,“怕李守義秋後算賬。”

周正將便條仔細摺好,放進中山裝內袋,手指在口袋上按了按:“放心。這張紙,我會親手交給保衛科,作爲補充證據。劉技術員的黨齡,比李守義的工齡還長。他怕的不是李守義,是怕廠子壞了規矩。”

蘇陽點點頭,忽又想起一事:“周書記,李守義……他叔,李副廠長,那份檢討書,廠辦擬稿時,能不能提一句‘未能及時約束親屬,致其行爲失控,損害廠黨委形象’?”

周正脣角微揚:“可以。但不用廠辦擬。等他交上來,我親自批註。就寫八個字:‘家風不正,政風必斜’。”

蘇陽眼中終於有了真切的笑意,很淡,卻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細紋,底下是湧動的春水。

就在此時,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由遠及近,叮鈴鈴,劃破午後的沉滯。兩人同時轉頭,只見武新雪騎着輛二八式飛鴿,車輪碾過碎石,穩穩停在槐樹下。她額角沁着細汗,髮絲被風吹得微亂,工裝外套搭在車把上,露出裏面素淨的藍布襯衫。她跳下車,目光先掃過周正,再落到蘇陽臉上,沒問會議結果,只把手裏一個油紙包往前一遞:“剛出爐的韭菜盒子,趁熱。”

蘇陽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卻碰到她微涼的手背。她沒縮,反而順勢將油紙包整個塞進他掌心,紙包溫熱,帶着麥香和蔥油的暖意。

“新雪同志。”周正開口,語氣難得溫和,“你這後勤保障,比保衛科還及時。”

武新雪笑了笑,眼角彎起,沒接話,只看向蘇陽:“餓了吧?”

蘇陽點頭,撕開油紙一角,咬了一大口。韭菜鮮嫩,粉條軟糯,豬油渣酥脆,鹹香在舌尖炸開。他嚼得認真,喉結上下滾動,連額角滲出的汗珠都顧不上擦。

武新雪就站在他旁邊,也沒騎車走,只是靜靜看着他喫。陽光穿過槐樹葉隙,在她側臉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襯得她眉目格外清晰,下挑的眼尾帶着一種近乎鋒利的溫柔。

周正沒再打擾,只輕輕拍了拍蘇陽肩頭,轉身離去。他走得不快,背影挺直,像一杆未出鞘的槍。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辦公樓拐角,武新雪纔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李有德……以後怕是不敢進廣播站一步了。”

蘇陽嚥下最後一口,抽出兜裏一塊洗得發硬的藍布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嘴和手:“他敢進,我就敢讓他爬着出來。”

武新雪沒笑,只抬手,替他拂去肩頭不知何時沾上的一小片槐樹絨毛。她的指尖帶着薄繭,擦過他粗糲的工裝布料,留下微癢的觸感。

“蘇陽,”她叫他名字,很平常,卻像在確認什麼,“明天觀禮……你真去?”

蘇陽抬眼,迎着她目光:“去。不是爲我自己。是爲那些沒回來的弟兄。也是爲……”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胸前彆着的那枚嶄新的、印着紅星的鋁製廠徽,“爲咱們廠,得配得上他們流的血。”

武新雪沒說話,只是長久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太多東西——有驕傲,有心疼,有託付,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相信。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他胸前的勳章,而是輕輕覆在他握着紅木盒的手背上。她的手不大,卻異常堅定,掌心溫熱,像一小塊捂熱的玉石。

“嗯。”她只應了一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卻重得如同誓言。

就在這時,遠處廠門口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年輕工人簇擁着一個戴眼鏡、穿灰布褂子的中年人朝這邊跑來,那人手裏高舉着一份報紙,邊跑邊喊:“新雪姐!蘇隊長!快看!《七四日報》頭版!”

武新雪鬆開手,蘇陽也收回目光,兩人並肩迎了上去。

那年輕人氣喘吁吁,把報紙攤開,手指激動地戳在頭版中央——赫然是大幅照片:天安門廣場,紅旗獵獵,主席臺前,藍首長、文首長並肩而立,笑容親切。照片下方,是一行加粗黑體大字:

【特等功臣代表赴京觀禮 全國英雄模範齊聚首都】

而照片右下角,一個被圈出的小小身影,雖只佔巴掌大,卻清晰可辨——正是蘇陽穿着嶄新軍裝,胸佩勳章,微微仰頭,目光堅毅如鐵。

“蘇隊長!您上頭版啦!”年輕人聲音發顫。

周圍工人也圍攏過來,嘖嘖稱奇,有人指着照片裏蘇陽胸前那枚勳章,壓低聲音:“瞅見沒?那個金燦燦的……就是‘破牌子’?”

“放屁!”另一個工人啐了一口,狠狠瞪了說話那人一眼,“那叫特等功!懂嗎?是特等功!是拿命換的!”

“就是!李有德那鱉孫還敢瞎咧咧?我看他是想進派出所喝稀飯!”

議論聲嗡嗡作響,帶着粗糲的、滾燙的敬意,像爐膛裏越燒越旺的炭火。

蘇陽沒去看報紙,只側過頭,對武新雪說:“新雪姐,晚上……能借我一套乾淨工裝嗎?明天觀禮,我想穿咱們廠的衣裳去。”

武新雪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在正午陽光下,明亮得晃眼,彷彿整個紅星廠的希望,都在她眼底熠熠生輝。

“行。”她說,聲音清亮,斬釘截鐵,“我給你熨平了。明早,我送你到廠門口。”

蘇陽點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投向遠處高聳的煙囪。那裏正噴吐着滾滾白煙,在湛藍天空下,舒展如雲,又似一面無聲飄揚的旗幟。

他忽然覺得,手裏那枚紅木盒,不再沉重。

它正隨着他胸腔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地搏動着。

像一顆種子,終於落進了它該紮根的土壤。

像一把刀,終於歸入了它該守護的鞘中。

像一段歷史,正以最滾燙的方式,在1950年的初夏,鄭重寫下它的下一個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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