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湖廣承宣佈政使司,襄陽府。
同時,這裏也是大順的。
原本的襄王府,李自成率軍到來後,自然就成爲了大順皇帝的住所。
原本,撤離陝西後,李自成帶人在河南內鄉一帶休整。但隨着清軍追上,李自成便撤到了南陽。
今日,隨李自成自陝西撤離至此的一幹官員,以及留守襄陽等地的白旺等將領齊聚於此。
李自成照舊坐在上位,臉色青的很。
“路應標領兵去打鄖陽了,有消息傳回來了嗎?”
軍師宋獻策答:“回稟皇上,路應標還沒有消息傳來。”
“沒消息處傳來,就說明沒打下來鄖陽城。”
宋獻策只得回道:“也,也可以這麼說。”
李自成的臉色,更青了。
“鄖陽城,我們圍了兩年,打了兩年。沒打下來不說,被困在城裏的高鬥樞、王光恩還跑了出來,如今到承天去當了巡撫和副總兵。”
“眼下,我領着大軍來了,派路應標再去攻城,結果還是沒有攻下來。”
劉芳亮見狀,直接請命。
“皇上,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鄖陽城嘛,路應標打不下來,不要緊,末將請命,末將帶兵去打!”
李自成擺手示意劉芳亮稍安勿躁,“不用。”
“一個鄖陽城,既然打不下來,那就不打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要地。
鄖陽周邊的城池,全部失守,唯獨鄖陽城,還堅守在明軍的手中。
原因,也很簡單。
一,守城的鄖陽巡撫徐啓元、高鬥樞、王光恩、朱翊辨等人,有能力。
二,鄖陽屬於山地,地形不便,經濟價值、政治價值,軍事價值,都不是很突出。
因爲沒太多價值,加之又難啃,順軍,就沒賣力去攻。
反正鄖陽只是一座孤城,也不怕它跑了。
當聽到不攻鄖陽時,衆人便沒有太多驚訝。
李自成看向白旺,“白將軍,你久鎮此地,情況比我們都要熟悉。”
“你和我們大傢伙說一說這裏的情況吧。”
“臣遵旨。”白旺得令。
“我軍原本佔據襄京、德安、荊州、承天四府。”
“明軍趁我軍於北地戰事失利之際,趁機發難,相繼攻克荊州、承天。襄京、德安,目前還在我軍手中。”
“荊州,由明軍的川陝湖廣總督袁繼鹹駐守。承天,由明軍的承天巡撫高鬥樞駐守。”
“武昌,則由左良玉駐守。聽聞明廷的朱家皇帝爲了拉攏左良玉,給他封了侯爵,還和他結了姻親。”
“前幾日,駐守漢川的馬進忠被我軍擊潰。這個馬進忠是左良玉的部下,相信左良玉應該嗅到了我軍的實力。”
“另外,明廷還委派了一位五省督師吳?,駐守於常德。”
“五省督師?好傢伙呀。”劉芳亮輕蔑一笑。
“陳奇瑜是五省督師,孫傳庭也是五省督師,這兩個人哪個奈何得了咱們爺們啦?”
“吳?這個五省督師,我看,也是一個送死的貨。”
劉宗敏沒有在意五省督師的事,“湖廣的明軍,被張獻忠打了個對穿,連武昌都沒守住,楚王都死在了張獻忠的手裏。”
“這纔多長時間啊,明軍就連續攻克了荊州和承天?”
白旺臉上有點難看,他朝着離子和曾行禮,“臣無能,還請皇上降罪。”
李自成很是大度的擺擺手,“沒事,沒事。”
“我也聽說了,明廷從江西、貴州調來了大批軍隊。此事,不能全怨白將軍。”
自己手底下的軍隊情況,李自成清楚。
駐守襄陽一帶的軍隊,是生力軍,但不是什麼精銳。
如果襄陽的七萬人是精銳部隊的話,李自成補充後,完全可以大展宏圖。
而李自成自己連潼關、西安都沒有守住,又怎麼好去責怪自己的下屬沒有守住荊州、承天。
李自成看向麾下將領,“西北貧瘠之地,短於養兵。東南富庶之地,足可經營。”
“西北雖不定,江南詎再失之?”
“我決意,集結軍隊,兵進江南。”
“不僅是從陝西來的軍隊要動,襄京周邊的軍隊,也要動。”
“陝西而來的十三萬軍隊,加上襄陽一帶七萬守軍,合兵二十萬,水陸並進,直取南京!”
白旺深感詫異,襄陽一帶的軍隊要全部徵調?
倒不是白旺不捨得自己的軍權,而是他覺得這麼做有些不太妥當。
“皇上,襄京一帶,守軍加起來,一共才七萬之數。”
“這一段時間,我軍同明軍不斷交手,也是有所損失。”
“若是將襄京一帶的七萬守軍全部徵調走的話,襄京、德安,兩地可就無兵駐守,就是兩座空城了。”
李自成遲疑了一下,臉上微微閃爍出一絲不悅。
宋獻策敏銳的覺察到了李自成的神情變化,同時他也覺得李自成如此放棄襄陽,多少是有點不太理智。
他看向白旺,“白將軍,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出來。”
“在皇上面前,你還藏着掖着幹什麼。”
“軍師教訓的是。”白旺回應了一句,接着向李自成行禮。
“皇上,臣奉命鎮守襄京四郡,兼駐守德安。臣對襄京、德安二四的情況,還算熟悉。”
“此二地,我大順已經經營近兩年,百姓誠服,民心所順,已成根基。”
“如果就此放棄,臣以爲,實在是太過可惜。”
李自成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回稟皇上,臣以爲,襄京、德安二地,經營不易。應當留下部分軍隊,堅守城池。
“如此,進可以爲大軍提供軍需;退,可以留爲大軍休養所在。”
“同時,若是建奴追來,襄京守軍也可阻擊建奴,以保我軍無後顧之憂。”
白旺說的,不無道理。
大順朝打下的地盤很大,可去的地盤也不少。放眼望去,就剩下這麼點立足之地了。
如果連襄陽也放棄了,那就一點回旋的餘地,也不剩了。
李自成這時候,已經被之前一連串的失敗搞得心煩意亂。
失敗,李自成不是沒有精經歷過。
之前一直被明軍追着打,一直失敗,他都挺過來了。
可登上頂峯,再下山。上山時的那種堅韌心態,已然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變化。
就有點武則天死老伴,失去理智了。
“建奴實力強橫,絕非一二城池可敵。”
“將軍隊放在城中,極易爲建所擄,得不償失。”
“集中兵力,攻下江南。只要拿下江南,區區襄京、德安,又算得了什麼?”
“依託東南錢糧反擊建奴,纔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