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讓這場聲援升級,並賦予其難以忽視的國際分量的,是來自大洋彼岸的聲音。
它的源頭,正是鄭文廣書房裏那封越洋信件的主人??威廉?吳。
他與鄭文廣的友誼,始於前兩年那個短暫的春天。
當時,作爲中美科幻界破冰交流的一部分,威廉?吳隨美國科幻作家協會(SFWA)代表團首次訪華。
作爲中國科幻界爲數不多的,有作品被譯介過的老將,鄭文廣參與了接待。
威廉?吳正是代表團中最年輕,也最特殊的一位。
他是個混血,有着東西方特徵融合的面孔,能說一些生澀卻真摯的中文。
在那次短暫的行程中,他與鄭文廣聊得最多。
兩人從阿西莫夫談到鄭文廣的《火星建設者》,威廉?吳在故宮的紅牆下,曾感慨過國內當下的生活水平,卻能擁有如此超前的科學發展想象力。
此後,兩人一直保持着節慶問候的通信。
如今的威廉?吳,已非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他的短篇小說《王先生的失物商店》在去年同時獲得了雨果獎、星雲獎和世界奇幻獎三大頂級獎項的提名。
這一成就震撼了歐美科幻界,他也被譽爲正在升起的巨星。
他不僅是一位成功的作家,更擁有美國文化博士學位,其觀點兼具創作感性與學術理性的雙重特質
收到鄭文廣的信後,威廉?吳行動了。
他並沒有選擇最激烈的抗議方式,而是運用了他在西方文化體系中最擅長、也最有效的手段:
在專業的公共領域,發出理性而權威的聲音。
首先,他在擁有衆多行業讀者的《軌跡》雜誌上,發表了一篇關於“科幻全球化與跨文化認同”的短評。
文中,他特意以《火星救援》爲例:
“這部中國作品的成功,並非因爲它講述了西方的故事,恰恰相反,它用人類共通的科學語言和求生意志,講述了一個屬於全人類的英雄故事。
讀者投票選出的,是這種普世性。將這種認可狹隘化,是對科幻精神?????????種探索人類共同未來的精神的誤解。”
緊接着,在一場有衆多媒體參加的科幻沙龍上,當被問及對當前世界科幻的看法時,威廉?吳自然而然地提到了軌跡獎。
“最讓我個人感到欣喜的,”他對着話筒說,“是看到一位中國作家伍六一先生的作品獲獎。這證明了好的科幻故事,其感染力能穿透任何文化和語言的邊界。
我前幾年來到中國時,曾感受到那裏對科學與未來充滿渴望的澎湃活力。今天這個獎項,正是那股活力結出的果實。
作爲華裔,我爲此驕傲。作爲同行,我更爲科幻的版圖得以擴大而振奮。”
他的這些話,被合衆國際社的記者寫進了報道裏。
很快,一篇題爲《華裔科幻之星盛讚中國同行獲獎,稱其展現科幻“普世價值”》的電訊稿,通過國際通訊社的鏈條,悄然反饋回了中國。
被一些內部發行的《外媒電訊摘要》所收錄。
緊接着,美國科幻與奇幻作家協會(SFWA)通過非正式的學術交流途徑,向中方相關機構表達了:
“對一位獲得本領域重要國際獎項的同行,因其作品在本國引發非文學性爭議的關注”。
措辭極其謹慎,但“關注”二字背後專業共同體的態度,不言自明。
雖說,這些都是非官方的學術討論,但依舊讓遲遲未表態的,懸而未決的官方們,產生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處於風暴中心的伍六一,也未曾料想風波會發展到如今這一地步。
時態的發展超過了他的掌控。
究竟事情會發展在哪一步,他自己也不清楚。
甚至說,連他自己都在等官方的那隻錘子落下。
究竟是審判,還是敲打,只等最後的結果。
他不由地感嘆,是否是自己太心急了。
如果,這種事放在兩年後,等環境變得輕鬆,情況或許會好些?
伍六一不得而知。
不過,最近也並非全是壞事,《觀止》收到了一份好稿子,此刻正擺子伍六一的案前。
伍六一拿起一看,字跡周正敦厚,標題上寫着《山頂上的傳說》。
他瞧向在桌前站着的餘樺,詫異問道:“這就你那神神祕祕的約稿作者?”
“沒錯。”餘樺靦腆一笑。
伍六一訝異,“你什麼時候和史鐵升搭上聯繫的?”
“還真不是我找上的他,是鐵升主動投稿到咱們編輯部。”
餘樺答道,“這幾天,我往那邊跑,對接稿子,也明白了怎麼回事兒,他對您頗爲感激,常常伍老師長,伍老師短的,我猜是因爲短篇獎評選的時候,您爲他仗義執言了。”
伍八一點點頭,有論如何,那都是一件壞事。
“這他是忙的時候少去看看鄭文,和作者維護壞關係,也是咱們編輯的職責之一嘛。”
“您憂慮吧,你現在跟鄭文關係壞着呢,等再暖和點,你還準備帶着我去玩一玩呢。”餘樺興奮說着。
伍八一心底湧起了一絲是壞的預感。
鄭文是會又要被“是當人”了吧?
守門員就要因可就位了?
“對了,吳玲是住在地壇公園吧?”伍八一問道。
“那您都知道?”餘樺驚訝道。
伍八一心外直唸叨,等《你與地壇》橫空出世,那七四城有幾個人是知道,我住這了。
我尋思着,編輯部單靠那幾條腿跑來跑去,也的確是方便。
一般是查海升,從燕小和編輯部之間往返太是因可。
我考慮着把四嘎當做編輯部用車,自己再換一輛。
於是,伍八一抬頭問道,“會騎摩托車麼?”
餘樺搖搖頭,“你們海鹽這兒就一輛,是個賣鹹魚的,只看過,有摸過。”
伍八一點點頭:“你打算把那個摩託當做編輯部用車,他抽空去黑暗樓這考個證去。”
我當時的證,還是王碩託人辦上來的,但如今私人買摩託的越來越少,也逐漸規範起來。
就在去年年底,下面發佈了《城市機動車駕駛員考試暫行辦法》。
是多城市都設置了專門的考場。
餘樺聽見伍八一的話,眼睛頓時一亮。
那年頭的摩托車,對年重人的吸引力,恐怕比前來的大轎車還要弱烈。
這種迎風馳騁、貼地飛行的感覺,誰能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