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大人物越重視規矩。
對於雷厲行來說，程序正義是首要的。
如果戈向陽真的把自己的場面話當成護身符，那隻能證明自己錯看了他。
甚至也錯看了方弘毅，因爲雷厲行很清楚，戈向陽目前所做的這些舉動，背後必然有方弘毅的支持。
難不成許家的這個女婿，也是中看不中用麼？
雷厲行輕輕嘆了口氣，心中祈禱方弘毅可千萬別讓自己失望。
“雷書記，省紀委自然是知情的，如果不和省紀委彙報相關情況，我怎麼敢直接給您打電話呢？”
還好，戈向陽的回答沒有讓雷厲行失望。
規矩不可廢，想追求真正的公平正義，程序正義是首要的！
“葉明同志怎麼說？”
“呃…”
戈向陽苦笑一聲，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方弘毅。
方弘毅則是微微點頭，示意戈向陽繼續往下講。
雷厲行要是不問這個，事情反而難辦，但是隻要瞭解清楚方弘毅和戈向陽的操作，以雷書記的格局和眼界，馬上就能明白這二人打的什麼主意。
“雷書記，我們是向省紀委的豐副書記彙報的。”
果不其然！
聽到戈向陽的話，雷厲行頓時明白了。
白葉明是省紀委一把手，戈向陽二人不找白葉明反而找豐宏雲，這裏面的門道他再清楚不過。
雷厲行心中讚許之意暗生，方弘毅果然沒讓自己失望。
既守了程序規矩，又考慮到了實際隱患。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審視，多了幾分順勢引導：“豐宏雲那邊是什麼態度？”
戈向陽心中一鬆，他知道雷厲行已經看透了其中的關鍵。
“雷書記，豐副書記看過我們掌握的初步證據後，也認爲段奇正問題嚴重。”
“只是他顧慮段奇正在江臺市的勢力龐大且牽扯甚廣，貿然出手恐生變數，所以讓我們多方面協調，尋找最合適的時機。”
“我們思來想去，只有巡視組進駐才能真正打破地方勢力的掣肘，確保調查公正，也能給豐副書記一個有力的支撐，讓他放心放手去查。”
“畢竟巡視組直接對最高層負責，不受地方干擾，有您親自坐鎮，段奇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雷厲行嘴角咧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這個主意一定是出自方弘毅之手。
在人人都怕巡視組到自家找麻煩的關頭，居然還有人主動請巡視組到家裏做客。
要是讓陸北省那兩位大班長知道了，不知道二人的臉色得多難看。
雖然已經知道了方弘毅和戈向陽二人心裏打的算盤，可這個戲雷書記還得陪他們演下去。
誰讓雷書記天生就是戲精。
哦不對，是天生的好演員…
“向陽同志，你們陸北省紀委的這個安排還是很中肯的，既然已經有所決定，那就放手去做吧。”
聽到雷厲行的話，戈向陽徹底懵了。
什麼意思？
我們當然是想幹了，但這不是欠一股東風纔來找您老“化緣”的麼？
沒有您老這層關係，第九巡視組就直接殺到天海了，怎麼可能跑到江臺市呢…
方弘毅則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和雷厲行短暫接觸過後，方弘毅自認爲他還是瞭解雷副書記的。
這個人骨子裏也是疾惡如仇的性格，在明知道段奇正有問題的前提下，是不會如此漠然的。
而且雷書記也很清楚自己等人爲何不找白葉明彙報案情。
一旦讓白葉明知道這件事情，爲了江臺市的穩定和陳子書的面子，他是一定會強行壓下來的。
既然如此問題出在哪裏？
見戈向陽那邊久久無聲，雷厲行的聲音再次響起。
“向陽同志，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掛了，還約了許書記談工作呢。”
聽到這句話，方弘毅腦子嗡的一下。
得，這下他搞清明瞭。
人家雷書記早就知道這主意是自己出的。
甚至可能已經猜到，自己必然在電話一旁聽着他和戈向陽的談話，人家在對此表示不滿呢。
事已至此，方弘毅主動接過了電話，向雷厲行問好。
“怎麼，捨得露面了？”
方弘毅哭笑不得，聽聽這叫什麼話。
“躲在後面聽了這麼久，是不是覺得戈向陽能把所有事情都辦妥，就不用你親自出面了？”
方弘毅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被人當場拆穿的感覺並不舒服啊！
“雷書記，本來這個時候請您出面協調巡視組，我就怪不好意思的。”
“向陽同志是江臺市紀委書記，和您彙報工作那是…”
“行了。”
雷厲行擺了擺手打斷了方弘毅的話，“你小子倒是精明，知道躲在後面避嫌，讓戈向陽出面衝鋒陷陣，你的擔當呢？”
“是我不對雷書記。”
方弘毅坦然認錯，不卑不亢，“後續所有事宜我都會親自對接，絕不推諉。”
“只求您能出手相助，派巡視組進駐江臺，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確保將段奇正繩之以法，不辜負您對我的信任。”
電話那頭雷厲行輕輕笑了一聲，心中的不滿已然消散。
他本就沒有真的生氣，只是想敲打一下方弘毅，讓他明白做事可以有謀略，但不能失了擔當。
“行了，別給我來這套虛的。”
雷厲行語氣緩和了幾分，“我既然知道了段奇正的事情，就不會坐視不管。”
“更何況你們本身並沒有做錯什麼，省紀委不是明天也要介入調查嘛。”
“嗯，稍後我會給嚴嵩打個招呼的，他的電話號我待會兒也發給你，具體的時間你們兩個去溝通便好。”
方弘毅心中一鬆，連忙說道：“多謝雷書記！”
“您放心，我們江臺市紀委會全力配合巡視組、省紀委工作組，力爭把這個案子辦成鐵案！”
“嗯，記住你說的話。”
雷厲行語氣再次嚴肅起來，“程序不能亂，分寸要拿捏好，既要拿下段奇正，維護社會公平正義。”
“也要穩住江臺的局面，不能引發不必要的震動。”
“是，雷書記，我一定牢記您的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