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瀋州?仗還沒打完呢!騎1師是打殘了,可還有更多敵人在線那邊蹦躂!咱們團剛換了裝,正要大展拳腳!你走了,小玉肯定也跟着走,咱們的‘空中偵察兵’沒了,那不等於自廢一臂?”洛破軍急得直搓手,彷彿蘇陽走了天就要塌下來。
“這是藍首長的命令。”蘇陽嘆了口氣道。
聞言,洛破軍沉默了。
倒是三五二團政委聞聲走過來,拍了拍洛破軍的胳膊:“老洛,冷靜點。小蘇的情況特殊,年紀小,家裏也擔心,首長讓他回去休息,這是愛護。”
他轉向蘇陽,溫言道:“小蘇,別聽團長咋呼。回去好好休養,陪陪你的家人。你在團裏的貢獻,我們所有人都記在心裏。你永遠是我們三五二團的功臣,三五二團也永遠是你的家。”
周圍的戰士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蘇陽同志,要回去了?路上小心啊!”
“小蘇,多帶點罐頭回去!這牛肉罐頭可香了!”
“別忘了我們啊!有空寫信來!”
“唉!沒你和小玉,咱們打仗心裏都不踏實!”
李維新擠過來,把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塞到蘇陽手裏,裏面是幾塊巧克力、一包水果糖和一小罐咖啡粉,都是繳獲的稀罕物。
“拿着!這是全團給你留的戰利品!”
蘇陽看着一張張帶着硝煙痕跡卻真摯無比的臉龐,聽着他們關心的話語,鼻腔猛地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他把布包緊緊攥在手心,用力點頭:“謝謝大家!我不會忘記大家的!我.....我會想你們的!團長,政委,各位營長、連長、同志們,保重!”
洛破軍看着蘇陽微紅的眼眶,這個大老粗的團長心裏也不是滋味。
他重重嘆了口氣,又使勁揉了揉蘇陽的腦袋:“唉!走吧走吧!回去好好生活!多喫點好的,長壯實點!等咱們把燈塔佬徹底趕下海,回去我請你喫烤鴨!管夠!”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寒風刺骨。
柳京城外,一支由繳獲的美式卡車和少量蘇式嘎斯車組成的運輸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車上滿載着前線繳獲的戰利品以及部分需要後送的傷員。
蘇陽穿着厚實的棉襖,外面套着一件繳獲的M1943野戰夾克禦寒,揹着簡單的行囊,洛破軍還是親自來送行了。
“小子,這個給你!”洛破軍解下腰間的皮質手槍套,連同裏面那把擦得鋥亮、保養極好的柯爾特M1911手槍,一起塞到蘇陽手裏。
“拿着防身!這是老子從一個敵方少校身上繳的,好槍!愛惜着點用!記住,槍口永遠對着敵人!”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蘇陽握着沉甸甸的手槍,心中百感交集。
“謝謝團長!我會保管好!”他鄭重地接過,貼身收好。
“行了,上車吧!路上聽車隊指揮安排,別瞎跑!回去跟你們廠長帶個好,就說讓他給我做好後勤,讓我們三五二團的戰士少餓幾頓。”洛破軍最後用力拍了拍蘇陽的肩膀,把他推上了其中一輛卡車的副駕駛位。
這是洛破軍特意安排的,比擠在後車廂裏舒服些,視野也好。
引擎轟鳴,車隊緩緩啓動,碾過凍硬的土地,向北駛去。
洛破軍的身影在寒風中挺立如松,用力揮着手,直到車隊轉彎,消失在視野盡頭。
......
車隊在顛簸的簡易公路上艱難北行。
隨着敵軍在軍隅裏和三所裏的失利,敵方似乎也知道短時間內這場戰爭結束不了。這些天雙方保持默契,在各自的防線後默默舔舐着傷口。
我方沒有貿然向南進攻,敵人也沒再派飛機轟炸我們後方。
整整一天的時間,蘇陽都是看着車窗外被戰爭蹂躪得滿目瘡痍的大地度過的:焦黑的樹幹、坍塌的房屋、扭曲的鋼鐵殘骸。
我方子弟兵已經開始幫本地老百姓建設房屋、修路、恢復農田。
傍晚時分,車隊到達那條分割戰爭與和平的江邊。
“嗡~!”頭頂突然響起戰鬥機飛過的嗡鳴聲。
“有敵機!”
“臥倒!”
“快分散!保護物資!”
車隊隨行的軍人紛紛從卡車上跳下來,很多傷員不顧身上的傷勢,掙扎着從車廂滾下來。
蘇陽也是臉色一變!
小玉一直在他上空飛,但是一直關注着南邊,沒想到飛機卻從北邊來!
“準備戰鬥!”
他掏出洛破軍送的手槍,跳下車就開始找掩體。
“誤會!誤會!同志們別怕!這是友軍的飛機!”
重建的大橋上,把守關口的一名排長軍官發覺這邊動靜,趕緊小跑着過來喊道。
“友軍?”
“我們什麼時候有飛機了?”
大家聽到那排長的喊聲,止住了準備戰鬥的動作。
蘇陽也發現頭頂的飛機只是從上空飛過,並沒有投彈,也帶着疑惑跟隨人羣圍在那名排長周圍。
“同志們剛從前線回來,不知道情況......”
隨着他解釋,所有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頭頂的是老大哥派過來的飛機!
得知真相的衆人臉上都露出喜色,太不容易了!我們也有飛機了!
以後的仗會不會好打一些?
不少人都激動地互相擊掌慶祝。
相比他們,蘇陽卻淡定許多。
他跟着洛破軍和宅師長身邊混了幾天,比普通戰士知道更多內幕。
其實老大哥的飛機早就準備好了,飛行員也從這場戰爭剛開始就來到了安東。
但是因爲某些政治方面的原因,一直推拖着不出動飛機增援。
而如今兩場大仗打下來,老大哥那邊高層震驚了,他們完全沒想到,自己眼裏“戰鬥力一般”的小老弟竟然這麼猛。
敢跟連老大哥都沒把握的對手硬碰硬,還打贏了!
見小老弟這麼給力,老大哥再也不敢糊弄事,飛機、武器、物資也開始敞開了支援。
蘇陽嘆了一口氣。
果然,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爭取,沒人會同情弱者,強者只幫助強者。
蘇陽在安東住了一晚,第二天再次出發。
江上的橋都修好了,鐵路更是已經暢通無阻。
回瀋州的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東北廣袤的雪原上。
車窗外的世界一片銀裝素裹,寧靜而遼闊,與江對岸的滿目瘡痍相比恍如隔世。
車廂裏擠滿了人,有軍人,有幹部,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空氣中混雜着煙味、汗味、食物的氣味和嘈雜的交談聲。
小玉在高空悠哉遊哉地跟隨着火車前行,蘇陽時不時就切換到小玉的視野,從高處俯瞰着大好河山。
......
到達瀋州後,又是傍晚。
蘇陽坐軌道電車回到鐵西區,下車點離利民麪粉廠只有幾百米。
一路上,周圍的人看到蘇陽身上那件顯眼的美式夾克和略帶風霜卻眼神清亮的樣子,多少有些好奇。
偶爾有眼熟的認出蘇陽,熱情地打招呼。
蘇陽膽大包天跑到前線的事已經在利民麪粉廠傳開了。
路上下班的麪粉廠職工無不投來驚歎和敬佩的目光。
蘇陽一路應付着家屬院鄰居們的各種問題,終於回到3號樓。
樓梯到家門口的短短幾十米的距離,他躊躇着走了快5分鐘。
來到家門口,他探頭看了一眼門框上方煙囪裏冒出的淡淡黑煙,深吸一口氣敲響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