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讓開,都讓開。”
應天城中,有官兵在街頭清出一條道路。
一支車隊緩緩駛來。
前有官兵開路,後有官兵墜尾,兩側亦有官兵護衛。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馬車拉着的一口口木箱。
人羣中引論紛紛。
有不瞭解情況的就問了,“這人是誰呀,這麼大排場?”
有知道的就答了,“這是福建總兵安肅伯鄭芝龍,聽說他的閨女嫁進宮中,成了皇妃。”
“他應該是爲了婚事來的。”
旁邊有人不忿,“聽說這傢伙原來就是個海賊,搖身一變,封了伯爵不說,還成了皇親國戚。
“這世道,真是難說呀。”
有個書生見狀,說道:“什麼時候,都是有本事的撐死,沒本事的餓死。
“人家能從海賊成爲皇親國戚,必然有過人之處。”
“不過,我聽說這次嫁閨女,這位安肅伯可是陪送了好些嫁妝。”
一個貨郎瞧着隊伍中的那些箱子,“這麼多箱子,陪嫁估計得值好幾千兩。”
書生一臉不屑,“幾千兩銀子?瞅你那小膽的樣,往多了猜。”
貨郎壯足了膽子,“得有幾萬兩?”
書生搖搖頭,“就你那個膽子,打死你也猜不出來。怎麼也得有十多萬兩。”
“那麼多!!!”
安肅伯鄭芝龍,身着御賜飛魚服,騎着高頭大馬,眼望兩側避讓的百姓,心裏這個痛快。
因爲他從人羣中看到了懼怕、敬畏、羨慕,甚至是嫉妒。
“我本以爲福州城就夠繁華的了,今日進了這南京城,纔算是知道什麼叫井底之蛙。”
“咱們弟兄,陸上,海上,哪沒去過,什麼沒見過。可進了這南京城才知道,什麼叫好地方。’
旁邊的鄭鴻逵忍不住勸道:“大哥,咱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這算什麼招搖啊。”鄭芝龍不以爲然。
“老四,你現在的膽子,怎麼變得這麼小啦?這可不像你呀。”
鄭鴻逵是崇禎三年的武舉人,崇禎十三年的武進士,累官至副總兵。
鄭鴻逵算是脫離了海賊範疇,完全融入大明武官序列。
加之其又在南京邊上的鎮江任職,天子近前,很多事情,鄭鴻逵看的要比鄭芝龍更清楚。
“大哥,在咱們老家福建,再怎麼都不礙事,可這裏畢竟是南京城,達官貴人多的是。”
“咱們,還是穩妥一些更好。”
鄭芝龍依舊不以爲然,“前面那些清路的官兵,可不是我的人,那是朝廷派來的。”
“朝廷給咱們這個排場,咱們憑什麼不用?”
“再說了,這次我可是陪嫁了一百萬兩的嫁妝。
“一百萬兩銀子都花出去了,我還不能擺擺排場?”
“停!”隊伍前的官兵突然喊了一聲。
鄭芝龍一愣,接着有軍官前來彙報。
“安肅伯,宮裏來人了。”
鄭芝龍翻身下馬,向前疾步。
只見一白面無鬚之人,正笑呵呵的立在街上。
“可是安肅伯?”
“正是。敢問公公是?”
“司禮監秉筆太監,孫象賢。”
鄭芝龍不敢怠慢,見禮,“孫公公。”
“安肅伯,聖上早已命人在南京城中敕建安肅伯府。”
“今日知安肅伯進京,特意命咱家前來迎候。”
鄭芝龍能有此等發跡,眼力還是有的。
“臣鄭芝龍謝聖上恩典。”
接着,他又向孫象賢道:“有勞公公久候。”
“能等候安肅伯,那也是咱家的榮幸。”
“安肅伯,您請。咱們去您的府邸看看。”
“有勞公公引路。”
安肅伯府。
大堂中,鄭芝龍、鄭鴻逵、孫象賢,三人落座。
府中有僕人上茶。
孫象賢:“府邸,早就建成了,安肅伯久在福建任職,鮮至應天。”
“令郎大木公子履職南京後,府裏一直是由令郎在住。
"
“府中的家丁僕人,柴米油鹽,也都是令郎操辦的。”
鄭芝龍這就放心了。
府中下人都是自己兒子找來的,那就說明大概率不是朝廷派人監視。
當然,其中也有可能摻雜暗探。但自己兒子找的人,怎麼也比朝廷安排的人,更讓人放心。
“剛剛的路上,我也大致看了一下,這院子,好啊。聖恩隆隆,臣子還有何求。”
孫象賢笑呵呵的,“聖上不止一次的說過,安肅伯乃我大明忠良,豈能薄之?”
“聖上這次派我來,一是迎接安肅伯。還有就是,大婚之事。”
“來。”一個小宦官應聲走來,遞過一本書箋。
孫象賢接過,而後親自遞交給鄭芝龍。
“這是大婚時的流程,還請安肅伯過目。”
鄭芝龍接過翻看起來,“公公,您也知道,我之前苦於生計,疏於案牘。”
“這麼多字,只怕是到時候記不住,貽笑大方。”
孫象賢仍是笑呵呵的說:“安肅伯勿憂。”
“屆時,會有禮部的官員在旁引導,安肅伯看着禮部的人即可。”
鄭芝龍:“那我就放心了。”
“本來,令郎要隨我一同前來迎接安肅伯,只是令郎在御前當差,一時間......”
鄭芝龍善解人意道:“無妨,無妨。”
“迎接不迎接的,不當緊,還是國事要緊。”
孫象賢:“安肅伯如此體諒,我這也就放心了。”
“安肅伯舟車勞頓,還是好好歇息,就不打擾了。”
鄭芝龍起身,忽見鄭鴻逵在向自己使眼色。
“公公,我和族人爲小女準備了一些嫁妝。”
“大婚在即,東西再放在我這也不太合適,就勞煩公公一併帶進宮中吧。”
孫象賢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這有什麼可勞煩的。能幫安肅伯的忙,那也是我的榮幸。”
“那就多謝公公了。”
鄭芝龍對着隨從下令,“趕着馬車,聽從孫公公吩咐。
送走了孫象賢,鄭芝龍忍不住對着鄭鴻逵罵道:
“孃的!這個閹人,還說什麼特意迎接,我看他就是爲了那一百萬兩銀子來的。”
“別人嫁閨女都是收錢,到了我這,我他孃的還得反搭嫁妝!”
“一百萬兩銀子呀,這他孃的要是給一個皇後我也就忍了,結果就是一個皇妃。”
“對了,老四,你在這邊待的時間長,那個皇後家是什麼底細,打探清楚沒有?”
鄭鴻逵回道:“這個不難打聽。”
“皇後家姓陸,祖籍鳳陽,山東都司大嵩衛軍戶。”
“祖上是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老兵,世襲百戶。永樂時,平定山東倭亂,晉世襲副千戶。正德時,平定劉六、劉七叛亂,晉世襲正千戶。天啓初,援遼,戰死,欽此世襲指揮僉事。”
鄭芝龍聽罷,不得不感慨道:“根正苗紅啊。”
“咱們家跟人家比,確實略顯遜色。”
“但我畢竟是花了一百萬兩銀子,想想還是覺得虧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