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旅順口。
洪武四年,明太祖派遣馬雲、葉旺二將領兵自山東蓬萊渡海於獅子口登陸,以收復遼東。
因海上旅途一帆風順,遂將獅子口改名爲旅順口。
今時,東江鎮總兵張鵬翼渡海登陸,再次於此登陸。
旅順口是要地,且與登州隔海相望,在這裏,還有零星的幾隊清軍駐防。
明軍水師戰船浩浩蕩蕩駛來,海岸邊巡邏的清軍發現後,當即組織防禦,並派人向上司報信求援。
張鵬翼站在甲板上,“開炮!”
砰!砰!砰!
一陣火炮轟鳴,清軍被震的連連後退。
張鵬翼:“火炮掩護,登陸。”
明軍一個接一個跳在海灘上,並結出防禦陣型。
清軍有心阻攔,奈何一靠近,戰船上的火炮瞄着就打,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明軍登陸。
張鵬翼腳踩在旅順口的海灘上,心中感慨萬千。
上一任東江鎮總兵黃龍,正是戰死於此。
自黃龍殉國後,東江鎮爲清軍所滅,不復存在。
直至今日,張鵬翼這位東江鎮的老人,再次踏上故土。
清軍在遠處警惕的盯着明軍,但清軍人少,明軍人多,他們不敢硬衝。
張鵬翼瞥了一眼清軍,“奴兵不敢打咱們,那咱們就去打他。”
“張鵬飛。
這是張鵬翼的二弟。
“標下在。”一位軍官向前。
“帶着你的人,滅了那幫奴兵。”
“標下領命。”
張鵬翼對着其他人:“往前走就是金州衛中左千戶所,那裏定然有建奴的家眷。”
“跟我走去金州衛中左千戶所,不怕奴兵不跟來。”
明軍列陣前行,清軍遠遠的跟着。
跟近了,不敢。
不跟,他們的家眷都在城中,他們還不能不跟。
就在這猶豫之際,張鵬飛領兵衝擊而來。
張鵬翼家中兄弟三人,皆是勇猛善戰。
清軍是騎兵,明軍是步兵,但張鵬飛毫無畏懼。
不僅僅是張鵬飛本人有膽魄,還有一個原因是,明軍有戰車。
明軍的戰車,簡單來說,可以分爲兩類。
一類是防禦型的重型戰車,一類是進攻性的輕型戰車。
袁可立任登菜巡撫時,深刻意識到東江鎮的價值,任職期間全力支持東江鎮總兵毛文龍。
登菜、東江反攻遼東時,就用過這種進攻型戰車。
這次,張鵬翼反攻遼南,同樣攜帶了進攻型戰車。
清軍見明軍戰車擺開陣勢,朝己方攻來,二話不說,調頭就跑。
戰車上的火炮、火銃,哪個打身上也受不了。
如果不依靠火炮,哪怕是這種輕型的戰車,騎兵也很難從正面衝開。
惹不起,躲得起。
至於金州衛中左千戶所裏的家眷,再說吧。
能跑一個算一個,總好過全死在這裏。
金州衛中左千戶所,城門緊閉。
城頭上,女真人不分男女老幼,協力守城。
他們知道,遼東的百萬漢人被女真人屠戮一空。清軍多次入塞,亦是殺戮深重。
清軍破城時不會放過城中的漢人。同樣,明軍破城時,也不會放過女真人。
他們怕了,他們害怕明軍破城之後如清軍那般,展開屠殺。
明軍包圍城池,張鵬翼眼神冰冷的看向城頭。
張鵬翼先在東江鎮任職,東江鎮被破後,他就在遼東軍中任職。
在遼東,他聽過,見過太多太多清軍屠殺之事。
素來軍紀嚴明的張鵬翼,此刻罕見的動了殺意。
"I'xtate!"
“城破之後,城中無論男女老幼,一個活口不留。”
張鵬翼帶兵最重軍紀,當他麾下的官兵聽到城破後屠城的命令後,頓時明白,他們的這位總戎,當年在遼東肯定有着慘絕人寰的經歷。
恪守軍紀很難,放縱軍紀還是很容易的。
金州衛中左千戶所不是什麼大城,且無兵守城,明軍很快就攻破城池。
金州衛城。
自金州衛中左千戶所跑到這裏的騎兵,向這裏的守軍通報了明軍來襲的消息。
金州衛的女真守將在權衡利弊後,當即決定撤離。
沒辦法,手頭的兵力太少,實在是守不住。
趁着金州衛中左千戶所離此還有一段距離,跑吧。
一面組織人員逃離,一面命人向復州衛通報軍情,以作防範。
女真人,青壯全都從了軍。
莫說是青壯了,就是不要太老的老人,不太小的小孩,都被徵調入軍,去了關內。
留在遼東,就是一些個老弱婦孺。
走不快,跑不動,很快就被明軍追上。
受驚的女真人四下裏跑,明軍四處堵截。
金山衛城,離海邊不算遠。
漸漸的,漸漸的,女真人被明軍逼到海邊。
爲數不多的女真士兵,已被明軍殲滅。
張鵬翼站在軍前,海風呼嘯着穿過。
這一幕,何曾的相識。
松錦大戰時,因斷糧,明軍無奈拔營撤離,清軍趁勢追擊,明軍慌不擇路,被逼到海邊。
然後,有兩種說法。
一,明軍寧可被海水淹死也不敢同清軍作戰。
二,明軍準備背水一戰的時候,海水突然漲潮,明軍被海水淹沒。
據朝鮮《沈館錄》記載:清人三日搜殺,極其慘酷,而漢人視死如歸,鮮有乞降者。擁荷其將,立於海中,伸臂翼蔽,俾不中箭,不失敬禮,死而後已。
張鵬翼在遼東多年,同女真人作戰多年。他仇恨清軍,但他對於這些女真老弱婦孺是無感的。
他並非嗜殺之人,也並非毫無憐憫之心。
只是,女真人在遼東做的事情太過慘絕人寰。東江鎮被破時的慘狀,止不住的在張鵬翼腦海中湧現。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狠下心對老弱婦孺下手。
可若是不下殺心,張鵬翼自覺對不起遼東死難的百萬軍民。
“後面是大海,咱們無路可退了。和這些尼堪拼了!”
一位女真老者喊叫着衝了過去。
嗖!一支利箭射了出去。
張鵬翼忽視了那個被射殺的女真老者,他的目光被那些女真孩童所吸引。
他在這些女真孩童的眼中,看到了恨意。
本就下了殺心的張鵬翼,更加堅定了。
“給他們一個痛快。”
遼東的城池被女真人攻破時,常常伴隨着姦淫擄掠。張鵬翼自覺給了他們一個痛快,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儘快解決金州衛的事,而後咱們動身去復州衛。”
瀋陽。
鄭親王濟爾哈朗看着各地送來的消息,一個腦袋兩個大。
怎麼哪哪都有明軍呢。
遼東的面積很大,濟爾哈朗就算是把手頭上的人掰開,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也不夠使。
“來人,快馬速報燕京睿親王,遼東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