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南二環,尚天府高檔小區。
一夜無夢的周蕩被急切的鈴聲吵醒,皺眉摸到了牀頭櫃上的手機,眼也沒睜就接了。
手機裏傳來老頭子渾厚沉穩的聲音,“還沒起牀?”
冷沉的問句裏夾雜着幾分不滿,“你現在已經是集團ceo了,以前那些懶散的惡習,趁早給我改掉,聽見沒有?”
手指捏按眉骨,周蕩沉了口氣,“周董莫不是忘了,今天我休假。”
真有意思,一大早打電話過來訓人。
周父噎了噎,依舊嚴肅冷沉:“昨晚你怎麼回事,你霍爺爺說讓你留宿,你拒絕了。”
周蕩:“我又不是沒家,留什麼宿。”
周父:“你霍爺爺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當然是想讓你多陪陪棠棠。”
霍允棠喜歡周蕩這事,周、霍兩家長輩都是知曉的。
以前他倆年紀小,周蕩人又混,霍家老爺子不喜他和霍允棠走得太近。
但現在不一樣了,兩人都到了婚配的年紀,且周蕩這幾年的變化極大,圈內有目共睹,如今他可是長輩們眼裏的香餑餑。
霍家老爺子也不例外,一門心思想着撮合兩個晚輩,促成一樁好姻緣。
結果周蕩偏不上道,昨晚那麼好的機會,竟就這麼丟開了。
周蕩醒了神,從牀上坐起來,帶着些嘲意的勾起脣角,“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周家活不起了,要靠賣兒子傍上霍家呢。”
周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憋了半晌才憋了句:“你個逆子!”
周家和霍家都是京北幾大老牌世家之一,與其他幾個家族相比,周霍兩家的關係更爲密切些,是世交。
兩家都在醫學領域發展,周氏集團主攻高科技、生物醫藥領域,在醫學界和商界都有一定地位。
霍家則潛心醫學,早早退出了名利場,是真正意義上的醫學世家,在醫學界名望頗高。
周父自然是希望周蕩將來在事業上,能得到霍家的全力支持。
奈何周蕩是個講不通也拿不住的,氣得他血壓都要上來了。
電話這頭,周蕩打了個哈欠,磁性的嗓音有些慵懶,“您要沒別的事,就先掛了。”
難得的休息日,既然醒了,自然要乾點有意義的事。
周父叫住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嗎,正好,你霍爺爺說棠棠回國後要籤個新公司,你陪她去看看,把把關。”
霍允棠高中沒念完就轉學出國了,年紀輕輕憑藉着唱跳的天賦去混女團出道,倒是闖出了一些名堂來。
雖然霍家老爺子總嘆息霍允棠沒有繼承他們霍家的衣鉢,但心底裏還是很支持小孫女的事業的。
如今霍允棠回國,事業中心轉向國內,要重新簽約經紀公司。
霍老爺子不放心,霍允棠又不聽他唸叨,所以只能讓周蕩幫忙照看着點。
周父和霍家老爺子的想法不謀而合,都想撮合兩個孩子。
周蕩多聰明一人,哪能看不明白,冷冷笑了聲:“我又不是專業人士,能把什麼關。”
“不去,沒空,掛了。”話落,電話掛斷。
周蕩下牀,赤裸着上半身往主衛走,拿着手機在處理消息。
陳星躍:[蕩哥,我爸又給我打電話了,我聽你的沒接,但是我怕再這樣下去,他老人家要給我下‘通緝令’了。煩死了.jpg]
陳星躍:[我和宣漾的婚事,你處理的怎麼樣了?抓緊抓緊啊!求求了.jpg]
周蕩挑眉,取了電動牙刷,另手慢條斯理打字:[快了。]
陳星躍秒回:[這事我可就指望你了,你可千萬要上點心!可憐巴巴.jpg]
周蕩將刷頭塞進嘴裏,眼底掠過笑意:[當然。]
應付完陳星躍,他切到置頂好友的對話框,打算聯繫宣漾。
看見對方撤回消息的提示,愣住。
幾秒後,周蕩才壓下心裏的鼓動,急切打字:[撤回了什麼?]
他不知道宣漾何時發的消息,又爲什麼撤回了。
眼下抓心撓肺想知道。
宣漾那邊過了許久纔回消息,只雲淡風輕的一句:[不好意思,發錯了。]
周蕩:[……]
他去衣帽間挑了一身休閒日常的衣服,一直沒等到宣漾再回覆,便又主動問了句:[欠我的那頓飯,什麼時候兌現?]
宣漾仍舊很久纔回:[再說吧。]
周蕩:[?]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她的冰冷,彷彿她們之間的距離比昨晚又遠了些。
什麼情況?
周蕩想不明白,但宣漾的疏遠冷漠,令他愁眉不展。
與此同時,宣漾正在謝星嵐開設的藝培學校等她忙完。
這學校也有宣漾的一點股份,所以謝星嵐趁此機會,給她丟了幾份合同讓她幫忙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內容。
這幾份合同分別是學校法務負責起草的學校與學員、教師、合作機構等簽訂的相關合同。
之前的招生合同、教師聘用合同尚有一些漏洞,謝星嵐就讓人重新擬了新的,儘量規避掉一些風險。
周蕩發消息時,宣漾正在看合同,回覆自然言簡意賅。
謝星嵐就坐在校長專用辦公桌前處理工作,偶爾聽見宣漾的手機提示音,沒忍住好奇了一下,“誰給你發消息啊?”
宣漾高考後就被送出國了,與國內聯繫不多,僅謝星嵐而已。
所以謝星嵐好奇,這個點誰會找她。
“你養父母,還是君達那邊有進展了?”
宣漾坐在接待區的沙發上,拿着一隻紅色水性筆,在合同條款上勾勾畫畫,頭也沒抬:“都不是,是周蕩。”
謝星嵐:“啊,他啊。”
謝星嵐停下手裏的工作,支着下巴衝宣漾笑得意味深長:“說說唄,你倆什麼情況?”
昨晚宣漾還問她,如果她找周蕩聯姻怎麼樣。
謝星嵐覺得可行,畢竟周蕩是周家下一任掌權人,如今又進了周氏集團董事會,出任集團ceo。
肯定要比陳星躍那貨強百倍。
宣漾有這想法,謝星嵐自然是支持的。
“沒情況。”宣漾淡聲,無視她八卦的目光,直言:“他應該要和霍允棠聯姻了。”
謝星嵐滿眼的笑意嘎嘣一下沒了,皺眉啊了一聲,頗爲遺憾:“怎麼這樣啊。”
但後來轉念一想,也覺得這事在情理之中。
畢竟周家和霍家是世交,稱得上是門當戶對。
謝星嵐:“那你還有別的人選嗎?”
說到這個,宣漾暫時放下了手裏的合同,纖纖玉手夾着紅筆搭在膝上,邊思索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着,許久才嗯了聲,“我這兩天其實想了幾個人選,正打算讓你幫我拿個主意。”
謝星嵐倍感興趣,眼睛都亮了:“說來聽聽!”
宣漾:“曲家曲廷宇,賀家賀深,周家周霖,還有就是賀辰。”
“賀辰?”謝星嵐第一個否掉他,“他你別想了,我家老爺子已經打上他的主意了。”
宣漾眼裏劃過一抹詫異,對昨晚謝星嵐給賀辰做女伴的事忽然想通了,“原來如此。”
宣漾:“你爺爺要撮合你和賀辰?”
謝星嵐撇嘴:“雖然他老人家沒明言,但我感覺是這樣。”
宣漾笑了,“那我就不奪人所愛了。”
謝星嵐瞪她:“誰愛他啊,又冷又傲,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
宣漾沒再多說什麼,言歸正傳:“那其餘三人裏,你幫我選選。”
謝星嵐抵着額頭,很認真地動起了腦筋:“曲廷宇就是個被寵壞的‘耀祖’,還不如陳星躍呢,第一個排除他。”
“賀深和周霖嘛,我個人偏向於選賀深,畢竟他現在是賀家的話事人,雖然年紀大一點,但成熟穩重有內涵還握有實權,比周霖好些。”
宣漾點頭,心裏也是這樣決定的。
不過謝星嵐的分析,讓她喫了顆定心丸。
謝星嵐:“不過賀深是個工作狂,就算是一個圈子裏的,平日也難見上一面,你要怎麼站到他面前和他談?”
賀深今年35歲,比宣漾、謝星嵐年長8歲,又因早早掌握賀家大權,雖然論輩分,大家都是平輩,但他總給人一種長輩的感覺。
這也是謝星嵐覺得賀深能壓得住宣漾養父母的原因,能護得住宣漾。
不過這些年,圈內想要攀上賀深的名媛千金也不少。
迄今爲止,賀太太的位置至今空懸,足見要入賀深的眼有多難。
謝星嵐擔心宣漾選的這條路太難走了,沒有那麼多時間給她。
宣漾卻早有盤算,“過兩天京北一中校慶,聽說賀深受校方邀請要回去做個演講。”
謝星嵐:“這的確是個機會。”
宣漾回國前也收到了校方的邀請函,邀請她以優秀校友的身份回去參加校慶活動。
到時候肯定能和賀深搭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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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京北一中80週年校慶。
宣漾如約而至,也如願在活動現場見到了賀深。
不過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周蕩竟也受到了邀請,且賀深在臺上演講時,宣漾在臺下的座位就和周蕩挨在一起。
偌大的禮堂裏,光線調暗,聚光於臺上演講的賀深,使其光芒萬丈,璀璨耀眼。
臺下,宣漾纖細的身影坐得筆挺,依舊是學生時代認真聽講的好學生姿態,對旁側西裝革履的男人視若無睹。
周蕩卻翹着腿靠在椅背上,支着腦袋一直斜睨着她,優越的眉眼隱沒在昏暗中,藏起了滿腹的情緒。
他想不明白宣漾的冷淡。
明明還欠着他一頓飯,按理說以她的性子,肯定不會一再推辭,失了禮數。
可今天碰面時,周蕩試圖提醒她,卻是幾次三番被岔開話題。
顯然,宣漾有點想賴賬的意思。
周蕩很是想不通,總覺得她在刻意疏遠,與他保持距離。
這與他預計的不一樣。
宣漾專注於臺上舉手投足穩重的賀深,自然顧不上旁的。
待演講結束,她立刻從座位上起身,抱着早已準備好的花束,往後臺休息室去。
怎知剛站起身,胳膊就被人抓住,輕拽了一下。
周蕩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帶着洞悉一切的冷冽:“活動還沒結束,宣大小姐要去哪兒?”
四下人多,宣漾不好聲張,轉頭皺眉,“與周總無關。”
她試圖抽走胳膊,奈何周蕩勁兒大,將她完全桎梏。
宣漾:“周總可以放手了嗎?”
周蕩沒放,反倒微微用力,將她拉回座位上。
宣漾微驚。
錯愕間,只見慵懶靠坐的男人直起了身體,那張冷□□致的俊臉從昏暗光線裏浮出,冷不丁湊她極近……
周蕩那雙狹長的眼,清冷而犀利地盯看着她,不發一言。
宣漾因受驚而心率失衡,眼瞳擴張,與他僵持了片刻,有些生氣:“你想幹嘛?”
男人鴉羽般的眼睫微垂,淺色的眸深邃,驟然生出幾分壓迫感,“這話該我問你,你想接近賀深?想幹嘛?”
宣漾被震住,心臟砰砰直跳。
好一會兒才閉了閉眼,認命般攤牌:“我想找一個更合適的聯姻對象,這個答案,周總可還滿意?”
周蕩攥着她胳膊的手不由緊了幾分力道,“你想找賀深。”
宣漾沒有否認。
周蕩:“他都35了,老男人一個,哪裏合適?”
宣漾微愣,不明白周蕩幹嘛無緣無故攻擊人家賀深的年齡,“他成熟穩重有內涵,尊重女性,很符合我聯姻對象的標準。”
周蕩冷冷哦了一聲,眼靜無波地挑眉:“我也挺成熟穩重有內涵,尊重女性,我也挺符合你聯姻對象的標準。”
宣漾:“……”
宣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