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樂業心裏直犯嘀咕。
這位新來的副市長看着年輕，心思卻深得很，全程冷着臉不搭話。
不知道是真不滿意，還是在琢磨別的事。
“不好意思祕書長，這個辦公室我很滿意，要比我在江臺市的辦公室舒服多了，辛苦祕書長和諸位同志們。”
聽到方弘毅的這番話，農樂業這才鬆了口氣。
“方市長，辦公室是按照您級別的最高標準佈置的。”
“要是您覺得辦公桌椅的款式不合適，或者想添點什麼綠植、書籍，我馬上讓人去辦。”
方弘毅笑着擺了擺手，“不用，我說了都很好。”
“方市長滿意就好。”
農樂業的臉上再次綻放出雛菊般的笑容，“方市長，關於您住的地方，我們給您選了三套房子，就等您親自定了。”
“這三套其中兩套都和周市長在一個小區，另一個在市委的小區。”
“當然，如果您都不滿意我可以繼續讓人物色，這些天就委屈您先住在市委招待所了。”
方弘毅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裏卻瞬間警鈴大作。
農樂業這話看似是貼心安排，實則又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試探。
兩套和周鑫明在一個小區，用意再明顯不過。
住得近自然方便交流，潛移默化中拉近關係，也方便周鑫明隨時掌握他的動向。
而市委小區看似中立，實則裏面住着不少市委班子成員。
最致命的一點是，農樂業沒提佟曉東。
但是又隱晦點出了周鑫明在住址方面的獨立性。
另外還有一點，也足以體現這位祕書長的心思是何等細膩。
他準備了三套備選房子，兩套都在周鑫明現在住的小區。
反而是佟曉東和其他市委領導們所住的小區，只準備了一套…
住址從來都不只是一個落腳的地方，在官場裏，住址的選擇，往往藏着立場的傾向。
若是選了和周鑫明同小區的房子，難免會被其他人解讀爲投靠周鑫明。
若是選了市委小區，又顯得刻意疏遠周鑫明。
方弘毅臉色不變，笑眯眯看着農樂業道：“多謝祕書長費心安排，辛苦大家了。”
“不過不用這麼麻煩，我看市委招待所就很好。”
“那怎麼行？”
農樂業急忙道：“不管怎麼說也不能一直住酒店，您雖然是一個人，可難免偶爾來個朋友親人…”
“沒關係。”
方弘毅笑着擺了擺手，“就如同祕書長所說，我孤身寡人的住酒店正合適，喫飯什麼的也方便。”
“就先這麼定下來吧，等以後如果我有需求，祕書長再給我安排也不遲。”
這番話既沒有拒絕農樂業的好意，給足了周鑫明和農樂業面子，也巧妙避開了兩難的選擇，把主動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裏。
農樂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方弘毅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短暫錯愕後農樂業連忙掩飾道：“好嘞方市長，都聽您的！”
“招待所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都是最好的房間，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有勞祕書長了。”
“對了，下午的市委市政府工作會具體是什麼時間？”
“需要我提前準備什麼材料嗎？”
他刻意轉移話題，既不想再糾纏住址的事，也想趁機打探一下下午會議的情況，看看周鑫明和佟曉東會不會在會上提及風雷集團的事。
“方市長，會議下午三點在市委大會議室召開。”
“您這邊肯定是要發言的，畢竟您剛來咱們巖陽市，和大傢伙肯定要講兩句的嘛。”
方弘毅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明瞭。
下午這個會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也輪不到自己主要發言。
唯獨可能就是以新來的市委常委、副市長的身份和大家講幾句場面話罷了。
“方市長，還有一個事情。”
農樂業看着方弘毅笑道：“關於您祕書的人選…”
還不待農樂業說話，方弘毅就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
上次在江河區已經喫了一次虧，這次方弘毅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關於自己祕書的人選安排，方弘毅是有自己想法的。
“祕書長，辛苦你辦件事情。”
“把政府各個部門年齡在四十歲以下、學歷國內重本畢業的人員資料給我整理一份。”
“啊？”
農樂業怔了一下，隨即馬上明白過來，人家方弘毅是打算自己親自挑選祕書了。
這也就意味着自己準備的三名候選人以及各種說辭，此刻都失去了作用。
雖然這三人也符合方弘毅剛剛提到的基本要求，但是之前是三個人爭這一個位置，現如今是和十幾個甚至是幾十個人去爭。
意義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沒有，我馬上就去準備。”
農樂業深吸口氣，通過剛剛的各種試探，他已經得出了一個結論。
方弘毅名不虛傳！
人家有的是手段，一般的小伎倆根本就拿人家無可奈何…
農樂業沒想到方弘毅會玩這一手，所以毫無準備，直到下午開會前半個小時，他才把名單給方弘毅送了過來。
“方市長，您看吧，都在這裏。”
方弘毅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一共有十七個人符合自己的要求，分別散落在市政府各個部門。
後面附着密密麻麻的材料，足足有上百頁。
“有勞祕書長了。”
“方市長客氣了，都是我的本職工作。”
農樂業搓了搓手笑道：“那您先看着，會議半個小時後準時召開，我先去通知其他人。”
“好。”
方弘毅抓緊時間快速過了一遍名單，在看到倒數第二個人時，眼睛頓時一亮！
他找的就是這個人。
於瑞一，男，34歲，西南財大金融系畢業，現任巖陽市政府政研室副主任科員。
後面是於瑞一的家庭成分構成，方弘毅也仔細過了一遍。
和印象中的大差不差，於瑞一從某些程度上來講和方弘毅一樣，都是幼年喪父，由母親獨立撫養長大。
前世，就是於瑞一在數年後，一手推動了巖陽市的掃黑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