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書的辦公室裏,氣氛有些沉悶。
他正對着新區建設的規劃圖出神,眉頭皺得緊緊的。
新區建設是他的重中之重,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可這段時間他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一個個項目接二連三上馬,每天花錢如流水,整個江臺市就彷彿一臺巨大的機器在高速運轉着。
越是這種時候,陳子書心裏那種不踏實感就越強烈。
“陳書記。”
就在陳子書愣神之際,祕書苗劍忽然神色凝重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有事?”
苗劍是他帶過來的,跟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長,可深得陳子書信任。
“我剛剛得到消息,市民廣場的項目出問題了。”
陳子書腦子嗡的一下,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自己的預感向來很準,只是沒想到問題會出在市民廣場的項目上。
“說,具體是什麼回事!”
陳子書眼角一陣抽搐,此刻的他早已心急如焚。
“市民廣場招投標環節有兩家企業資質造假,僞造了工程資質和業績證明,順利進入了競標名單。”
“更嚴重的是,土地徵用的補償款,有十幾個村的村民都沒拿到足額髮放,負責徵地的工作人員卻向上虛報,說所有補償款都已到位。”
“我託人打聽了,這兩家企業背後的來頭都不小,還有省屬企業投資背景,局面非常複雜。”
“混蛋!”
陳子書猛地一拍辦公桌,桌上的文件和茶杯被震得作響,茶水濺在規劃圖上,暈開一片深色的印記,如同他此刻陰沉的臉色。
“還真有不怕死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陳子書氣笑了,原本他以爲自己身後扛着陳家的金字招牌,又對此表現出了足夠的重視,不管是誰想咬這口肉,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陳子書忘記了一點,有錢能使鬼推磨。
當利益大到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地步時,很多人都會瘋狂起來。
鋌而走險算什麼?
最讓陳子書憤怒的是,這些蛀蟲一上來就敢在市民廣場這樣的核心項目上動手腳。
這不僅是在挖他的牆角,更是在斷他的仕途後路。
市民廣場是新區的門面,是他向省委、向陳家交差的關鍵,一旦出了紕漏,不僅新區建設會陷入停滯,他自己也會身敗名裂。
“監管呢,陽光政務的流程呢,都是擺設嗎?”
陳子書怒不可遏,怎麼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市紀委那邊毫無動作。
不對!
陳子書剛想到這一點就猛然驚醒,連自己的祕書都能打聽到這個消息,市紀委那邊不會不知情。
除非這件事情本身就牽扯到了戈向陽甚至是方弘毅。
這個念頭剛剛升騰而起就被陳子書否定了,不管是自己還是方弘毅,他們都不是那種爲了錢財就去鋌而走險的人。
說白了,大家都有更偉大的奮鬥目標。
在他們眼裏,金錢只是一種工具,沒有必要非據爲己有。
那麼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哈哈,好一個方弘毅。”
“他這是等我去求他啊!”
陳子書呼吸急促,臉上滿是滔天的怒火。
方弘毅不是不知道這件事,之所以不告訴自己,或者說換這種方式讓自己瞭解到情況,不就是擔心自己多想麼?
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推,方弘毅不單單早就知道這件事情。
甚至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陳子書低聲呢喃,語氣裏滿是複雜,有憤怒,有忌憚,還有一絲無可奈何。
方弘毅這一步棋下得太妙了,讓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就算心裏門兒清,方弘毅確實有利用他借刀殺人的嫌疑。
可陳子書又能怎麼辦?
如果不快速解決這件事情,項目黃了怎麼辦。
最可怕的是,一旦開了這個頭,如果其他的項目也發生類似的事情…
這個後果陳子書都不敢往下去想!
苗劍站在一旁,看着陳子書的背影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陳書記此刻的心情是何等的暴躁。
過了許久,陳子書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怒色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得住氣的平靜,只是眼底的寒意絲毫未減。
“苗劍,備車。”
陳子書的語氣異常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去江河區嗎?”
苗劍也猜到了,這一切都是方弘毅在背後設局。
“對。”
陳子書重重點頭,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市民廣場的問題不能拖,拖得越久,隱患越大!
一旦輿情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他必須主動去找方弘毅,哪怕知道這是對方設下的局,哪怕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他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這場博弈從一開始方弘毅就掌握了主動權。
只要陳子書想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得和方弘毅低頭。
從戈向陽徹底倒向方弘毅的那天起,陳子書就沒有退路可言了。
方弘毅同樣也做好了和陳子書見面的準備。
他太瞭解陳子書目前的處境了。
換做自己是他,此刻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果然,陳子書來得很快,方弘毅接到苗劍的電話後也沒有擺架子,親自帶着區委區政府的幹部在樓下等着陳子書。
可謂是面子給得足足的。
當陳子書從車裏出來後看到這一幕,嘴角不由輕輕顫了顫。
方弘毅歡迎自己是真,可藉着這個機會把自己來江河區的事情傳遞給那邊更是真。
這個人簡直無時無刻都在算計,哪怕是給足面子的舉動,也藏着不動聲色的佈局。
陳子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臉上重新恢復了沉穩,抬步朝着方弘毅走去。
從這一刻起,這場沒有硝煙的談判,就已經正式開始了。
“陳書記,一路辛苦,快請上樓坐。”
方弘毅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主動上前向陳子書問好。
他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傲慢,可那眼神裏的胸有成竹是騙不了陳子書的。
“弘毅書記,久等了吧?”
陳子書久等兩個字咬得極重,方弘毅微微一怔,看來還是沒有瞞住人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