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武英殿。
以肅親王豪格、禮親王代善、多羅饒餘郡王阿巴泰爲首的一幹清朝宗室,齊聚於此。
隨着一聲“攝政王到”,打破了殿內凝重的氣氛。
論身份,攝政王,比在場的人都要高一截。
豪格本意是不想起身,見代善阿巴泰等人都站了起來,他也不好特立獨行。
“皇上駕到。”
“裏面外面,今天人來的真是周全吶。”多爾袞領着福臨走進殿內,身後還跟着布木布泰。
“大家都坐吧。”多爾袞說了話。
布木布泰將福臨抱到龍椅上,自己正想坐在側位。
“等等。”豪格攔住了她。
“朝堂議事,後宮豈可干預?”
“就算是太後要詢問國事,那也輪不到一個妾室在這拋頭露面!”
布木布泰下意識的看向多爾袞,卻見對方鐵青着臉。
她的目光又移向其他人,其他人壓根都沒拿正眼看她。
布木布泰不好腆着臉留下。
“肅親王說的是。我只是送皇上來武英殿,並非是要過問國事。”
福臨見這麼多人都板着臉,有點害怕,一頭扎進布木布泰的懷裏,不敢見人。
“還是留下吧。”代善說話了。
“國事,離不開皇上決斷。皇上年歲還小,有母親陪着,總是好的。”
“那我這......”布木布泰不知是否該留下。
多爾袞說道:“禮親王都說話了,那就留下吧。”
布木布泰這才坐下。
殿內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福臨畢竟是個小孩,面對這種情形,難免害怕,就想着離開。
他湊到布木布泰的身邊,“母後,到了該學詩詞的時辰了,咱們去文華殿找先生學詩詞吧。”
福臨的聲音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場的很多人都聽到了。
多爾袞希望必要的時候以皇帝的名義壓制其他人,最起碼能佔據一個大義的名分。
實在不行,還可以以皇帝年幼不適爲由,強行終止會議。
他不願讓福臨離去。
同時,多爾袞見今天這陣勢,萬難善了。
可對方不開口,多爾袞自然也不會主動去詢問。
多爾袞直接與福臨聊了起來,反正他不着急。
“皇上,最近都學了什麼詩啊?”
布木布泰在背後輕輕推了福臨一下,“皇上,攝政王問你話呢。
福臨這纔不情願的背了起來。
“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裏地山河。鳳閣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幹戈?一旦歸爲臣房,沈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
還沒聽完,多爾袞的臉已經綠了。
“皇上。”布木布泰急忙拉住了福臨。
豪格順勢發揮,“這首詞,還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攝政王,你覺得呢?”
英郡王阿濟格懟道:“肅親王,有話就直說,別在這拐彎抹角,陰陽怪氣的。”
豪格瞥了一眼阿濟格,你小子在鳳陽戰敗,差點沒被明軍射死。已經被削爵爲郡王了,還不知收斂。
“那好,有話我就直說。”
“剛剛鄭親王又從遼東送來了軍報,明軍像是要進攻赫圖阿拉。”
“大清朝的現狀,大家都清楚。”
“當初攝政王執意要入關,大清朝賭上了全部家當,舉兵入關。”
“如今過去快兩年了,大清朝得到了什麼?”
“鳳陽一戰,英郡王輕敵,非要硬衝明軍的步兵方陣,結果引來了大批明軍,以少敵多,折損了近四千人。”
“淮安一戰,勒克德渾還是輕敵,竟然被明軍細作射死。軍無主帥,明軍以多打少,又折損了四千餘人。”
“我大清入關以來,可不止打了鳳陽、淮安這兩戰。試問再這樣下去,大清朝還能剩下多少丁口?”
晚清時,趙烈文曾言:國初創業太易,誅太重,所以有天下者太巧。
甲申國難後,按照正常的歷史劇本,天下之主應當是大順皇帝李自成。
可李自成,成的快,敗的更快,清軍並沒有太大的力氣的就拿下了整個北方。
弘光朝廷更是一觸即潰。
一年左右的時間,入關後的清軍就已經掌握了戰局的絕對優勢,前途一片光明。
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有損失,清軍也會咬着牙承受,反而會更進一步的發起攻勢。
如今的情況大相徑庭。
清軍打掉了李自成,卻留給了明軍發育時間。
雙方一對峙,清軍的短板暴露無遺。
其中最大的短板,就是丁口的問題。
清初女真的丁口數,一直是個謎,也就在順治五年有個準確數字,五萬五千三百三十人。
入關時的丁口數字,應該更多一些。
可丁口數,只是理論上的極限動員兵額,實際中,並非所有的丁口都適合上戰場,適合上戰場的丁口也並非全都能上戰場。
清軍入關時,不光有女真人,還有蒙古軍和漢軍,以及三順王一順公的軍隊。
其中,最核心的還是女真人。
對於蒙軍旗、漢軍,損失多少,清軍都能承受。
若是損失一萬女真丁口,對於清軍而言,就能疼昏過去。
多爾袞也清楚女真內部的窘狀。
女真丁口太少,在遼東一隅,還玩得轉。入關劫掠,也足以應付。
可想要在亂世統治數省,的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奈何,開弓沒有回頭箭。
入了關再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多爾袞看向衆人,感慨道:“一年前,我率領八旗子弟逐鹿中原,本族本軍所到之處,漢人莫不望風而降,那種......”
“行了。”豪格直接打斷了多爾袞的話。
“漢人有句話,好漢不提當年勇。一年前,一年前已經過去一年啦!”
“攝政王,咱們大清朝不能光是提以前,得看當下。”
“當下就是,中原戰事不利,損兵折將。遼東我族人慘遭明軍屠戮,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遼陽已經被明軍攻破,若不是鄭親王苦苦支撐,恐怕連瀋陽也保不住。”
“就在我們進武英殿之前,鄭親王又來了消息,明軍還要去進攻赫圖阿拉。
多爾袞:“我已經命博洛領兵六千去馳援遼東了。”
“遼東的局勢,是多六千人就能緩解的嗎?”豪格反問。
“先前兩次你調了五千五百人回遼東,這次又調了六千人回遼東。一萬一千五百人被調回遼東,再加上鄭親王麾下的遼東留守軍隊,就算能解決遼東之難,那中原呢?”
“一萬多人被調回了遼東,在中原,你還有多少兵力能去應對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