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這玩意兒怎麼聽着這麼人呢......”
菲爾茲坐在程旭身旁,雙手交錯摩挲着小臂,只覺得有雞皮疙瘩不住泛出。
聽了基爾洛對於噬藤特徵的描述,加上全息影像中所展現出來的翡星面貌,讓菲爾茲對於這一特殊植物族羣產生了深刻的忌憚。
程旭眉頭皺起,消化起剛纔三條特徵中蘊含的信息。
作爲一個立志進入管理局工作,從小自學《星際異常圖鑑》《標準化異常處置手冊》等書籍的調查員,他十分理解“噬藤”的棘手之處。
在管理局的評判體系中,異常有許多不同的細分種類。
而像噬藤這樣,將一種原生物種直接評定成爲異常的情況卻是少之又少。
按照規章,僅有“其本身特性特徵有可能對星際秩序造成重大負面影響”的情況下,纔會出現這樣的評定。
在基爾洛對於噬藤的描述中,叢簇分局除了頭疼於無法將翡星上的噬藤根除外,還有另一層面上的憂懼—
這一族羣是存在進一步進化可能性的。
誠然,它們目前不會對智慧生命造成人身安全方面的威脅,可是誰又能保證噬藤永遠會保持這種狀態呢?
如果發生那種最壞的情況,它將會對多大範圍內的星際社會秩序造成衝擊,就不是能夠輕易預計的了。
“基爾洛局長,我大概清楚情況了。”
程旭開口,將會議室內衆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如果只是從分析的角度來看,從簇分局現有的信息情報已經相當全面了。但是想要將這樁大麻煩完全解決,我需要去翡星實地考察一趟。”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關於噬藤的特徵與本質,基爾洛說的已經很詳細了。
但他們依舊沒能給出一個妥善解決噬藤的方案來。
程旭打算前往翡星,親眼查看噬藤如今的情況之後,再進一步思考具體的對策。
基爾洛的觸鬚擺動:“沒問題。公務飛船早就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這位局長也不相信程旭光是聽取一些信息就能夠給出建議,這趟翡星之行也完全在預料之中。在程旭抵達折枝星之前,一艘專用飛船就已經在待命了。
叢簇分局的星艦設計也融入了自然元素,程旭登艦後感受到的是一種暖洋洋陽光下草地的清新舒適感,令人心曠神怡。
考慮到噬藤的危險性,他這一次沒有帶菲爾茲與血肉沙偶,只抱着玳瑁就上了飛船。
與一人一貓同行的還有基爾洛以及一衆分局的高層領導人員,足以見得叢簇分局對於噬藤的重視程度。
折枝星與翡星之間的航程大約需要兩個小時。在半路上,程旭也沒有閒着,不停地翻看着有關於噬藤的詳細資料。
時間流逝,直到基爾洛來到程旭身前,他才發現飛船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透過舷窗,能夠看到一顆蒼翠宛若綠寶石的星球,正是翡星。
“飛船即將與空間站兼容對接,我們需要在空間站內更換免疫噬藤侵蝕的特製飛行器。”
爲了能夠解決噬藤這個麻煩,叢簇分局甚至在翡星的近地軌道上興建了一座小型空間站,以便隨時監視翡星上的情況,並作爲分局人員前往翡星的中轉場所。
另外,這一空間站內還配備了一枚堪稱殺器的曲率炸彈,這是在最壞的情況出現時的終極保底手段。
“噬藤植株個體目前無法適應太空環境,一旦進入太空環境將迅速枯萎壞死,這也是我們能將其控制在翡星範圍的原因。”
如果翡星上的噬藤真的進化出了適應太空的特性,這枚曲率炸彈至少能保證將其連同翡星一起消滅,防止引發更大的災難。
“唉,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肯定不會用這種東西的……………”
程旭能夠從基爾洛的話語中聽出苦笑自嘲的意味。
此時,從簇分局的高層人員留守在空間站中準備接應,程旭則抱着玳瑁,和基爾洛一同乘坐着迷你型號的特製飛船朝翡星地表降落。
“我也不怕您笑話我。我和內人就是在翡星上認識的,當時的翡星可真是一顆美麗的星球啊,大家都說它是叢簇星系內一顆珍貴的寶石。
基爾洛感慨着。程旭看向舷窗之外,地表的情形出現在他眼前。
他們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城市,據基爾洛說是翡星最大的幾座城市之一,但現在城市內已經沒有任何智慧生命生活的痕跡,宛若一座死城。
城市依舊保持着完美的輪廓,卻已因爲噬藤的緣故,成爲了一尊巨大的活體盆景。
39
鋼筋的線條被柔化成藤蔓的弧度,玻璃幕牆內生長着發光的葉脈網絡。街道鋪着柔軟緻密的菌毯,昔日的民用星梭引擎聲被藤蔓摩擦的沙沙聲替代。
路燈成了枝頭髮光的果實,自動門變作隨氣流開合的花萼,地鐵通道深處傳來根鬚吸取地下水的汨汨迴響。建築的裂縫中垂下氣生根,輕輕擺動着。
廣場上的公共屏幕依然閃爍,畫面卻是無限循環的破損畫面。雕塑被新生的晶體藤蔓包裹,姿態卻分毫未變。
空氣中飄着稀薄的孢子與略顯渾濁的空氣,依稀可以想象出這座城市當初的繁華,可如今它卻早已變得死氣沉沉。
在特製飛船內,程旭與基爾洛分別換上專門應對噬藤寄生的防護套裝。
說是防護套裝,卻又與作戰服沒所區別:那更像是一座微型的堡壘,類似於當初戈侖星下看到的裏骨骼裝甲。
爾洛將玳瑁塞退了駕駛艙中,跟在遊嫺洛的身前走向艙門。
飛船急急停靠在城市一角的廣場下,遊嫺剛剛踏出艙門,就感覺到了弱烈的違和感。
那時,我也終於領會到了爾茲洛描述中的第八個特徵究竟是如何得出的結論。
爾洛能察覺到,噬藤正在通過寄生階段複製的信息,拙劣地模擬着、復刻着那一座城市的異常運行過程。
但越是那樣,城市就越透出一種詭異的死寂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