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當然知道查海升是誰,正是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海子。
不知道他爲什麼來找自己?
還口口聲聲說着要跟自己學罵人!
像話麼?
自己素質多麼高尚的一個人,哪裏會罵人?
伍六一禮貌問道:“這位同學,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錯不了,查學姐這麼尊敬的人,除了院裏的老教授,也就是您了。”
伍六一撓撓頭,“我有這麼大面子麼?”
“有!”
查海升回答的斬釘截鐵,“您的那篇檄文,深受同學們喜愛。”
“糾正一下,那個不是檄文,是文學評論。”
查海升不以爲然,繼續說道:“那我想和您學文學評論!”
伍六一看着目光炯炯的查海升,湧現了他後世看到關於他的紀錄。
海子,生於徽省的農村,家境貧窮,15歲考上燕大法律系,83年畢業後分配至政法大學任教,84年起專注詩歌創作,成爲家喻戶曉的詩人。
89年臥軌自殺,年僅25歲。
這個在中國詩歌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短暫又絢麗。
關於他的自殺,衆說紛紜。
但公認的一點,他不喜歡畢業後的工作,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持着獨自一人。
所以有人說,海子死於孤獨。
可伍六一面前的,卻是一個目光炯炯有神的少年。
“自己是否能改變他的命運呢?”
對於眼前這個僅僅17歲的少年,伍六一腦海中突然閃現了這樣的想法。
沉默半晌,他說道:
“那你願意和我學麼?”
“願意!”查海升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好!不過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伍六一提出了要求。
“您說!”
“第一,不能學氣功,以及沾染任何和氣功相關的東西。”
查海升撓撓頭,不明白爲什麼會是這樣奇怪的一條,但他還是爽快地答應下來。
“聽您的!”
“第二,不可以輕言放棄,既然準備和我學,那就要堅持到底,這個過程可能是數年,甚至是數十年,你能做到麼?”
伍六一目光如劍,射向查海升的眼眸。
查海升似乎感受到了伍六一的鄭重,重重地點頭。
“第三,要愛自己。’
“愛自己?”查海升疑惑地呢喃了一遍。
“沒錯,這一條要你自己體會,切記,每一條生命都值得敬畏,無論是別人的還是你的。”
伍六一看着若有所思的查海升,繼續說道:
“明天我還會來,給我借一張圖書證來,咱們圖書館門口見。”
“那您現在是我的師傅了麼?”
“呃.....”伍六一頓了一下,“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師傅!”
絡腮鬍少年興奮地叫了一聲,讓伍六一哭笑不得,“行了,回校吧,我還有事。”
查海升答應下來,便轉身離去,他走路帶風,一轉眼就不見了。
而此時,伍六一要等的女主角終於閃亮登場了。
“陳世美,我來了。”辛西婭臉上帶着壞笑。
“總這麼誇獎我,我會飄的,換個名字吧!”
“那叫你張生、李甲、西門慶!”
伍六一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來辛西婭是瞭解到陳世美的故事了。
這張生是《西廂記》裏的薄情書生,李甲是《杜十娘怒沉百寶箱》裏的負心漢。
西門慶自不必說。
伍六一還是反駁了一句:“西門慶和陳世美可不是一回事哦!”
“那叫你什麼?伍大郎?”
“......在下家中排名老二,起碼也是個伍二郎。”
二人一路拌嘴,來到了陶然亭。
這陶然亭在南二環,北舞邊上,中國四大名亭之一。
其他三個是滁州的醉翁亭,杭州的湖心亭,長沙的愛晚亭。
這四大名亭都有文學著作壓身,《醉翁亭記》、《湖心亭看雪》都是入了教材的。
陶然亭,取白居易的“與君一醉一陶然”,也稱得上名句。
愛晚亭,聽這名字就想停車做....
陶然亭雖然稱爲亭,實際上卻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亭子,而是一座與一般房舍並無大差別的敞軒,周圍塘澤錯落。
夏天景色極佳,可到了冬天卻沒什麼看頭。
倒是湖面上有一大雪滑梯,不少市民、孩童拉着爬犁。
這爬犁是北方過去常見的運載工具。
用木板釘成底座,底下安上兩根光滑的木軌或鐵條,人可以坐在上面,由他人在前拉着走,稍大些的,能用來拉貨。
在這雪滑梯上,就不用人拉了。
他們從這邊滑到那邊,再拖着爬犁趕回來,再滑一遍。
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兩人逛了沒一會兒,辛西婭便鬧着要去玩雪地滑梯。
他們沒帶爬犁,只能去租,可到了租賃點才發現,爬犁只剩一個了。
伍六一就把爬犁讓給了辛西婭,自己百無聊賴地踩着雪。
一會兒踩成S型,一會兒踩成B型。
一抬頭,眼角餘光瞥見了個熟人。
“哎呦!這不是碩子麼!”
不遠處,王碩正和個年輕姑娘並排坐着爬犁滑下來,正甜蜜雙排。
不過這王碩車技實在蹩腳????滑到坡底時,整個人竟直接壓在了姑娘身上。
伍六一心裏犯嘀咕:也未必是車技差,指不定這小子是故意的。
王碩拍了拍身上的雪,抬眼瞧見伍六一,當即驚喜地揮起手:
“誒!伍老師!”
等走近了,他又詫異地打量着伍六一:
“您怎麼也有這閒情逸致,來玩小孩的東西?”
“你不也一樣。”伍六一道。
“我可不一樣,我是陪姑娘來的。”王碩說着,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朝不遠處的女孩抬了抬下巴。
那姑娘十八九歲的模樣,生得還算清秀好看。
伍六一學着他的樣子也揚了揚下巴:
“那我跟你也差不多。”
辛西婭對視上伍六一的目光,興奮地揮了揮手。
王碩順着方向看去,爆了句粗口:
“臥槽,外國妞,還這麼漂亮!還是你厲害啊!”
伍六一沒繼續搭這茬,又問道:
“你不是開悟了麼?最近有什麼作品沒有啊,好久沒看你來找我了。”
“悟是悟了,但還得實踐實踐。”王碩從兜裏掏出一盒阿詩瑪點上,“我現在實踐的就是愛情,北舞的,身材沒的說。”
伍六一滿頭黑線,這傢伙按時間線來說,遇到他來自北舞的前妻顯然要在兩年後。
這是提前了?
但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合着活該你寫《空中小姐》,打上京痞子的標籤。
伍六一突然想起來什麼,緊緊盯着王碩,開口道:
“碩子,我可能需要你幫我個忙!”
“咱倆誰跟誰啊,有事兒您說話!”王碩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爽快得很。
“你南邊有沒有靠譜的人,一定要靠譜!我有親戚想南下,想得個照應。”
王碩想了想,道:“我有個戰友在滬市,爲人正派,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