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城外,順軍久攻不下。
順軍大營,中軍帥帳。
李自成緊緊盯着地圖,“劉宗敏那邊有消息傳回來了嗎?”
張鼐答道:“回稟皇上,汝侯那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李自成抬起頭,若有所思。
“派出去了五路人傳遞軍令,我們在常德城下又打了五天。看樣子,劉宗敏的兵,很難趕過來了。”
“明軍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回稟皇上,明軍從北邊調來了援軍,應該是從長江防線上抽調的,人數,大概在萬人左右。”
李自成自言自語道:“一萬人救不了常德。”
“荊州、嶽州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沒有。那裏有我軍偏師牽制,就算是那裏的守軍想過來,也會受到阻攔。”
“長沙呢?”李自成問。
“長沙方向暫時還沒有消息傳回來。不過長沙的明軍勁頭很足,我軍不好太過深入偵察。”
“這怎麼能行!”李自成的語氣很重。
他低頭又看向地圖,“建奴已經到了長江,明軍的長江一線的守軍,不會大規模的調動。”
“黃州、蘄州,包括江西的九江、南昌一帶,有劉宗敏在。”
“劉宗敏抽不出兵力支援我們,那裏的明軍同樣抽不出兵力支援常德。”
“四川有張獻忠在,那裏的明軍也調不動。”
“根據我軍偵察到的情報,貴州的明軍竭力支援四川,也無力再援湖廣。”
“吳性能等的援軍,也就是從南邊來了。”
“長沙方向的偵察,增派人手。就算不懼明軍,我也得知道明軍的大致情況。”
張鼐重重的回道:“是,臣這就差人去辦。”
長沙府城,城門大開,湖廣監紀石聲和、長沙兵備僉事章曠,正在城頭迎接一支隊伍進城。
長沙府衙大堂中,有一身着三品官袍的老者正身而坐,正是總督兩廣援軍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葉廷桂。
兩廣地區,相對太平,那裏的軍隊是可以調的。
但是,畢竟是兩省的軍隊,極易號令不一。
爲了避免爭執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最好是派人統一調度指揮。
廣東總兵嚴雲從、廣西總兵焦璉,親自領兵帶隊。可這倆人,誰指揮誰都容易讓對方不服氣。
廣西巡撫方震孺,這種大亂的時候需要坐鎮地方。
在明代,兩廣總督兼任廣東巡撫。
同理,兩廣總督猶龍也走不開。
那就只能選擇其他人了。
於是,朱慈?特意選任葉廷桂總督兩廣援軍。
葉廷桂,河南人,擔任過大同巡撫,宣大總督。松錦大戰期間,洪承疇、邱民仰全上了前線指揮,崇禎皇帝便將葉廷桂調到了寧遠駐守,以穩住遼東後方。
後松錦戰敗,大局已定,葉廷桂因病上疏辭官,就近在山東修養。
再後來天下大亂,葉廷桂的長子葉元滋任錦衣衛千戶,在江南任職。葉廷桂便沒有回河南老家,而是去了其長子家中休養。
兵部尚書張福臻曾任宣大總督,而張福臻之後的下一任的宣大總督,正是葉廷桂。
張福臻和葉廷桂很熟悉,這麼一個人才,朱慈?自然不會忽視。
樊一蘅被派去浙閩練兵,彈壓東南。
病癒後的葉廷桂,被派去兩廣練兵,彈壓嶺南。
葉廷桂和吳性,還是老同事。
吳?任山西巡撫時,葉廷桂是他下屬的按察使,吳性對其是讚賞有加。
葉廷桂正是從山西按察使的位置上,升任的大同巡撫。
由葉廷桂這個老熟人領兵前來救援吳?,雙方之間配合作戰,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所以,朱慈?同內閣、兵部一商議,就是葉廷桂了。
同隨葉廷桂前來的,有廣東、廣西的兩位總兵。
廣西總兵焦璉,兵部本來就打算把他調到前線,由浙江副總兵黃斌卿接任廣西總兵。
考慮到湖廣的戰事,焦璉這個廣西總兵的位置就沒有動,仍以原職領兵馳援湖廣。
東番之戰勝利後,浙江副總兵黃斌卿,晉升,改任廣西副總兵,暫代總兵事。
總兵、副總兵都是差遣官,實職官給黃斌卿升了的。
暫時就讓他在廣西副總兵的位置上過度一下,反正總兵的位子就是給他留的,過一段時間再把‘代字拿掉。
除了這兩位總兵之外,還有一位錦衣衛千戶,正是葉廷桂的長子葉元滋。
因葉廷桂的功績,崇禎皇帝下旨,其子孫世襲錦衣衛副千戶,後又升到了千戶。
葉元滋前來,主要代表中樞給葉廷桂撐場子。
其次,就是方便照顧他的父親。
葉廷桂六十多的人了,且是大病初癒,指揮大兵團作戰又極其耗費心神,有個人照顧總是好一些。
“制臺,您和兩位總鎮是遠道而來,按理來說應該好好的歇一歇,奈何前方戰事喫緊。”
“若僅僅只是闖賊還好說,關鍵長江還有建奴窺伺。湖廣也只能是不近人情的讓制臺同嚴總鎮、焦總鎮,稍作休整,而後就得拔營行軍,救援常德。'
石聲和沒有太多客氣,直接開門見山。
“我等本就是爲了救援湖廣而來,休不休息的,都是小事,還是軍情要緊。”
“之前我在廣東練兵的時候,接到過湖廣的公文,說是有二十萬闖賊作亂湖廣,不知現在湖廣的情況如何?”
情況急是急,但葉廷桂沒有火急火燎的出兵,而是先問清楚情況。
“不瞞制臺,二十萬闖賊兵分兩路。一路由劉宗敏率領,在黃州、蘄州一帶,威逼九江。”
“而且,蘄州已經被闖賊攻破,那裏的長江已經被闖賊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路由李自成率領,就是圍攻常德的這一支。’
“根據最新的情報,兩萬闖賊在荊州、嶽州一帶牽制我守軍。另有八萬人在李自成的指揮下圍攻常德。”
“八萬人?”葉廷桂思索其這個數字來。
“長江自古以來都被成爲天險,可翻遍史書,千里長江,處處都是破綻。”
“我軍兵力有限,不可能將每一處渡口全都堵死。被突破幾道口子,再正常不過啦。”
“只要武昌、九江不失,情況就還沒有那麼糟糕。”
“李自成的這八萬人,不見得全能拿得出手。攻城這麼多天,他怎麼也得有點損失。”
“廣東、廣西各出兵一萬,到了長沙。其餘援軍情況呢?”
石聲和:“援剿四川總兵皮熊將軍,領八千貴州兵,昨日傍晚已經到了辰州。”
“湖廣監紀標營的八千人,已經過了嶽州。”
“我從南京帶來了兩千人,又在嶽州收留了左良玉部的兩千散兵。”
“如此,救援常德援軍,大致在四萬人左右。”
“除此之外,長沙還有六千守軍。荊州的袁繼鹹袁制臺們也會派兵策應。”
葉廷桂默默計算着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
“廣東兵也好,廣西兵也好,貴州兵也好,都經過整訓,都沒有和闖賊交過手,都有一股子精氣神在,不至於出現遇敵生怯之事。”
“已經調來的援軍有四萬,常德城內的守軍有兩萬。”
“當年的松錦大戰,朝廷也不過才調動了六萬人作戰。”
“打一個喪家之犬的李自成,六萬人,足夠了。”
石聲和知道葉廷桂這是鼓舞士氣的說法。
松錦大戰,刨去各地的守軍、輜重兵等,明軍真正投入一線的作戰兵力,遠遠沒有十三萬,大致人數也就在六萬左右。
但是,當下的這六萬人,能和松錦的那六萬人相提並論嗎?
很顯然,葉廷桂、石聲和心裏都有數,卻都沒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