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市場出錢吧。”
陳子書愜意點燃一顆香菸，饒有興致看向方弘毅。
對於這一點，陳子書還是充滿了好奇的。
“其實很簡單，所謂市場出錢，本意是積極調動資本的活躍性，讓他們自主參與到城市的建設中。”
方弘毅平靜道：“尤其是一點，從思路上必須轉變。”
“我們不能先建城再找人，而是要先定產業，再建城市。”
陳子書眼睛微微亮起，你還真別說，方弘毅的這個提議確實比較新穎，起碼這是陳子書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角度。
“陳書記，再舉個簡單的例子。”
“除了相關城市基礎配套建設，別的我們是不着急的。”
“比如您規劃的廠房，當初在開元縣的時候，我也是一邊招商引資，用政策吸引企業，給他們補貼，讓他們自己選址建廠。”
“稅收方面我們也可以做出讓步，儘可能給他們足夠的優惠政策。”
“當然，不管是免稅還是減稅，都是前期的。”
“甚至我們還可以給他們提供人才補貼，總之要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自己出錢解決剛需問題。”
“您可以想一下，企業來了自然拉動就業。”
“就業情況好了，老百姓兜裏有錢了，消費就上來了。”
“只要能拉動消費，那麼各行各業都會欣欣向榮，包括房地產行業，到時候地皮的價格也會跟着水漲船高。”
陳子書微微蹙眉，方弘毅說得深入淺出，確實有些道理。
但是這些還不夠。
“第二個，我們可以把部分公共服務交給市場。”
“讓政府少花錢，也能減輕我們的財政壓力。”
方弘毅當然知道這些還不夠，所以馬上繼續開口。
“比如學校，我們可以引進名校辦分校。”
“讓社會資本去投錢，我們政府給政策，負責監督，一切交給市場自己去調節。”
“同理，醫院也是一樣的。”
“咱們可以和省乃至是燕京的某些全國聞名的三甲醫院談合作，同樣可以引進一部分社會資本投資。”
“可能對於別人而言，這件事情難如登天。”
“但是我相信對於陳書記來說，不管是燕京還是省裏的重點學校、聞名全國的醫院，都是很好談下來的。”
“所謂城市配套，教育和醫療是大頭。”
“我們把這兩個大頭解決了，其他的問題自然是迎刃而解的。”
“總之就一個原則，讓市場自己轉起來，我們政府只負責監管。”
陳子書目光呆滯看着方弘毅，他真的很好奇，方弘毅的腦結構是如何長的，怎麼就能想到這些。
好一招借雞生蛋。
雖然方弘毅的這些策略，有些南方城市早就已經開始摸索。
但是從未有人如此係統地總結過，把他變成自己的東西，從而應用在其他地方。
“你說的這些確實可行，但是監管方面也是個大問題。”
陳子書深吸口氣，看着方弘毅推心置腹道：“你要知道，不管是醫療還是教育，都真真切切涉及到民生。”
“如果引入社會資本參與運營，以資本的逐利性而言…”
方弘毅點了點頭，“陳書記考慮的很全面。”
“所以如何監管是重頭戲，我們現在把壓力分擔了出去，解決了資金問題的同時，也會誕生新的問題。”
“可是這條路是必須要走的，一個健全的城市，不應該事事以政府意志爲主導。”
“每一個公民都是社會活動的參與者，我們要充分調動社會各界的積極性，讓每一個人都充分參與到城市的建設管理中。”
陳子書閉目陷入沉思。
他甚至有些後悔約見方弘毅，和方弘毅合作了。
因爲方弘毅今天和他談的這些東西，對陳子書來說未免有些太過顛覆。
他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方弘毅所講的這些東西。
所謂監管，說起來很簡單，可實施起來難度就會無限擴大。
這個口子該不該開，能不能開，陳子書必須要再思考，再決定。
“如果順着你的這個思路，關於政策換錢我也有了一定的想法，這件事情咱們以後再探討吧。”
陳子書是什麼人？
他的眼界和格局是擺在那裏的，方弘毅都已經講了這麼多，陳子書如何能不理解方弘毅打的什麼主意。
所謂政策換錢，不就是向上要政策，要指標麼？
這些東西確實比錢更有用。
比如爭取用地指標，能耗指標，排污指標，這些東西哪一個都比現金更值錢。
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爭取大型的央國企來江臺市投資。
“陳書記一點即通。”
方弘毅豎起大拇指，關於政策換錢方面其實和市場出錢本質上沒有太大的區別，陳子書能舉一反三想明白這些，也在方弘毅的預料之內。
“弘毅同志，今天我們的這番談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子書雙目灼灼看向方弘毅，外界可以知道自己和方弘毅合作，但是關於合作的內情，陳子書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透露出去。
這也就是爲什麼，他剛剛要把齊飛攆走的主要原因。
並不是單純爲了下齊飛的面子，而是不想自己和方弘毅談話的細節被傳出去。
陳子書是高傲的。
如果讓外界得知，接下來江臺市很多政策的出臺是完全受方弘毅的影響，陳子書臉上也掛不住。
“我明白。”
方弘毅微笑點頭，陳子書還真是死要面子。
不過能換取到足夠的好處，對陳高峯終於有所交代，方弘毅也沒有白白折騰。
“那省委那邊就辛苦弘毅同志了。”
“應該的。”
從市委招待所出來，陳子書猶豫片刻，還是撥出了一個電話。
“爸，我和方弘毅暫時合作了。”
電話另一端久久無聲。
片刻後，陳安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去主動找的他？”
陳子書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之前他猶豫該不該和父親說這件事情，就是知道以父親的脾性，肯定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又不能和父親撒謊。
可這個回答，本身就代表着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