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馬上要有兩件款式的衣服風靡全國。
這兩款衣服來自日本電視連續劇《血疑》。
自打電視劇播出,裏面的男女主角山口百惠三浦友和,成爲當下最流行的明星。
後世的頂流加起來,都沒這兩人在國內的名氣大。
這部《血疑》主要講了女主幸子身患白血病,患病後認識了醫學院學生光夫。
光夫的血型與她相符,多次爲她輸血,兩人逐漸萌生愛意。
然而,初代狗血劇情,兩人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之後,就這一點反覆拉扯。
最終,女主的腦部組織再次病變,在男主的懷抱中安詳地離開人世。
套路完全是青春偶像劇的套路。
但架不住,這時候的人們,還從未見過這種模式,即使一週一集,也擋不住人們的熱情。
每到週二晚上,主題曲《謝謝我的愛人》一響起,伍六一知道老媽又要抹眼淚了。
伍六一甚至懷疑,《血疑》賺的國人眼淚,都能趕上什剎海的水量。
這部劇引起了兩件事的風靡。
一是讓人們瞭解到了白血病,當時這種不治之症,不少人看完這部劇,對自己的血型十分好奇。
那一陣,全是去醫院驗血型的。
二是,就是衣着方面。
主角幸子和光夫穿的衣服,也迅速風靡全國,引領了八十年代初的穿衣時尚。
他們穿的衣服都被稱爲幸子衫和光夫衫。
甚至出版社出版了《幸子衫裁剪法》《幸子衫編織法》,暢銷全國。
幸子衫是領子斜斜地向背後延伸成一個方形的短上衣,類似後來的“水手服”。
而光夫衫主要指高領毛衣,領子最好能鬆鬆地翻折兩層,若用粗針粗線織成則又叫做棒針衫。
這兩種款式註定要火遍全國的,不如透題給大姐。
他憑藉着印象,在信紙的背面勾勒起來。
雖然,他沒老爹那美術功底,但也是從小耳濡目染,畫個示意圖不在話下。
沒多一會兒,幸子衫和光夫衫的正面、側面都被他完全復原出來。
可能在構圖上少了些設計方面的專業性,但保證大姐肯定能看懂。
在理由上,伍六一咬着筆頭,找了個藉口。
就說去燕大的時候,看到日本的留學生這麼穿,覺得很時尚,於是就分享給她,希望能開拓她的思路。
最後,又叮囑了一番大姐,有急事發電報。
伍六一便把信紙和示意圖裝進了新的黃皮信封,封好口,貼上兩張郵票。
正好要去取稿費,便想着順路把信寄了,省得再跑一趟。
他走到地安門郵電局,先在門口找到了那兩個熟悉的綠色郵筒。
一個用白漆清晰寫着“內埠”,另一個則是“外埠”。
伍六一覈對了地址,抬手將信投進了“外埠”的郵筒裏。
他寄的這種信叫平信,是當時最主流、也最大衆化的寄信方式。
優點是便宜,一張八分的郵票,就能寄到全國大部分地方。
這次是他自己塞的紙張太多,怕超重寄不到,纔多拍了一張郵票。
除了平信,郵局還有掛號信和保價信兩種寄遞方式。
這兩種都不能直接投郵筒,得去櫃檯辦理。
要填掛號單,工作人員會蓋上專用郵戳,還會給一張回執。
掛號信的主要作用是可追蹤、防丟失,像畢業證、錄取通知書、合同、法律文書這些重要物件,大多會選掛號信寄送。
畢竟那年代信算不上稀罕事。
不過價格也比平信貴些,從八分漲到了幾毛錢。
至於保價信,就是在掛號信的基礎上,能根據郵寄物品的價值提供保價服務,像是糧票,布票、國庫券這類值錢的東西,一般會走保價信。
價格自然也更貴,但有個規矩很有意思。
保價信不能寄現金,要郵錢只能走匯款,或者寄保價包裹。
所以大姐說的兩百塊纔沒有隨信一同寄來,而是匯來的。
寄完信,伍六一轉身邁進郵局大門。
看了看時間,約莫八點半,可銀行窗口前沒幾個人。
按常理,這會兒大多單位八點就該上班了,伍六一也說不清是郵局的作息本就不一樣,還是工作人員今天來晚了。
好在沒等多久,他就瞥見了個熟人。
上次幫他取過錢的小姑娘,正拿着抹布在櫃檯邊擦擦洗洗。
伍六一還記得,上次取完錢,他特意給過姑娘一塊在友誼商店買的俄羅斯紫皮糖。
他邁步走過去,那姑娘抬眼看見他,立刻認了出來,連忙放下手裏的抹布,笑着揮了揮手:
“伍....伍同志!真是好久沒見您了!這次也是來取款的嗎?”
伍六一點點頭:“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姑娘羞澀答道:“我叫畢柔,這次也是取稿費麼?”
“大部分是。”伍六一從口袋裏掏出三張匯款單遞了過去。
這次要取的錢着實不少。
第一張是《古今傳奇》發行《神探狄仁傑》單行本的基本稿酬,扣完稅後,一共是1526元。
第二張是《滬上文藝》給《永不言敗》的稿費,那篇稿子總計11萬字,按千字六元算,合計660塊。
第三張則是來自《花城》的報銷款。算是他的羊毛,裏面包括他和大姐往返的火車票。
其中回程的火車票是他特意寄回了《花城》,大姐那張則隨便找了張湊數,畢竟那時候還不實行實名購票。
再加上一些日用品的報銷,算下來竟然也有413塊。
伍六一感嘆,也不知道花城怎麼想的?
這些錢都夠付一本中篇小說的稿酬了。
畢柔接過匯款單,看到上面的金額又嚇了一跳。
當作家原來這麼賺錢麼?
她在這支局工作快兩年了,每天經手的金額不算少。
可大多是公公的匯款,要麼就是極少數華僑寄來的生活費。
私人能一次性取這麼多錢的,都是一個家庭攢好幾年,湊好幾份摺子,來買個大件。
可眼前這位,才隔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上次的事,原本給他辦理取款的短髮姐姐,那天恰巧心情不順,給伍同志辦手續時語氣有些衝,等看到匯款單上的金額,臉都白了。
後來那幾天,短髮姐姐沒少在休息室唸叨。
說這一千多塊夠普通人家省喫儉用攢小半年的。
更懊惱自己當時態度差,好好的機會,竟錯失了認識這麼帥氣又多金的同志的可能。
沒成想這次直接翻了倍。
要是讓短髮姐姐知道,指不定又要後悔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