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難得的機會。
多少人想和雷厲行當面彙報工作，可都找不到門路。
但現在是雷厲行主動給方弘毅彙報的機會。
既然如此方弘毅自然不會藏着掖着，很多之前不能說、不好說的話，此刻都可以有選擇性地對雷厲行和盤托出。
人家是什麼級別的大佬，一路走來什麼樣的鬥爭手段沒見識過。
別說陳子書了。
就陳家第二代的那些人，或多或少也都和雷厲行產生過交集。
陳家的那些小把戲，雷書記早就見怪不怪了。
“像是他們的作風。”
待方弘毅說完話後，雷厲行輕輕點了點頭，雙目灼灼看向方弘毅。
“弘毅小同志，你能在這樣的環境下仍舊把陽光政務推行到如今的這個地步，真的不容易。”
說到這裏雷書記的雙眸中已經滿是讚歎感慨了。
這話他是發自內心的，因爲哪怕讓他自己來做這件事情，他也沒有信心一定能比方弘毅做的更好。
前有狼後有虎，方弘毅幾乎是在沒有任何支持的情況下，從無到有把這件事情幹起來的。
這份能力就不得不讓人讚歎了，單說這一點，方弘毅其實已經走在了所謂的那些三代掌舵人之前。
畢竟細數方弘毅一路走來的壯舉，每一件事情幾乎都是開拓性的。
都是前人沒有走過的。
“雷書記，您過譽了。”
方弘毅急忙道：“我這次也是運氣好，如果不是區政府那邊也大力配合，還有戈向陽同志的付出，這條路還不知道得走到什麼時候。”
“可以這麼說，能有今天的這一切，離不開每位同志的努力。”
雷厲行微微點頭，看向方弘毅的目光更是充滿了讚賞。
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區別。
陳子書是拼命把所有的成績都放從自己身上攬，反觀方弘毅，則是主動把自己的功勞分給跟着他乾的所有人。
從某些角度上來講，陽光政務的政績要比江臺市新區的落成更大。
但是陳子書牢牢不撒手，爲了這份成績甚至不惜和陸北省高層把關係搞僵。
再看看方弘毅。
人家不光不主動爭取，還把利益分了出來。
孰高孰低，高下立判。
雷厲行越是和方弘毅接觸，越是對方弘毅好感倍增。
怪不得這個年輕人能得到許國華的欣賞，一躍成爲許家的乘龍快婿。
人家是真的懂進退，知情重，更有格局。
做事敢衝敢闖，硬是在陳家盤根錯節的勢力裏撕開一道口子，把陽光政務這件得罪人、難出彩的大事，幹得有聲有色。
這就是本事。
功成之後不貪功、不冒進，主動把功勞分給同僚、分給下屬，既給了旁人體面，也守住了自己的分寸。
這就是成大事者必須有的胸襟。
這些年雷書記見過太多有本事的人，可既有本事又有胸襟的年輕人，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所以他纔會主動邀請方弘毅，並且和他談論了這麼多。
相比而言陳家那一套爭一時之短長，搶一己之私利，格局終究是小了。
“據我瞭解戈向陽一案還是有些實證的。”
雷厲行話鋒一轉，又重新把話題引到了戈向陽一案。
“雷書記，有些時候證據也是可以僞造的。”
話都聊到這個份兒上了，方弘毅直截了當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如果中紀委手裏真的有戈向陽違法犯罪的鐵證，雷書記根本不會多此一舉，和自己聊這麼多。
以他的脾性，該處理早就處理了！
果然，聽到方弘毅的話，雷厲行雙眸深處再次露出一道濃濃的讚賞。
不光有能力知進退，更是一個心思縝密的聰明人。
還真讓許國華賺到了。
“你說得沒錯，根據我們的覈查走訪，這些證據確實有問題。”
雷厲行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點頭承認。
方弘毅有些懵，他沒想到雷書記一行人早就已經暗中把戈向陽的案子給搞清楚了。
“你沒發現今天參加調研的人少了幾個嗎？”
見方弘毅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雷厲行哈哈大笑道：“基本的事實情況我們都已經搞清楚了，向陽同志確實是無辜的。”
方弘毅深吸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激動。
這是自己近日以來最大的收穫了。
沒有了戈向陽的協助，方弘毅很多工作推進起來都很束手束腳。
最關鍵的是這個信號搞得方弘毅非常被動，別說江臺市委了，連江河區委內部都有很多聲音在傳。
如今雷書記一錘定音，所有的問題都將會不攻自破。
“弘毅同志，你是希望我現在就把戈向陽放了，還是讓子彈再飛一會？”
雷厲行的下一個問題就直接把方弘毅再次架了起來。
方弘毅也完全沒想到，雷厲行會把這件事情的選擇權交給自己。
從長遠角度來看，現在並不是釋放戈向陽的最好時機。
因爲背後搞事情的那些人還沒有徹底跳出來。
通過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事情，方弘毅已經看得很明白了。
這件事情背後不僅僅只有陳子書。
齊飛和段奇正很可能也參與到了這件事情中，並且二人還爲此做了不少的工作。
等這些人全部跳出來，纔是一網打盡的時候。
但是從目前的實際工作出發，從陽光政務的推進工作來看，方弘毅和江臺市更需要戈向陽回來坐鎮。
雷厲行的這個問題看似是把最終的決定權交給方弘毅，實則是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
通過方弘毅的選擇，就能真正得出在他心裏什麼東西纔是最重要的，分量纔是最重的…
方弘毅苦笑一聲，這些大佬們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前腳還對自己誇讚有加，眨眼間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雷厲行也不急，端起茶杯小口抿着，他這個出題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選擇對於方弘毅來說有多難做。
“雷書記，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應該及時還戈向陽同志一個清白。”
良久，方弘毅終於做出了選擇。
端着茶杯正在吹茶的雷書記愣住了。
片刻後，雷書記疑惑問道：“你想好了？”
方弘毅重重點頭。
“不後悔？”
“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