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承宣佈政使司,西安府。
巡撫衙門。
大清三邊總督洪承疇憂心忡忡。
他剛剛就職陝西,結果明軍就給了他這麼一個見面禮。
“制臺。”陝西巡撫孟喬芳疾步走來。
“我把各地傳來的消息做了彙總,都搞清楚了。”
“岷州衛、洮州衛、臨洮、鞏昌、平涼、鳳翔、漢中,全沒了。”
“明軍聚兵一處,正氣勢洶洶的奔着西安來了。”
洪承疇鋪開陝西的地圖,“也就是說,甘肅、寧夏、延綏三個軍鎮暫時沒有動向,再除去一個慶陽府,其他的地方全被明軍佔去了。”
孟喬芳:“可以這麼說。”
“慶陽府無兵可調,估計不了多長時間。”
“甘肅的牛成虎離西安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況且他心思不純,未必會來救。”
“延緩是明廷的死忠,已經被李自成掃過一遍,實力不存。”
“寧夏鎮估計還在觀望。”
“李國翰和他的軍隊,應該已經戰死。我們能用的兵力,只有西安城周邊。”
洪承疇一陣頭大。
以他對陝西三邊的熟悉,以他的能力,只要給予一定的時間,洪承疇一定能練出一支頗具規模的大軍。
可現在,明軍沒有留給他時間。
他想幹的事,明軍已經在幹了。
“攝政王那可有消息傳來?”
“已經派人去求援了,暫時還沒有消息。”
洪承疇盯着地圖,“離陝西最近的援軍,有兩處。一處是山西,一處是河南。”
“河南鏖戰,怕是很難調出兵力。死守西安,等待山西的援軍。”
“只要西安還在我大清手中,陝西三邊就還有得救。”
“這樣。”洪承疇穩定情緒。
“爲防止城中有奸細配合明軍開城,孟中丞,巡撫衙門貼出告示去,城中百姓,不準上街,違令者,立斬。”
“記住,不是晚上,是全天不準上街。”
“下官明白。”
北京城,武英殿。
大清攝政和碩親王多爾袞,急得焦頭爛額。
遼東濟爾哈朗的求援書,一個勁的往武英殿遞。
明軍的水師戰船,隔三岔五的就在北直隸的海岸上放炮。
山東總兵邱磊,領兵沿着運河北上,進入北直隸。
北直隸的守軍見狀,連忙堵截。
清軍一追,邱磊毫不逗留,帶兵就撤。
清軍一撤,邱磊帶兵又來了。
清軍再追,邱磊再撤。
清軍再撤,邱磊再來。
主打的就是一個拉扯。
多爾袞意識到,老讓邱磊這麼牽着鼻子走,不是那回事。
他決定,抽調北直隸及京城守軍,等邱磊再來的時候,非滅了他不可。
果不出意外,邱磊又來了,清軍一追,他就又撤了。
這次清軍沒撤,可着勁的追,非要弄死邱磊不可。
但是,北直隸的守軍都追邱磊去了,明軍水師趁勢靠近岸邊。
戰船上的火炮打擊事小,明軍的水兵還登陸了,擺出了一副要登陸作戰的態勢。
多爾袞不敢賭明軍是真登陸作戰還是假登陸作戰,只能把追擊邱磊的軍隊叫回來,防守北直隸。
這頭多爾袞剛把軍隊撤回來,邱磊那邊聞着味又進了北直隸。
多爾袞這個惱火呀。
關鍵他還沒辦法。
直到,他又收到了洪承疇、何洛會從陝西發來的加急求援奏疏,這才知道陝西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
屋漏偏逢連夜雨,多爾袞本就不美麗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了。
“攝政王,找我是有什麼事?”
肅親王豪格走進武英殿。
多爾袞一指旁邊的座椅,“肅親王,請坐。”
豪格也沒有客氣,一屁股坐下。
“陝西的事情,想必肅親王已經知曉。’
豪格:“我不僅知道陝西的事情,其他地方的事情,我也知道。”
“河南的戰事遲遲未有進展,遼東、陝西相繼出亂。都亂成一鍋粥了,攝政王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多爾袞乾笑一聲,“肅親王快人快語,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我本意是想挑起河南的戰事,引誘明軍與我軍決戰。可明軍正如松錦大戰時,並不迎戰。
“如若論起軍需消耗,我軍耗不過明軍。”
“所以,我想能不能出一支奇兵,趁着明軍被吸在河南之際,依靠我軍騎兵速度之優,再劫一次山東。”
“如此,必可以干擾明軍在河南的部署。甚至,再向南的話,還可以威脅到南直隸。”
豪格不以爲然,“兩年前,山東已經被我軍從東到西劫過一遍了,還能有多少油水?”
“夏天還沒過去呢,天氣這麼熱,我軍還要到南方去?”
“再說了,出奇兵,攝政王還能拿得出多少兵力?”
“薩爾滸之戰時,太祖發兵十萬以攻明。現在,我們還有多少人?”
“如今我大清要應對的不是一個遼東,而是整個北方。”
“族內的丁口,哪怕是加上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的丁口,都不足以應付如此龐大的地域。”
“我大清是舉全族之力入關,可丁口中,還包括不適合上陣的老幼。”
“遼東深山老林裏的人,已經被我軍抓的差不多了,我軍的兵源只剩下了族內的丁口。”
“我還是那句話,回遼東吧。大清,不足以鯨吞天下。”
“我軍的兵力足以守住遼東,到時候先從朝鮮劫取糧食和奴隸,休養生息。”
“把這個破爛的北方丟給明軍,去消耗明軍的錢糧。等明軍經營恢復了,我軍再入塞搶奪就是。”
面對豪格依舊返回遼東的言論,多爾袞有些無奈。
“肅親王覺得,明軍一旦緩過這口氣來,會放過我大清嗎?”
“當然不會。”豪格回答的十分確定。
“明軍能不能緩過這口氣來,不好說。反正我大清,已經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大清的底蘊遠遜於明廷,松錦大戰是我軍先挑起來的,洪承疇守了兩年,如果不是李自成在河南興兵,明廷未必就會催促洪承疇出戰。”
“明軍已經放出了風聲,範文程那傢伙學管諜報,相信攝政王也有所耳聞,李自成死了。”
“沒有‘李自成從旁牽制,我軍耗不過明軍。”
“我大清要養的,不僅僅是我軍,還有投降的數萬漢軍。’
“北方一片爛地,拿什麼去養活這麼多張嘴!”
“軍情險惡,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我勸攝政王,三思而行。”
說完,豪格起身就走。
多爾袞沒有說話。
隨着戰局的愈發不利,內部放棄關內,返回遼東的聲音就會愈發的強烈。
臨出殿門的時候,豪格又停了下來。
“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族內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鄭親王的呈遞的公文,很多人都看過,遼東死的人太多了。”
“後方有險,家眷被屠,軍心,又豈能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