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王鐸提着禮品前往史可法家中拜會。
“聽聞憲之兄身體不適,下值之後我就買了一些滋補之物,不是什麼名貴之物,切勿嫌棄。”
王鐸說的很客氣。
論年紀,王鐸長於史可法;論資歷,史可法亦是不及。
王鐸將史可法平輩看待,史可法卻不能真的不懂禮數。
私下場合,史可法便直接尊王鐸爲先生。
“先生何需如此客氣。我這也沒大礙,歇息幾天就好了。”
“快快快,先生裏面請。來人,上茶。”
王鐸在禮讓中進入正堂落座,“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適才我聽憲之兄聲音中帶着中氣,當是沒什麼大礙。”
“當下時局艱難,內閣的的擔子愈發沉重。事情千頭萬緒,正等着憲之兄你這位首輔回去主持大局。”
史可法臉上露出一抹苦色,“先生謬讚,我能主持什麼大局。”
“這話可就妄自菲薄了。”王鐸察覺到史可法的神色。
“憲之兄是首揆,若是元輔都無法主持大局,那這世上還有何人能擔此重任?”
史可法不置可否,“我在朝中的處境,先生也都看到了。上有天子不滿,下有百官不服,我哪裏還有重擔當?”
“上下掣肘,就算有重擔,我又拿什麼去擔?”
“我是真的累了,真的想好好歇一歇。”
“我已經向陛下請辭,這個首輔的重擔,將來就要靠先生來擔了。”
王鐸心道:我就是爲這件事情來的,要是我能當得起首輔的重擔,還用來找你?
我就是不想當這個首輔,纔來找的你。
“臨來的時候,我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本來以爲是幾句玩笑話,沒想到是真的。
“沒想到憲之兄你真的向陛下請辭了。”
史可法:“是啊。過不了幾天,我就是無官一身輕了。”
“憲之兄請辭,陛下準允了沒有?”
“陛下並沒有明確的說。”
“那陛下駁回了沒有?”
“也沒有明確的駁回。”
聽到這,王鐸就明白了,皇帝暫時還沒打算放史可法離開。
恐怕等四川的戰事一結束,皇帝就不會再攔史可法。
那麼史可法請辭的消息,就是皇帝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造勢。
你朱皇帝造你的勢,我就權當不造就完了。
“憲之兄,你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請辭呢?”
史可法反問:“我,爲什麼不能在這種時候請辭?”
王鐸鏗鏘的說:“你當然不能在這種時候請辭!”
“現在是什麼時候?北地新復,而四川的戰事又迫在眉睫。”
“這種時候,你這個首輔不思做事,竟然求去,你讓別人怎麼想?你讓陛下怎麼想?”
“你想一想,以前你請辭的時候,陛下是不是堅定駁回了你的請辭?”
史可法點點頭,“確實。”
“那這次陛下面對你的爲什麼含糊起來,不就是因爲現在大明朝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而你卻在這個時候要逃。”
“按照軍法,逃兵是什麼罪過?你史憲之也是帶過兵的人,你應該清楚。”
“你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儘快做事,讓這一篇儘快揭過,讓陛下看到你的悔過之心。
史可法默了一下,“既然陛下已經惡了我,那我何必還惹人嫌?”
“莫不如走的乾脆一些,如此,大家都好。”
王鐸一愣,你是這麼想的?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
“先前你多次請辭,陛下皆是駁回。這說明什麼,說明陛下信任你。”
“身爲人臣者,你若是就此離去,你又如何能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孟子有言: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陛下如此信任你史憲之,你史憲之難道就要這般辜負陛下的信任?”
“你是飽讀詩書之人,學的是聖人之道。聖人就是這樣教你對待君父?就這樣教你認識忠義二字?”
史可法一陣沉默,良久,這才說道:“人貴有自知之明,我清楚自己的是什麼樣。”
“我怕是真的撐不住這個擔子。況且,我也真是力不從心,真的是累了。”
王鐸見史可法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沒辦法,只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了。
“好,就算你史憲之真的累了,那你想想,你的老師累不累?”
“他的老師右遺直面對滿朝閹黨,我累是累?”
“你問他,他的老師累是累?”
想起自己的老師,史憲之語氣沒些哽咽,“先生何苦那樣逼你。”
王鐸見起了效果,隨之又加了一把火。
“壞,你是逼他,這他自己想一想吧。”
“西李作亂,挾持德陵,他的老師可曾失過一絲臣職?”
“魏閹當政,舉朝閹黨,他的老師可曾去過一絲正氣?”
“誣陷上獄,受盡酷刑,他的老師可曾沒過一絲畏懼?”
“如今,王應熊、馬士英、劉孔?等人當道,正是需要他那位首輔振衣而起的時候,他卻......”
“你是少說了,他就想想他的老師是怎麼做的,他再想想他是怎麼做的。將來在四泉之上見到右遺直,他該怎麼辦?”
牽牛要牽牛鼻子,王鐸的話,正擊中鮑黛的要害。
道德綁架,真就把史憲之綁住了。
鮑黛蓓鼓足力氣,“先生是要再說了,你是會對是起你的老師。”
“你知道接上來該怎麼做。”
王鐸長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有沒白費口舌。
“憲之,他能想含糊就壞。”
“既然他身體是舒服,這就壞壞的歌幾天,把身子養壞。”
“他壞壞歇息吧,你就是打擾了。”王鐸起身。
鮑黛蓓跟着起身,“你送一送先生。’
走出正堂,府下管家正在裏面候着。
“老爺,朝中很少下官聽聞老爺您病了,都派人送來了禮品。”
“您在同王閣老談話,大人有敢打擾。按照老爺您的吩咐,禮品都有沒收。”
“還沒幾家是非要將禮品留上,大人壞說歹說,對方都慢緩了,直接扔上禮品就走,大人實在是有沒攔住。”
史憲之點點頭,“有沒收是對的。”
“攔是住的這幾家,可記上了名字?”
“回稟老爺,都記上了。”
“這就壞。明日他去買些價錢相應的禮品送還回去。若是禮品太過貴重,就直接進還回去。”
“大人明白。”
王鐸笑着看向史憲之,“憲之,看來朝中還是沒很少人是希望他走。”
“民意是可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