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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只要阿爾瓦羅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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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的下午,太陽正偏西,整個河谷被各種氣味悶在了一起。

先頭連隊都已經在河谷裏頭折騰了要一天半的時間。

從出發起來算,他們的計劃是今天中午就該抵達邁雷納的外圍,可是現在都已經要到五日的傍晚了,卻連邁雷納的影子都沒有見着。

真假絆雷,挖斷的路面,還有彎道裏的那些冷槍,要說有多致命,倒是沒多少,可是每一件事都讓部隊的推進速度一降再降。

阿爾瓦羅的士兵們從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已經到了現在有了點神經質。

很多人壓根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就是隊伍裏的老兵,走在最前面探路都需停一步看兩步。

而後面的隊列就這麼跟着,也要停一停,整個行軍節奏可以說是稀爛……………

阿爾瓦羅上校騎在馬上,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了。

他在出現前跟參謀部發的報告裏說的是“預計在五日正午之前對邁雷納完成包圍”。

可現在已經到下午四點了,他的部隊都沒有從河谷裏出去。

“這……………”

阿爾瓦羅下意識想罵兩句,可一個傳令兵又跑了過來。

還是熟悉的節奏,前面又有絆雷跟障礙。

這下他連罵的話都吐不出來了,只能揮揮手,讓工兵去慢慢弄。

“上校,我們不能這麼下去了!”

副官策馬上來,憂心忡忡地用馬鞭指着前面。

“士兵們已經走了快兩天,中間就正經喫過一頓乾糧,而我們現在每過一個彎道就要停下來耽擱,士氣已經掉的很厲害了!”

現在對於整個部隊來說,要命的並不是這一路上停不下來的麻煩,最可怕的是肉眼可見的士氣跌落。

阿爾瓦羅看了看,也嘆了口氣:“你有什麼想法?停下來不好回覆,更不能撤回去......難道告訴馬德里那邊,我們被一羣佃農在路上阻擊了兩天,難以推進嗎?”

他們是伊比利亞正規軍,雖然陸軍實力在如今的聖律大陸不夠看,甚至素質比不上七山半島的那羣小國,但總歸還有點過去的驕傲。

阿爾瓦羅倒是想要就這麼停下來,或者退回去重做打算,但是責任算誰的?

“正經打都還沒有打,撤回去問下來怎麼回覆?現在只是時間除了問題,但是把造反的佃農打散了,我們還能交差......”

他並非是想要嗆副官,就是目前形勢就是這麼個形勢。

然後副官閉上了嘴,也能體會到長官的難處。

阿爾瓦羅也順勢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彎彎曲曲的河谷。

“必須加快行軍速度!先頭連隊今晚天黑之前,一定要走出峽谷!整個行動的時間表,不能一亂再亂!”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他們不能五日天黑前,連邁雷納的村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傳令下去!”

傳令兵立即就位。

“讓先頭連隊加速前進,如遇小股騷擾不必停下來展開,直接快速通過!騎兵偵查對前出河谷出口,偵查邁雷納外圍!炮兵跟上,管他有沒有發現目標,出去之後直接找位置架設!”

先頭連隊接到命令後,速度慢慢提起來了一些。

排長們不停催促着士兵走快些,工兵們也不再沒遇到繩子就慢悠悠地弄。

可是偵查的騎兵剛剛纔跑到河谷最窄的彎道口地方,槍聲就又響起來了。

河谷兩側的灌木林裏,碎石坡上,斷斷續續有人在放冷槍。

“有埋伏!!!!”

騎兵們同時勒馬,有人從馬背上跌了下來,看不清到底是中彈,還是因爲馬受驚被摔下來的。

受驚的幾匹馬開始打轉,那幾個人花了半分鐘才把它們重新控制住。

砰!

槍聲又來了。

還是跟之前差不多,從不同的方向打過來。

“散開!”

後來有步兵衝進了灌木林。

可是還跟之前一樣,什麼人都找不到,腳印也是朝着不同的方向撤。

先頭連連長以前是參加過鎮壓地方叛亂的老資歷,對於伏擊這種事情,他還是有經驗的。

一般情況下,他是能夠通過槍聲的密集程度來判斷伏擊規模。

但從昨天經歷到現在後,這位連長愣是說不出這到底該怎麼講。

每次都開幾槍,左一下右一下的,響的位置也一直在變。

走路的時候,前面冷不丁地來一槍,後面灌木林裏又來幾槍,等派人去搜,人早就跑了。

追?

這羣佃農就是本地人,人家對於這裏有多少小路,可比他們清楚!

士兵跑進去,往往也就只能找到空彈殼……………

艹!我們到底是在跟誰打仗?!"

連長忍不住罵了出來。

他早就想說了,這已經不是普通佃農了,打他們的槍也不是獵槍,看彈殼就知道是好東西來的!

最關鍵的是……………

“他孃的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條這種槍?”

連長滿頭大汗,現在很想讓人去回覆上校,千萬不要讓自己的部隊直接穿過去。

萬一伏擊的人其實很多呢?

“連長,我們要停下來繼續搜索嗎?”

有人在旁邊問,連長張了張嘴,腦子現在出現個念頭。

停下來搜,那就最少耽擱半個小時,然後大概率是找不到任何人。

然後,後方的命令還在這裏。

想了想,他最終只能按老規矩來辦:“散開!警戒周圍,在這裏等炮兵上來!”

可是炮兵上來的速度比預想得慢太多了。

這段彎道太狹窄,跑車過彎的時候就要七八個人一起推着輪子一點點挪,前面騾子也拉不動,最後還要靠炮手們肩膀頂着炮架往前推。

炮長急眼了:“乾脆讓我們扛着跑得了?!這他孃的是來打仗的嗎?!上面是怎麼規劃行軍路線的?!”

一旁的炮手小聲嘀咕:“那你去跟馬德里說啊......”

然後炮長就閉嘴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好不容易他們終於把兩門野戰炮給推到能射擊的地方,然後對兩側的灌木林和放過槍的石坡例行公事地打了兩輪。

炮擊過後,一個排上去搜索。

結果不出所有人所料,一個人都沒有。

唯一搜到的就是喫剩下的乾糧,當場就有人笑了。

“別看了!別看了!走走走!”

而這樣的伏擊,在整個五日下午重複了不知道多少回.......

貢薩洛帶的四十個人被分成了五組,每組八個人,祖克曼行動前就給他們安排好了伏擊位置,還有開火的時機以及撤退路線。

對他們的要求也很簡單,會開槍就行了,都不需要他們瞄準打軍官,反正以他們的槍法能碰運氣打到人羣裏讓人中彈就可以了。

反正就一條,誰在前面,就瞄準哪個!

只要前面的人停了,趴下來躲,後面的人就要等,然後是整個部隊都要等前面的人。

這樣就能一點點把部隊行軍的速度徹底降下來。

“正規軍行軍的時候,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動不動就得停下來!尤其是伊比利亞陸軍這種戰術落後的部隊,每停一次,隊列就要重新整,每次整,士氣就會掉!等他們到了出口,他們還是不是軍隊,就已經不好說了!”

這段話,被他們奉爲瑰寶。

正面作戰之前,從來不是爲了打死多少人,而是爲了給後方爭取時間。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阿爾瓦羅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心裏又過了一遍時間表。

原本計劃三天結束的秋收行動,現在已經過了快兩天……………

按照正常的行軍速度,原本他們只需要半天就可以到達邁雷納的村口。

“上校,邁雷納村口的主路已經被清理乾淨,路面上什麼都沒有......”

已經出了河谷的偵查騎兵們帶回了這個消息。

先頭連那邊,新的命令也跟着到了。

“起來!繼續前進!”

士兵們站出來,很多人眼裏已經沒有了神氣,有人在隊裏小聲抱怨。

他們從地上拿起步槍,重新排好隊。

但好在好消息是,他們不必進攻,阿爾瓦羅只是讓他們前往預設地,準備進攻,今晚好好休息。

十一月六日。

倫底紐姆,還是一片雨霧。

艾略特已經看完了從伊比利亞陸軍參謀部通過駐馬德里武官渠道傳來的最新戰報。

“進展符合預期,民兵抵抗雖然超過最初估計,但仍在控制之中,預計兩日內對邁雷納完成合圍。”

看到這個,艾略特笑笑不說話。

他已經能想象到這幾天伊比利亞的陸軍在南部遇到什麼事情了。

這羣人在南部弄得有多糟糕,他一點都不意外。

跟着是另一份簡報。

內容和馬德里的陸軍參謀部給的戰報完全不一樣。

阿爾瓦羅的部隊從十一月四日拂曉開始出發,到五日晚間所有部隊纔出了河谷。

原計劃的行動時間是三天,可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部隊現在纔開始對邁雷納進行合圍,士氣估計已經掉了一大半。

篤篤篤——

祕書官敲門走了進來。

對方帶來了一份新的電報。

駐伊比利亞大使館公使在電報裏說明,伊比利亞女王已經於今晨批準了內閣提交的增援方案。

馬德里打算從科爾多瓦和塞維利亞各抽調一個營,合計約一千二百人,預計在十一月十日前抵達邁雷納,交由阿爾瓦羅統一指揮。

同時,伊比利亞女王還要求陸軍參謀部重新評估南部行動的時間表。

如果十一月九日前,阿爾瓦羅仍舊無法對邁雷納完成攻佔,將考慮更換新的指揮官。

“丟掉了費倫羣島,被保守派罵的抬不起頭,現在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對南部動手,結果卻弄成了這樣……………”

現在還從別的防區抽調了增援,這件事一旦被加泰羅尼亞人或者葡萄牙共和派拿出來做文章,那麼馬德里在選舉前就會被再次打擊。

一個連佃農都搞不定的政府,有什麼資格繼續讓各地區繼續服從它的權威?

“請繼續觀測南部局勢,同時與保守派內部保持友好關係。”

六日傍晚,阿爾瓦羅正在犯愁。

原本應該發起進攻的他,到現在都沒有正式動手。

原因無他,因爲更早的時候,憲兵營那邊發來的通報裏,也在埃武拉方向罵娘呢!

憲兵營是四日下午從科爾多瓦出發,按照原定計劃,憲兵營應該是在五日的上午抵達埃武拉外圍,完成對南部聯合會東方向的封鎖。

可是計劃這個東西,從秋收行動制定的開始,就一直在打折扣。

憲兵營出發的當晚就遇上了麻煩,而且跟他們這邊遭遇也差不多。

那邊一路拖到了五日晚間,纔在一片橄欖樹林邊上紮營,推進的速度比預期慢太多了,即便通訊兵一直強調,那邊也在努力推進……………

阿爾瓦羅對此沒什麼好氣的,畢竟這邊來的路上也不好受。

他只是讓人回覆,憲兵營加快速度。

而到了六日上午,憲兵營繼續沿土路推進的時候,遇上了兩座土橋。

埃武拉外圍的那兩座土橋,橫跨旱季乾涸的河溝,是必經之路,繞不過去。

然後在摸索的時候,那邊出事了。

“灌木林!又是灌木林!”

阿爾瓦羅看到這個玩意兒的時候,整個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了。

不過比起這個,更關鍵的是橋沒了。

橋面上被鋪了乾草,還有人對結構動了手腳。

憲兵營只能去找另一座,然後又遇到了伏擊,最後橋又沒了。

直到下午,憲兵營的工兵才搭起了臨時通道,然後一路上不停被冷槍騷擾。

“我們要進攻嗎?”

副官走過來問。

“等明天。”

七日天還沒亮,阿爾瓦羅就收到了憲兵營那邊的新消息。

“什麼叫急需休整?!”

阿爾瓦羅瞪着通訊兵,此刻壓不住火氣了。

可是通訊兵只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阿爾瓦羅的副官過來打圓場,纔沒有讓那個通訊兵繼續被爲難。

“開會!”

營以上軍官陸續走進帳篷。

就在阿爾瓦羅盤算着下一步到底該怎麼做的時候,赫雷斯外圍的幾個村子,已經不聲不響地做起了另外一件事。

秋收行動弄到現在,一場正經作戰沒打過,以至於現在南部封鎖線上的憲警收到了新的命令。

“向邁雷納方向集結!”

原本蹲在封鎖線上,只圍不打的憲警們走後,赫雷斯外圍就空了出來。

留守的合作社區骨幹趁着這個好機會,直接開始接應從封鎖線附近逃出來的南部民兵的家屬們。

而這件事其實在戰前,就已經在執委會會議上被進行過討論了。

一旦開打,原本的封鎖線,其實就是前線了。

而留在封鎖線附近的家屬們,也是最危險的。

主路和外圍的那些據點,都不是什麼安全的去處,所以唯一的辦法其實還是把人分批轉移到不被注意到的村子裏。

負責這件事的人之前是赫雷斯附近的基層神父。

他在秋收行動正式開始之前,就摸清楚了封鎖線附近幾個民兵連的家庭背景。

哪家有老人小孩,還有哪家的男人已經去往了邁雷納,都被好好記了下來。

於是,如今憲警一下往邁雷納方向集結,外圍的那幾個哨站就只剩下幾個人在,而夜裏基本屬於睜眼瞎。

那位神父帶着幾個熟悉小路的當地人,夜裏就開始把第一批的家屬給接到了那邊。

不過有人不願意走,說丈夫在邁雷納,她們不能丟下家裏的東西就往別的地方跑。

那位神父只能夠跟大家講道理,講明白憲警回頭抓人,肯定不會聽這些話的,而且邁雷納那邊也已經安排了人接應。

最後,他們白天躲在牧羊人廢棄的石頭屋裏,晚上藉着月光趕路,就這樣一天一夜,第一批人被安全轉移。

同時在奧蘇納以北,維森特神父那邊也開始了行動。

南部聯合會在秋收行動前,在執委會上確認了邁雷納外圍依託神職人員的教堂建立藥品儲備,還有傷員轉移點。

這些教堂原本就不在正面主戰場的交戰地帶,平時又有神職人員的身份作爲掩護。

再加上阿爾瓦羅那邊的部隊全部都集中在邁雷納的部分,警戒相對空虛,把傷員放到這裏,就比放到邁雷納村裏更安全。

維森特神父的計劃是,如果後續出現重傷員,就轉入奧蘇納以北的大教堂的附屬學校裏。

到時候,教室裏的桌子拼起來就能夠當病牀用。

而且學校後院就有一口水井,水源也不會有問題。

加上教堂地窖裏,還有存着修士們自己釀的葡萄酒,和往年冬天的時候儲備的草藥,這些再加上最近收到的藥品,足夠應對後續出現的傷員救治。

在南部佔領區,各方都還在糾纏的時候,阿爾比恩的兩艘巡洋艦,從聯合演習區起航,七日當天中午出現在了巴塞羅那的外海。

他們沒有走演習通道,就按照自由通航的規定進行例行巡航,這樣也就在法理上挑不出什麼毛病。

不過加泰羅尼亞的商人們又不是傻子,例行巡航從來不會在這個季節往巴塞羅那這個方向開,並且還是一來就是兩條巡洋艦。

而隨艦的海軍聯絡官通過快艇,向巴塞羅那單方面發出了一個非正式的信號。

“自由通航不容任何勢力單方面改變。”

雖然沒有點名,還有提及加泰羅尼亞抗稅的事情,但卡薩爾斯在辦公室裏收到消息後可是坐立難安。

阿爾比恩的海軍一直就在東邊的聯合演習區裏待命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可現在阿爾比恩選擇在南部清剿行動進展不利的時候就把巡洋艦拍上來巡航,這正好說明馬德里在南部搞得很糟糕。

也正是因爲馬德里弄得很糟糕,阿爾比恩不得不用海軍來給馬德里撐場面。

“馬德里的人犯,讓我們負責嗎?!”

卡薩爾斯氣得不行。

南部聯合會是馬德里那邊在選舉前挑的軟柿子。

而現在,他們加泰羅尼亞被阿爾比恩挑成軟柿子了……………

南部聯合會倒是能在那裏搞得馬德里上躥下跳,可他們現在面對阿爾比恩的海軍,只能有苦說不出。

與此同時,卡薩爾斯也明白,馬德里在地面上打得越難看,那麼阿爾比恩在海上的存在,就會更咄咄逼人。

咚!

有人衝進他的辦公室,嚇得卡薩爾斯以爲阿爾比恩是不是又幹了什麼。

“您快看這個!"

法蘭克王國艦隊的消息,不知何時開始在巴塞羅那的街頭開始蔓延。

法蘭克海軍選擇在了同一天,在巴塞羅那外海營造存在感。

不過貝拉的授意很剋制,法蘭克的海軍不用跟阿爾比恩進行任何方面的對峙,只需要配合外交部的宣傳,讓加泰羅尼亞的人知道在外海除了阿爾比恩的艦艇以外,還有法蘭克王國的艦艇。

就在阿爾比恩的兩艘巡洋艦在巴塞羅那外海耀武揚威的時候,一艘懸掛着法蘭克王國鳶尾旗幟的物資船靠岸,名義上說是送給法蘭克顧問團申請的額外給養。

整個巴塞羅那的氛圍,因爲阿爾比恩與法蘭克的存在,逐漸微妙。

七日晚,坐不住的卡薩爾斯讓普拉茨擬了一份電報,發給馬德里,上面的內容大概是加泰羅尼亞商會注意到了南部近段時間發生的小規模武裝衝突,這邊希望聯合王國政府能夠以非流血的方式解決分歧。

而這封電報直接就讓首相今晚上睡不着覺了。

卡薩爾斯每次給馬德里發的電報都沒什麼好事情。

現在秋收行動的消息傳到了巴塞羅那,如果馬德里在南部的事情鬧得收不住場,那一直在旁邊看着的加泰羅尼亞,可是能夠隨之進一步採取行動的。

整不好,選舉都沒辦法正常進行。

很明顯,阿爾比恩的兩艘巡洋艦雖然給馬德里撐場面了,可是隨着法蘭克的突然渲染存在感,加泰羅尼亞人又支棱起來了。

“只要阿爾瓦羅正式發起進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當晚,首相是如此安慰自己睡下去的。

十一月八日,清晨。

法蘭克王國,盧泰西亞,太陽王宮廷。

貝拉纔剛剛起來,而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外交部那邊就已經把一份聲明草案放在了她的桌上。

雖然伊比利亞南部那邊從四號打到了現在,伊比利亞正規軍都沒有什麼實質性進展,但貝拉還是睡得有些不踏實。

畢竟她得到的消息是馬德里內閣已經急眼開始從別的防區調兵增援,而阿爾比恩的巡洋艦昨天出現在了巴塞羅那的外海。

當然,法蘭克的海軍也在昨天亮了個相,表示正式登場。

不過這都是做給加泰羅尼亞人看的,而在真正的外交層面上,法蘭克王國並沒有正式表態。

外交部送來的聲明草案依舊很剋制,呼籲各方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分歧,沒有指責任何一方。

“就這麼發吧。”

貝拉在上面簽了字。

沒什麼大問題,這種聲明主要就是爲了讓加泰羅尼亞人知道法蘭克王國仍舊在關注局勢,不會看着被人亂來。

正式聲明在上午九點的時候,通過法蘭克通訊社正式對外發布。

內容很短,總共不過就幾百個字。

不過聲明的最後,法蘭克王國表示保留保護本國僑民與合法商業利益的權利。

當然,這份聲明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馬德里不會因爲法蘭克的一句呼籲和平就停止對南部的軍事行動。

阿爾比恩更不會因爲一句保留權利,就把巡洋艦撤出巴塞羅那的外海。

法蘭克真正做的,只是搞好了正式的外交立場,而有了現在這個立場,接下來不管是向南部輸送物資,還是說海上與奧斯特搞聯合巡邏,都可以在“保護合法商業利益”這個理由下,被塑造成正當行爲,還不用遮遮掩掩。

法蘭克外交部的聲明發出去後不到兩個小時,法蘭克顧問團在赫雷斯外圍的轉運站就收到了盧泰西亞的加密電報。

“物資運輸通道維持通暢,南部佔領區的農業技術援助物資按照既定計劃繼續發送。

莫羅在轉運站守了好一段日子,而這份電報正是他一直在等的東西。

收到這個後,他二話不說,立刻就讓人把早就轉好的運輸馬車發出。

與此同時,巴塞羅那那邊也有了動靜。

加泰羅尼亞自治籌備委員會的幾個議員先生,在中午的時候召開了一個簡短的記者會。

費雷爾站在記者面前,念出了一份聲明。

聽着聲明的內容,記者們有些困惑地抬起頭看他。

原因是這份聲明有點強硬。

聲明裏,加泰羅尼亞自治籌備委員會譴責馬德里以軍事手段解決政治矛盾,並表示南部佃農的訴求,與加泰羅尼亞抗稅行動其實本質上也是同一件事。

這兩件事,都是馬德里長期漠視地方權益的結果。

聲明發表完後,費雷爾沒有接受任何記者的提問,轉身就走了。

但這件事是費雷爾的自作主張。

聽說這件事後,卡薩爾斯是有些生氣的,費雷爾作爲共和觀察團的負責人,從葡萄牙地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專門搞了這個,讓他措手不及。

直接譴責馬德里以軍事手段解決政治矛盾,公開跟馬德里唱反調,這看起來確實沒有問題。

畢竟巴塞羅那早就跟馬德里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卡薩爾斯真正在意的事情,是把抗稅的事情,跟南部佃農的事情說成是同一件事。

“這不是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這邊加泰羅尼亞不會對南部坐視不管嗎?”

不過卡薩爾斯也沒有讓費雷爾撤回這個聲明。

畢竟阿爾比恩纔剛剛派了巡洋艦出現在巴塞羅那的外海,法蘭克王國海軍又給他們撐腰了,現在費雷爾出來公開譴責,其實時機也不錯。

至少這樣,也可以告訴阿爾比恩人,巴塞羅那不只有商會抗稅,還有羣議員敢跟馬德里還有馬德里背後的阿爾比恩對着幹。

邁雷納。

阿爾瓦羅站在土坡上,用望遠鏡看着已經被炮彈炸出好幾個缺口的村子。

不對從四號出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憲兵營在埃武拉方向拖得動彈不得,河谷裏伏擊又把手下的士兵士氣磨掉了大半。

昨天晚上阿爾瓦羅在帳篷裏翻來覆去,最後決定不再等了!

憲兵營是靠不住了,分進合擊的計劃現在已經被現實拷打得零零碎碎。

與其繼續被折磨,不如把能調動的所有兵力集中起來,正面給對方打爛!

他手裏一千多號人,兩門野戰炮,彈藥也充裕,邁雷納的民兵再怎麼頑強,到底也還是民兵,真正有戰鬥力的也肯定不超過三百人。

正面硬碰硬,阿爾瓦羅不信自己打不進去。

“下輪炮火準備開始!”

兩門野戰炮已經架好。

炮彈被緩緩推入炮膛......

轟——!

轟——!

邁雷納村裏,一棟空房子被炸塌了半邊。

另一發炮彈打在了村口的路障上面,把那堆板車直接轟成了一堆碎渣。

阿爾瓦羅沒有放下望遠鏡,等着看邁雷納裏面亂成一團。

按照過去的經驗,炮擊一開始,沒經過正規訓練的農民,就會驚慌失措地從掩體裏跑出來,然後四散奔逃,這時候步兵再前進,基本上就收場了。

可是…………

村裏沒有跑出任何人,只有煙塵散去後的安靜。

跟前幾回的炮擊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村裏面早就沒有了老人和孩子。

能被轉移的早就被轉移,沒時間轉移的,也被拉婭帶着幾個幫手,送到教堂的地窖,和村外西北側的土溝裏挖好的防炮掩體裏躲着。

在幹河溝裏的土溝其實不算多結實,但蹲在裏面至少能頂住彈片和氣浪。

轟轟轟…………………

炮擊持續了大概半個小時,很多房子都塌了。

可是阿爾瓦羅從望遠鏡裏看不出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教堂地窖裏,有個小孩縮在角落裏捂着耳朵,靠在母親身上發顫。

炮擊剛停,阿爾瓦羅就下令步兵開始推進。

然後,村外出現了很經典的線列!

“打他們!”

從奧斯特來進行軍事指導的軍官雖然一直都在說,伊比利亞陸軍的戰術落後,都認爲哪怕費倫羣島的時候,他們就算真抵抗,按照後面阿瓦士合衆國的表現,也肯定打不過合衆國。

可現在看到真有人還在用線列,來自山庭大區的獵兵團軍官,和斯洛瓦塔省的老山地兵教官,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砰砰砰砰!

第一排步兵走了沒多遠,村裏的槍就響了。

有別於之前阿爾瓦羅他們遇到了零星冷槍,村裏凡是能夠開火的,不管是送來的步槍,還是獵槍,都開火了。

子彈從村口主路兩邊的石牆射擊孔裏同時射出來。

穀倉上,窗口冒出了火星。

更遠的碎石堆裏,也有硝煙冒出。

火力密度比阿爾瓦羅想象得要更爲猛烈。

走在前面的人,瞬間倒下了好幾個。

一個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排,也在火力治下被壓制了回去。

這些都是祖克曼和克裏斯託弗帶着民兵們一起佈置的。

他們花了不少時間,把村口主路兩側的房屋做了改造。

石牆鑿開射擊孔,窗口用沙袋壘高,穀倉二樓用木板加固。

每一處射擊陣位都提前標定了射角。

最關鍵的是,祖克曼把所有能用的民兵集中起來,編成幾個射擊組。

他告訴民兵,還是不用瞄準一個人打,就把步槍架在射擊孔上,然後對着路口的方向一起扣扳機就行了。

阿爾瓦羅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散開!讓他們散開!”

看到打頭陣的步兵連在村口被壓住,他不得不下令讓人散開尋找掩體。

可是士兵們在路兩側尋找到碎石堆和矮牆,或者趴下後,他們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他們面對的交叉火力同時覆蓋了村口的主路。

也就是說,即便士兵們找到了掩體躲在後面,也只能夠頂住其中一個方向,而另一個方向,同樣有子彈能射過來。

“啊啊啊!!!”

“不要亂跑!!!”

阿爾瓦羅看着這一幕,張嘴說不出話。

這樣的火力佈置,他不認爲是佃農能夠自己琢磨出來,肯定是有人在教他們怎麼用!

於此同時,進攻部隊又開始嘗試從側翼繞過去,已經有一個排沿着村口東側的矮牆往前摸,認爲那邊沒有防守。

可是他們剛一拐過去,就遇到了民兵的伏擊陣位。

結果很簡單,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當場死傷了好幾個,最後不得不連滾帶爬地從那邊退回來。

整個上午,阿爾瓦羅發動了不止一次衝擊,結果全部都被懟了回來。

每次撤退,邁雷納裏的人也不追擊,就在各個陣位上老老實實守着,只會等着他們上去再打。

而阿爾瓦羅的步兵每次推到村口主路就會被交叉火力壓住,側翼穿插又被預置的伏擊點截住,最後弄得進退不得。

就跟祖克曼和克裏斯託弗一直跟勒內他們強調的的一樣,伊比利亞的陸軍太落後了,還是老的一套戰術思想。

現在連大羅斯帝國這種玩人海戰術的,在阿瓦士戰役打着打着都老實了。

而且邁雷納也不是適合線列戰術的地方。

村口的主路早就被改成了死亡通道,兩側的建築,能利用的都被利用上了。

任何正面推進,只能成爲毫無意義的人員消耗。

下午,阿爾瓦羅讓人把兩門野戰炮重新校準,對準穀倉和主路村口那邊的掩體再轟一輪。

可是炮擊一停,步兵衝上去後,對面槍聲又響了。

然後……………

然後阿瓦羅站在土坡上,整個人已經懵了。

他已經搞不懂這仗到底該怎麼打了。

炮彈把邁雷納的陣地砸了好幾輪,但步兵衝上去還是要挨子彈。

“上校,左翼的穿插又失敗了!對面有法師!”

“正面推不進去!我們的兵根本沒辦法這樣前進!”

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來。

阿爾瓦羅摘下了帽子,他在伊比利亞陸軍裏待了這麼久,第一次看見自己這邊的士氣掉的比推進的速度還要快。

步兵每次衝上去就被打退,再衝再被打退,現在已經沒人願意這麼衝在前面了。

剛纔有個連的主官跑過來跟他講,問他能不能別這麼讓他們上去送死了………………

其實阿爾瓦羅想到了一個好辦法,他可以讓炮把村子炸平。

可是…………

“只讓我帶了兩門炮啊!”

阿爾瓦羅苦笑一聲。

他真想現在就讓炮手把整個村子轟成平地,但他沒有那麼做的本錢!

自己這邊就只有兩門炮,而且他的炮彈快不夠了。

河谷裏的炮擊消耗本來就遠超過他的預計,現在剩下的炮彈,大概還能再撐幾輪齊射。

而且就算炮彈夠,炮轟能炸塌房子,但炸不掉藏在射擊孔後面的人,還是得靠步兵上去一個一個清理。

而步兵現在已經不太想上去了。

“上校,憲兵營來消息了!他們確認無法在預定時間內抵達邁雷納!”

阿爾瓦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着前方的村子。

他這一輩子打過不少仗,從年輕時候在殖民地清剿叛亂,到後來鎮壓北方省份的示威,經驗就是火力碾壓加上正面推進,把敵人打垮了就贏。

但邁雷納這個地方,正面對決之前只有彎道裏的冷槍,挖斷的路面,真真假假的雷,真真假假假的。

到了村口,然後直接被堵住。

最終,阿瓦羅下達了晚間攻勢的命令。

與此同時,從巴塞羅那方向過來的幾輛驢車,已經趁着夜色摸進了南部最東邊的合作社區。

驢車上是莫羅從法蘭克顧問團物資裏擠出來的醫療用品和少量特殊彈藥。

而在巴塞羅那酒館裏,剛從裏斯本回來的薩爾託裏把自己聽到的最新消息揉在傳單裏。

馬德里在南部打不進去,加泰羅尼亞商會頂住了阿爾比恩的炮艦威脅,法蘭克和奧斯特已就海軍存在感達成非正式默契。

傳單末尾加了一行,南部聯合會執委會仍能正常開會。

這些傳單從巴塞羅那酒館傳到碼頭搬運工手裏,又從碼頭傳到了紡織工坊。

“南部沒被打趴下!”

“那馬德里也沒多厲害!”

馬德里並沒有找到真正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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