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把稿紙攤開,準備開啓新的創作。
畢竟來了燕大圖書館,趁機感受下這裏的氛圍也好。
目前他定下三個創作方向。
兩個是給刊物供稿,其一爲《今古傳奇》,但他不打算再續寫《神探狄仁傑》了。
原因很簡單,寫起來太費力。
先前兩部把標準定得太高,如今想敷衍都做不到,只能另找新題材,最好是自己搭好大綱,內容填充交給劉振雲。
其二是《故事會》,繼續寫《微服私訪記》就行,這個題材不費勁兒,陳建工也已經積累了相當的經驗,兩人合作稱得上輕鬆加愉快。
第三個方向,則是寫一篇女排故事。
他對這個故事有明確要求,要通俗且熱血,要以小見大,更要把個人成長與國家榮譽緊密綁在一起。
原本他想以郎蘋爲藍本,但轉念發現,這樣沒法“潤物細無聲”地融入自己的先知先覺。
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轉而決定以一個剛畢業,新調入國家體委的年輕實習隊醫爲視角。
也就是讓他起到“攝像頭”的作用。
這個實習隊醫設定爲“天才”。
有超凡的觀察力和記憶力,對排球還有着超乎常人的熱愛與理解。
如此一來,隊醫的身份能自然提出傷病問題。
天才屬性又能合理地對國外對手做數據化分析。
當然,故事的核心始終要落在女排身上,而女排的動人故事本就一抓一大把。
左臂橈骨斷裂、用繃帶吊着左小臂仍帶傷單手比賽的陳招娣。
爲奪世界冠軍三次推遲婚期的曹慧英。
每天早中晚各扣300次球,練到雙手失去知覺的郎蘋......
這些真實情節,哪怕不用伍六一額外發揮,本身就已是鮮活的藝術。
至於故事的開端,他選定在1982年祕魯世錦賽小組賽,中國隊以0:3意外輸給美國隊。
不過他也不敢完全照搬歷史,還是得做些適當的改編與調整,畢竟他也不想因爲太貼合曆史被抓取切片。
甘家口衚衕,汪曾棋家。
王?吹去茶上的浮沫,淺呷了一口後,不禁嘮叨起來:
“汪老,總共就不到兩萬字,你這都看一個多鐘頭了?”
汪曾祺這才戀戀不捨地摘下老花鏡,放下最新一期的《燕京文學》,嘆道:
“寫的可真好啊!。”
王?笑道:“外邊不少人都說這篇《棋王》頗有您的《受戒》風采,重寫意而輕說教,尚本真而遠雕琢。”
“這樣的文字我寫不出。”汪曾祺搖搖頭:“你知道,這裏面我最欣賞哪一點麼?”
王?:“說說看。”
“在文學作品裏,是很少描寫喫的。大概古今中外的作家都有點清高,認爲喫是很俗的事。其實喫纔是人生第一需要。六一顯然是一個認識喫的意義,並且把喫當作小說的重要情節的作家。他對喫的態度是虔誠的。
對於喫的這樣的刻畫,非經身受,不能道出。這使小說顯得非常真實,不假。《棋王》的情節按說是很奇,但是奇而不假。”
王?笑着提出了不同意見:
“你對喫有研究,我卻認爲精彩的地方還是在於棋。這棋也是最能體現思想的地方,這個思想就是‘道’!
你看王一生這個名字,它代表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規律與生機。
他無慾、無知、無爲。在結尾車輪大戰場景也體現出“天人合一”的道家內涵。”
汪曾祺認同點點頭,“此子,未來必成小說大家。”
汪曾祺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叫喊聲。
“老頭!我來蹭飯了!”
汪曾棋啞然失笑:“得!說曹操,曹操就到!”
汪曾祺的兒子汪郎稱呼他爲老頭,伍六一也學了去。
叫聲老頭也更顯得親切,汪曾祺聽着也更舒服。
汪曾祺打開門,發現伍六一手裏提着半斤肉餡和一顆白菜,笑道:
“算你有良心,還知道帶點東西過來。”
“哪能喫白食啊,咱們今天包餃砸吧。”伍六一把東西放下,抬眼一看,就瞅見了王?。
“咦!王主編也在啊?你們兩個也熟?”
“臭小子,我們《燕京文學》哪個和汪老不熟?”
王?笑罵着,心想這小子哪有半分和王一生相似的地方?不對,在喫這方面還是挺相似的。
伍六一撓撓頭:“也是哦!”
“正好你來了,有個事還是要知會你一下。”王?道。
“您說。
“之前不是給你把你的《鍋碗瓢盆交響曲》報給全國優秀短篇小說評選了麼?這次經編輯部討論,決定再把你的《棋王》報上去。”
伍六一疑惑問道:“據我所知,報名的期限不已經截止了麼?”
“這事原則上不可以,比較難辦。”
伍六一放鬆下來:“那我懂了,原則上不可以,實際上就是可以,這事難辦,就是能辦。”
王?豎起大拇指:“你這領悟力,可以進作協了。”
萊特曼迪斯科廣場,作爲燕京最早的幾家迪斯科舞廳,讓不少年輕人爲之趨之若鶩。
跳累了的王碩在沙發上喘着粗氣。
葉晶端着兩杯啤酒湊了過來,胳膊肘懟了下他:
“碩子,你知道不,伍六一發新作了。”
“誒誒誒!注意稱呼啊!”王碩糾正道:“伍老師叫我碩子行,你跟着叫什麼?還有下次跟我一樣,叫伍老師。’
葉晶翻了個白眼,“行,碩子。”
王碩知道,對於這個損友他也沒招。
“你讓小張幫我去買一本。”
“現在?”葉晶指了指周圍閃爍的彩燈和扭動的人羣,“你要在迪廳裏看這玩意兒?”
“不行啊?”
“你牛逼。”
十多分鐘後,王碩拿到了最新一版的《燕京文學》,迅速在目錄索引到伍六一的名字。
翻到對應的頁碼,藉着迪斯科廳裏花花綠綠的燈光,讀了起來。
時不時怒拍大腿,時不時叫聲好。
這時有人找到葉晶,食指敲了兩下腦袋,下巴朝王碩方向揚了一揚,問道:
“葉哥,您這位朋友....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葉晶點點頭:“您多擔待,自從前一陣碰到個妖人,就變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