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杆已然變枯黃,毫無水分,這是熟過頭了。
崇禎十五、十六年,建蹂?北直隸、山東。接着,又是瘟疫。再接着,闖軍打了過來。再再再接着,建奴又打了過來。
短短兩年的功夫,這裏的百姓遭受了太多的苦難。
由於瘟疫、戰亂等因素的影響,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大片田地拋荒。
連命都保不住了,誰還管得了田。
麥田無人管理,以至於雜草叢生,“草盛豆苗稀”。
大批戰馬進入麥田,肆無忌憚的踐踏着。
也就是田地拋荒無人管理,不然,任哪個老農見了此等慘狀,定是會紅了眼眶。
清軍戰馬踩在麥田裏,很快。
砰!砰砰!砰砰砰!
熟悉的爆炸聲再次響起。
又有人享受了升空之旅,領取了重新做人的機會。
“~籲~籲~”覺羅巴哈納猛地勒住戰馬。
麥田裏,竟然也埋了地雷。
山東總兵邱磊,是山東人,但他在遼東混跡多年,十分清楚清軍的做事方式。
官道上佈滿地雷,清軍不敢走。
東邊的樹林,清軍騎兵不會進。
那就只能走西邊的麥田了。
能夠支持軍隊行軍的道路,其實是有限的。
薩爾滸之戰明軍爲什麼要分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交通問題。
沒有哪條道可以容納數萬軍隊同時行軍,客觀因素使得明軍不得不分兵。
掌握道路交通情況的明軍做了預判,除卻這條官道之外,周邊道路皆是泥濘不堪的小路,並不適合行軍。
如果清軍不想費時繞路的話,就只能選擇走麥田。
這裏的麥田,小部分是德州衛的軍田,大部分是百姓的民田。
可對於邱磊來說,什麼軍田、民田,都一樣。
莫說田地已經被?荒,就是有人打理,邱磊也是毫不在乎。
邱磊的部隊,向來是把軍紀當作軍妓。
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不存在的事。
不受凍,邱磊都想拆屋。
不捱餓,邱磊都想擄掠。
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玩命的時候。
朱慈?經營江北,重點是在山東、河南二省。
河南如今是軍閥混戰的局面,誰也顧不上誰,暫時保持着一種混亂的和平。
山東則不然。
隨着進犯江淮的董學禮千餘人被殲滅,駐紮運河兩岸的白邦政部被李自成調走回防宣府,整個山東,只剩下了郭升率領的三千人。
自濟寧一戰取得勝利,郭升部的威脅解除,山東又重新納入大明朝的統治之下。
爲了將山東打造成江南的北部屏障,大量的物資通過運河源源不斷的輸送至山東。
以現在山東明軍的實力,還是以防禦戰爲主。
邱磊就向兵部要了大量的地雷,以加強防禦能力。
今天這出地雷陣,覺羅巴哈納算是第一個喫螃蟹的人。
聽着麥田裏的爆炸聲響起,王鰲永催馬走到那兩位固山額真的馬旁。
“兩位將軍,今日天色太晚,不如暫且休息,到明日再戰?”
石廷柱沒有說話,看向覺羅巴哈納。沒有語言表述,但態度不言而喻。
覺羅巴哈納十七歲從軍,從小就是聽着“後金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的捷報中成長起來的。
如今清軍又成功入關,害怕是不可能的。
不過,眼下形勢不明,覺羅巴哈納倒也沒有再固執己見。
“暫且撤退,找一個村子休整。”
“是。”清軍說是撤退,但還並沒有撤退,他們在等。
有小部分人下馬,用繩子拴住屍體的一條腿,然後騎馬拖走。
明軍作戰,以首級論功。
清軍將戰死同伴的屍體拖走,就是爲了不讓明軍割去首級。
如果戰事緊急,來不及栓屍體,那就自己人動手將戰死者的首級割走。
總之,絕不能留給明軍任何割取首級立功的機會。
雖然一直以來都流傳着明軍殺良冒功的傳聞,殊不知,明代的首級覈驗制度有多麼嚴格。
以文官武將的嚴苛程度,割取一千個首級,能有五百個合格的就算燒高香。
如果戰報中說斬首三百,就足矣說明這是一場不小的勝利。
努爾哈赤本就是明軍出身,他對於明軍的這一套,太過熟悉。
因此,在清軍多是採用這種方式,來打擊明軍。
如今的情況就是,形勢沒有那麼危急,清軍便選擇下馬栓屍體,其餘人在一旁等候,以防止有人趁亂突襲。
但形勢真的沒有那麼危急嗎?
正欲撤離的覺羅巴哈納隱隱約約聞到一股味道,有點刺鼻。
他眉頭一皺,從軍多年的他,本能的感到不妙。
接着,就有清軍士兵墜馬倒下。
“這是毒地雷!"
明軍的火器中,有很多都是帶着毒的,用一個專業點的名詞來講,就是明朝版的生化武器。
比如,爛骨頭油神炮、飛天神火毒龍槍、萬勝神毒火屏風。
單聽名字,就能猜到這種武器的效果。
和明軍交戰多年的覺羅巴哈納當時就有了判斷,地雷裏藏着毒。
“先撤,來不及栓的屍體們直接用刀把首級割下來帶走。”
騰,天突然亮了。
倒不是太陽昇起了,而是麥田裏起火了。
枯黃的麥子本就乾燥,遇見些許火星就能着,更何況還是人爲縱火。
四周火光沖天,金黃的麥浪伴隨着橘紅的火焰蔓延開來。
毒煙慢慢散去,此時的覺羅巴哈納也聞出了空氣中瀰漫的味道。
是火油和烈酒。
“趁着火勢沒有合找,加速衝出去,屍體全部丟掉,首級也不要割了。”
久經沙場的覺羅巴哈納迅速下達命令,十分果斷,沒有一絲遲疑。
能帶走戰死者的屍體就把屍體帶走,如果來不及就帶走戰死者的屍體,就把首級帶走,這是清軍中的硬規定。
如果做不到,回去之後是要受責罰的。
聽到覺羅巴哈納下達拋棄首級的軍令,清軍衆人頓時打起精神,冒着火光四散衝離。
女真人都是騎馬的,說衝,揚起馬鞭,行動迅速。
漢軍旗,多是步兵。
兩條腿,跑不快。
情況危急,女真人當然也顧不得漢軍旗。
麥田起火,成燎原之勢,清軍只能暫時退回官道。
嗖嗖嗖,清軍剛衝出火圈,官道另一側的樹林中,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緊接着,山東總兵邱磊領麾下遼兵衝鋒在前,甘肅鎮總兵李鳳、漕運副總兵徐大受領兵在後,從樹林中衝殺而來。
麥田周邊也有明軍湧現。
整個山東的戰兵,除卻巡撫朱大典的標營之外,包括收編的郭升殘部,全部壓在了這裏。
“貼近了打,貼近了打!”邱磊大喊着。
八旗兵長於騎射,其肉搏水平,並沒有那麼高明。
崇禎十六年清軍攻打山東時,山東很多守城的生員都敢出城和八旗兵肉搏,而且戰果不俗。
明軍提前都得到了囑咐,紛紛貼上前去,不給清軍騎兵留出任何活動空間。
更重要的是,巡撫朱大典派人送來了銀子,大批的銀子。
有銀子,明軍的戰鬥力自然就得到了顯著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