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朱慈?看着湖廣送來的加急軍報。
“左良玉,還是反了。”
兵部尚書張福臻上前,“皇上,內閣同兵部,看過吳閣老擬定的應對方案。”
“單方略而言,湖廣方面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左良玉以雜兵亂城,吸引我城內守軍注意,使我軍疲於應付,其本人率主力趁機離城。”
“左賊裹挾的流民、招降的流寇實在是太多,亂起來,武昌城內是沒有餘力去阻攔。但武昌城外是留有後手的。”
“沒想到湖廣總兵方國安戰,任由左賊部衆離去。後續趕去支援的部隊,也是撲了個空。”
“爲此,督師吳?、總督袁繼鹹、巡撫何騰蛟,一致請求,嚴懲方國安。”
朱慈?沒有猶豫,“方國安現在不是羈押於武昌嘛,也不用再審了,軍前正法,傳首西南,讓各鎮引以爲戒。”
這是朱慈?第一次跳過流程,直接下令死刑。
在大明朝,想要殺死一個人,很簡單。
但想要合法的殺死一個人,很難。
當然,軍事行動中的那種臨陣脫逃,不聽軍令等,需要事急從權處置的,不在此列。
朱慈?處死過很多人,但都是經過審訊、審覈、複覈等法定程序,而後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
作爲皇帝,必須要維護司法公正。
像整頓兩淮鹽政時,楊維垣能直接動刑。而朱慈?經手的,都是走程序,先把罪名坐實了,再進行懲處。
方國安是掛都督同知銜的從一品武官,他的懲處,按照流程,兵部肯定是要派人先調查,萬一有什麼隱情呢。
不可能前方的督撫官員說什麼,朝廷就聽信什麼。
這次,方國安犯的錯誤太過於惡劣,朱慈?沒有拘泥於程序,直接判處死刑。
張福臻怔了一下。
按照崇禎皇帝的習慣,對待文官,能判死刑的絕不留活口。對待武官,崇禎皇帝則要寬容的多。
如今朱慈?直接對武將下了死手,倒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張福臻:“臣遵旨。”
對於左良玉,朱慈?並沒有太過擔心。
按照湖廣的奏報,左良玉命不久矣。
當下已經進了四月,歷史上的左良玉就是在這個月離世的。
左良玉一死,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就樹倒猢猻散。
真正令朱慈?擔心的,還是清軍。
“建奴進了山東,正在猛攻臨清。”
張福臻躬身,“啓稟皇上,兵部責令興濟伯高傑,領兵一萬支援河南。”
“本意是想收復整個河南,並堵住闖賊。”
“沒想到李自成沒守西安,十餘萬迅速湧進河南。後建奴多鐸領兵至河南,李自成畏懼建勢力南下湖廣。”
“河南守軍,並興濟伯高傑部,便按照之前的計劃,原地堵截建奴,以防建奴竄進山東。”
“但多鐸有意避開我河南守軍,走河南北部,直插山東。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這三兄弟有能力。
兵部調派高傑領兵進河南的本意,先收拾了首鼠兩端的許定國,而後收復河南北部,統一全省。
沒想到李自成輕易的就放棄西安,並迅速進入河南。
高傑便領兵在南陽駐守。
高傑同李自成之間有仇,不怕他不用心守城。
結果阿濟格領兵又進了河南,驚走了李自成,繼而追擊。
另一路準備南下攻明的多鐸,自陝西向東行軍,途徑河南。
高傑會同河南守軍,準備阻攔多鐸。
但多鐸沒有在河南停留,還是按照多爾袞的軍令,走山東,下江南。
河南北部,尚在清軍的掌控中,且順軍的平南伯劉忠領兵一萬投降在河南清軍,河南的李際遇,也早早的就投降了清軍。
清軍在河南有足夠的力量可以牽制明軍。
多鐸不與高傑硬拼,往北走。
一是要獲取多爾袞命人爲他準備的軍需。
二,清軍在山東沒有任何力量牽制明軍。
尼堪、孔有德領兵打山東,除了明軍主動放棄的空城德州外,沒打下一座大城。
縣城,打下來的不少。但像濟南、東昌這種大城,一座都沒有。
多爾袞敏銳的意識到了問題。
從河南,也能到南直隸。但山東畢竟懸在南直隸北邊,且又威懾北直隸,不可能忽略不計。
畢竟,清軍想要的不再是屠戮,而是佔領。
多爾袞不敢再放任山東的明軍做大。
當結束陝西的戰事後,他依舊讓多鐸按照原定計劃,攻打山東。
這也就是多爾袞手頭兵力有限,實在是抽不出兵來。
不然,他早就派兵打山東了,不至於拖到多鐸回師後再動手。
當然,投降的漢軍,還是有的。可沒有女真士兵壓陣,多爾袞不放心這些投降的漢軍。
多鐸在獲得軍需補給後,進入山東的頭一戰,就是緊臨北直隸的臨清州。
對於山東的戰事,兵部早有預案。
張福臻奏報:“皇上,兵部已經調了兩萬人支援山東。”
“山東的百姓對於對於建奴有着血海深仇,當地的青壯幾乎都編入了民團。”
“縣城的百姓能收找的,基本都遷移到了府城。堅壁清野,憑城據守,不打野戰,建奴,佔不到便宜。”
崇禎十五年,清軍由阿巴泰率領,再次入塞。
這是清軍最大規模的一次入塞,也對造成了明朝最大的損失。
時值松錦戰敗,明軍元氣大傷。
清軍慘勝,亟需補血。
爲了應對清軍入塞,崇禎皇帝下令調各鎮兵馬堵截。
同時,爲了防止重演盧象升分兵之覆轍,崇禎皇帝下了嚴令,各路兵馬,不許分兵。
但清軍依靠其戰馬機動之優勢,明軍常常是疲於應付。
比如山東總兵總兵劉澤清,一會跑臨清,一會跑東昌,一會跑濟南,一會跑青州,壓根就跟不上清軍的畜力優勢。
清軍攻城,從來不打硬手。這座城好攻,就打。不好攻,就換一個。
反正大小城池這麼多,總有軟柿子。
很多縣城,在城破後,遭到了清軍屠殺,甚至是屠城。最慘烈的,當屬臨清州。
明朝戰死的文武官員、鄉紳、生員,比比皆是。
時值張福臻賦閒在高密老家,他同知縣何平組織人手守城,硬扛了清軍一百多天,愣是守住了。
張福臻所說的血海深仇,絕非空穴來風。
在經歷過清軍屠戮後,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山東巡撫朱大典得以輕鬆的在各地組織起了民團。
對於軍事而言,朱慈?是個外行。
既然是外行,朱慈?不會輕易的干預前線的戰事。
前線彙報過來的軍情,朱慈?也會充分聽取朝中知兵大臣的意見。
“朝廷練了那麼多兵,籌措了那麼多錢糧,該往前線調的就往前線調。”
“放着錢糧不用於軍事,留着當賠款不成?”
“北線由路振飛負責,西線由吳性負責。告訴他們兩個,有需要,就說話。”
“但有一個底線,絕不能讓敵人,進江南。”
“大明朝就這一片好地了,絕不能出差池。”
“福建收復東番,從荷蘭人手中繳獲了白銀一百萬兩。運送抵達南京後就封存在兵部,是時候用了。
“傳朕的旨意,凡斬獲李自成、張獻忠、福臨、多爾袞者,封伯爵,子孫世襲。”
“凡斬獲阿濟格、多鐸、劉宗敏、田見秀、張可望等大惡者,封都督,子孫世襲指揮使。”
“餘者斬獲奴、賊者,加倍封賞。”
“另外,兵部給各地督、撫、總兵、副將等,下道嚴令,凡貪墨士兵軍餉錢糧者,沒說的,一律死刑。”
“臣等遵旨。”
馬士英進言:“皇上,侯恂身爲監紀,初至湖廣,就使得左良玉公然行大逆之舉。”
“侯恂,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