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書臉上那點淡淡的得意悄然收斂了幾分。
人的名樹的影。
許國華是什麼身份,那是整個陳家都要忌憚的大佬。
“你的這些小心思方弘毅看不透,但是瞞不過許家,他們現在之所以沒提醒方弘毅,是因爲事態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陳安的聲音透過聽筒,顯得格外沉穩。
“許國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沉得住氣,他這是真的在培養方弘毅。”
陳子書陷入沉默,他不得不承認父親說得一點都沒錯,自己自認爲勝了,事實上也確實勝了。
可他偏偏忽略了許家這棵大樹。
有許國華在背後撐腰,有許家的勢力做後盾,誰也別想真的把方弘毅怎麼樣。
哪怕他真的被捲入這場風浪,許家也有能力把他安然無恙地拉出來。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等方弘毅把根基扎穩了,把政績做出來了,到時候許家的人就會提醒他了。”
陳安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到時候只要輕輕一抽身,他就能幹乾淨淨站在岸上看你在風浪中掙扎。”
“爸,許家的人是拿我們當傻子玩呢,他們就真的能準確把握好讓方弘毅撤退的時機?”
陳子書的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向來習慣掌控所有事情,如今卻發現自己精心佈局的一切,似乎都在許國華的預料之中,這種被人看穿、被人算計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電話那頭的陳安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傻子?”
“許國華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從來不是運氣,是精準到骨子裏的判斷。”
“他比誰都清楚,江臺的局面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也比誰都明白什麼時候該徹底抽身。”
“爸,不能就這麼算了,既然許家的人算計我們,那我們憑什麼坐以待斃?”
陳子書臉上閃過一道狠厲。
“既然許國華如此確定自己的判斷,只要我不按常理出牌,快速把方弘毅套在一起,他又能如何?”
“等生米煮成熟飯,木已成舟的時候,許國華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不可能毫髮無損地把方弘毅摘出去。”
“他不想和我們綁在一起,我偏偏要把他的乘龍快婿死死抓在手裏,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或許還能藉助許家的力量。”
這就是陳子書的全盤計劃。
他早就知道單單憑藉自己的力量是很難撼動整個陸北省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在有意向方弘毅釋放善意的信號。
甚至在某些關鍵的節點上,不惜自降身份去和方弘毅“談判”,而方弘毅也果然上套。
他以爲自己佔了便宜,卻不知這些糖衣炮彈都是陳子書主動送出去的。
“你的這個想法可行,但是實施起來難度很大。”
陳安沉思片刻道:“最重要的就是快,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近日如果方弘毅還毫無反應,許國華一定會提醒他和你儘快分割。”
“所以留給你的時間並不多。”
“我自有打算。”
陳子書臉上閃過一道驕傲的神色,父親能肯定他的計劃和想法,這就已經是自己的一種進步了。
這個局從頭到尾都是陳子書自己一個人佈下來的。
方弘毅至今都沒有警覺,那就證明自己是成功的。
至於許國華能看穿這一點,陳子書也不意外。
畢竟人家的段位擺在那裏,這麼些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被許國華看穿了自己的把戲,並不丟人。
但是!
如果自己能及時調整自己的計劃,在許國華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把方弘毅徹底和自己綁在一起。
那就等於連許國華也沒逃過自己的算計。
要是自己真的能做到這一點,別說自己了,整個陳家都會臉上有光。
要知道這次博弈許國華是絕對的勝利者,如果自己能讓許國華喫癟,那就真的名動京城了。
陳子書的這個想法是好的。
而且他也確實有了新的計劃。
“宏文,來趟我這裏。”
陳子書摸起手機把電話打給了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包宏文,既然夜長夢多,那就馬上動手。
不到十分鐘,包宏文的身影就出現在陳子書的辦公室。
“宏文同志,關於新區區長的位置,你怎麼看?”
陳子書開門見山,包宏文微微一怔,隨即馬上明白過來了。
陳書記費了這麼大的勁兒才把齊飛的人清理出去,那是自然要牢牢握住的。
“陳書記,我覺得鍾濤就不錯。”
鍾濤是陳子書的人,現任河西區區委副書記,最初的時候陳子書就有意讓鍾濤去新區擔任區長。
現在位置已經騰出來了,包宏文自然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可讓包宏文沒想到的是,面對自己的提議陳子書只是輕輕擺了擺手。
“鍾濤我另有任用,宏文部長,你的眼光要放開些,作爲組織部長,用人要不拘一格。”
陳子書看了包宏文一眼繼續說道:“比如江河區的幹部們就都很不錯。”
“陽光政務最初就是在江河區率先推進的,薛承恩不就在這個位置上幹出了成績麼?”
“所以我建議還是從江河區考慮考慮吧。”
既然包宏文一時間沒搞清楚自己的意思,那陳子書只能親自下場給包宏文劃範圍了。
包部長一時間懵了。
什麼意思?
江河區那不都是方弘毅的人?
陳書記是怎麼想的。
好不容易才從齊飛的手裏拿回來的位置,怎麼忽然…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
陳子書嚴肅道:“我仔細考慮了下,新區紀檢部門的負責人太軟弱了,關鍵時刻撐不起來。”
“就好比這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還是市紀委率先查到的。”
陳子書冷哼一聲,“要不然的話我們也不會如此被動,所以我建議,紀委的人也一併換了。”
包宏文深吸口氣,猶猶豫豫道:“也從江河區選?”
“這件事情你可以去徵求一下方弘毅的意見,多聽聽他的想法。”
陳子書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