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兩分鐘,短髮女人也拿着620元錢走了過來,臉上堆着熱情的笑。
遞錢的時候,手指不經意地在伍六一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同時一張疊得小巧的紙條,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的手心。
伍六一捏着那張薄薄的紙條,心裏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年代的風氣不是都保守麼?
怎麼比前世酒吧女都大膽。
他把錢放進蛇皮袋子,點了點頭,拎着蛇皮袋子轉身往門口走。
伍六一走到郵局門口,瞥見牆角擺着一盆月季,花盆裏還插着一根用過的雪糕棒。
在短髮女人的注視下,把紙條塞進花盆,拿雪糕棒碾了碾,戳了戳。
.....
揣着給陳建工的分成,出門時沒像往常那樣坐公交,特意選了剛開通不久的地鐵1號線。
這線路今年9月纔對市民開放。
他當時也想去湊個熱鬧,可售票口前擠得烏泱泱的,連隊尾都找不着,只好作罷。
直到最近,這股熱潮才漸漸退去。
他先是來到箭樓,喝了一碗大碗茶。
然後花一毛錢買了張票,從崇文門坐到公主墳,整整10站地,只用了20多分鐘。
從乘客的臉上,就可以看出,他們對這個速度是十分滿意的。
這個設計最高時速只有80公裏每小時的地鐵,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沒體驗過的速度了。
到了公主墳,離燕京大學還得10公裏,依舊是要乘坐公交。
沒辦法,等地鐵口修到燕大門口,還得是09年的4號線。
到了燕大門口,這次的保安不是那位大哥,是個更年輕的小夥子。
伍六一心中還有些忐忑。
沒成想,果真被攔下了。
還沒等他尋思是開演,還是託人進去。
門衛亭裏突然走出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那位大哥。
大哥一出來就對着小夥子劈頭蓋臉訓道:
“幹什麼呢?別瞎攔人!”
轉頭看見伍六一,語氣立馬軟了下來,滿臉歉意:
“伍老師!實在對不住,這是新來的,不懂事。”
“沒事的。”伍六一擺手,“燕大的門衛們,精氣神都很好,值得鼓勵。”
大哥又笑着朝小夥子叮囑:“記清楚了,以後伍老師來,可不能再攔了!”
“是是是”。小夥子連忙點頭如搗蒜。
找到陳建工的宿舍,伍六一推門而入。
對於不愛敲門的伍六一,陳建工早已習慣,甚至只是抬了下眼皮,就繼續趴在書桌前啃一本泛黃的《中國現代文學史》。
伍六一把320塊往桌上一放,陳建工當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恨不得立馬認他當義父。
本以爲,不是八大居四大春,也得是個小館子。
沒成想,陳建工直接把他們領進食堂。
自己在窗口打了五個菜,其中還有兩個涼菜。
鍋塌豆腐、海米白菜、西紅柿炒雞蛋、涼菜是花生米和豆腐乾。
“建工,你這也太摳了吧,怎麼連個肉菜都沒有?”伍六一不禁吐槽道。
陳建工擺手:“你不懂,我這幾個菜可都是有講究的。”
劉振雲夾了一塊鍋塌豆腐,問道:“有啥講究?”
“就拿這花生米和豆腐乾來說吧,金聖嘆臨刑前,還談到花生米與豆乾同嚼,大有火腿之滋味。得此一技傳矣,死而無憾也!”
說着,夾了一顆花生豆和一片豆腐乾塞進嘴裏,還不忘攛掇:
“你們試試看,和火腿一個味!”
伍六一照做,他是沒嚐出一丁點火腿味。
陳建工繼續道:“這鍋塌豆腐就更不一般了,我和振雲兄討論過,我們二人深有體會。”
劉振雲接過話頭:“沒錯,這食堂的菜分四檔,每等相差5分錢,這一毛錢的鍋塌豆腐在第三檔,可這豆腐被炸過,油水足,不次於第二等1毛5的菜,拌起米飯,簡直一絕,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伍六一舉起大拇指:“你們兩個真是高!”
“對了!”
正扒着米飯的劉振雲突然停了筷子,望向陳建工,
“建工,你這鐵公雞平時連根冰棍都捨不得請,今天咋突然大方起來了?太陽真打西邊出來了?”
陳建工夾菜的手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慢悠悠地嚼完嘴裏的豆腐,才晃了晃腦袋:
“嗨,還能爲啥?賺到稿費了唄。”
“稿費?”
劉振雲眼睛更亮了,放下筷子湊過來,語氣裏滿是羨慕。
“哎喲,那可得恭喜你!賺了多少啊?起碼得有十幾塊吧?這錢要是省着花,都夠我在食堂喫半學期的大鍋菜了!”
“沒那麼少,也就 320塊。”
“哦,320塊啊.....”
劉振雲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剛要夾菜的手突然僵在半空,猛地抬頭,聲音都冒出點老家的調子:
“奪些?你說奪少?320塊?你咋賺嫩些嘞?”
周圍幾桌喫飯的學生都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往這邊看。
陳建工心裏更得意了,卻故意賣起了關子,不管劉振雲怎麼追問,一會兒說“祕密”,一會兒說“運氣好”。
死活不肯透露稿費的來源。
劉振雲急得抓耳撓腮,連最愛的鍋塌豆腐都沒心思喫了,一個勁地給伍六一使眼色。
逗了半天,伍六一看着劉振雲那着急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放下筷子解釋:
“是我跟建工合寫了篇故事,我寫大綱,他豐滿內容,投給《故事匯》了,這 320塊是他分到的稿費,我那一半也差不多這麼多。”
“合寫故事?投給雜誌?”劉振雲眼睛瞪得像銅鈴,看向伍六一的眼神瞬間變了,滿是崇拜。
他趕緊拿起筷子,把盤子裏最大塊的鍋塌豆腐夾進伍六一碗裏,又往他碗裏扒拉了好幾勺西紅柿炒雞蛋,嘴裏還不停唸叨:
“哥,您可太厲害了!這320塊啊,我想都不敢想!您快喫,快喫,這豆腐香,多喫點!”
三人喫好飯,伍六一目送兩人回了宿舍,自己準備打道回府。
可還沒走出校門,劉振雲飛跑而來。
抓住伍六一的胳膊,聲淚俱下:
“哥,剛纔人多,我給您跪下,你真得帶帶我啊!”
伍六一哭笑不得,他已經忽悠一個未來的作協副主席,再忽悠個未來的茅獎得主。
這合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