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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砥定河西,漢唐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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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等人在甘州繼續休整,沒有急着繼續西徵。

他有自己的打算,西徵這件事,陳紹已經準備了太久,每一步都爛熟於心,經過了無數次推敲。

所以陳紹很有耐心,按照自己的計劃,步步爲營。

七八個個從興慶府趕來的文官,和陳紹一起,坐在不知道哪個党項貴胄的宅院裏。

葡萄架下,擺着些葡萄酒,還有一些烤肉。

他這些日子,也好好放鬆了下,畢竟西涼城的一場血戰,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一個前世普通平凡的人,成長爲任何時候都能繃緊神經、照顧得面面俱到的亂世梟雄,需要很長時間的學習和進步。

陳紹時常這樣安慰自己,以此在緊張的日子裏,獲得一些歇息的理由。

被任命爲甘州知府的崔寶,是銀州士子出身,累積功績獲得了這個知州的位置,心情自然是不錯。

他笑着說道:“河西孤懸沙漠這麼多年,說是漢唐故土,其實已經與中原隔斷四百年了。物是人非,令人唏噓。記得前些年,還有青海黃頭回鶻,冒充甘州回鶻可汗的使者,去給當今趙宋官家上貢,還獲得了不菲的賞賜!”

陳紹一聽,我宋竟然還有這麼丟人現眼的事,皺眉問道:“你們如何知道的?”

“他們回來時候,被銀州西夏兵截住毒打一頓,沒收了所有賞賜財寶,拷打審問出來的。此事在西夏傳的很廣,幾乎人人都知道。”

陳紹撇了撇嘴,西夏和大宋,還有一個好東西麼?

有銀夏橫山隔着,大宋對於河西,也是從來沒有過想法,即使想拿下河西,也得先過了西夏這一關。

他們在銀夏橫山一帶,安插了很多的細作探子,也收買了不少奸細。但是對河西,真是一點也沒打聽,從這一點來看還挺務實的。

說到底,大宋需要拿回的故土太多了、

燕雲十六州、朔方故郡、靈武諸州、遼東都護、河西走廊、安西北庭、交趾河內.

大宋基本都嘗試過,也是一個都沒拿下來。

眼看這些人,又要開始嘲諷數落大宋,陳紹沒啥興趣。

這其實就跟國足一樣,前世陳紹可以和三五好友,一起痛罵國足;

但是坐在桌上,聽外國佬在譏笑嘲諷,那就算了。

他又不好沉下臉,讓人覺得自己急了,就更丟人。

陳紹沉吟一聲,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道:“大家不妨說說,咱們這次拿下甘、涼二州,比以前打仗輕鬆,是什麼原因。”

“今後也好揚長避短,再接再厲。”

陳紹是很務實的,與其閒聊,不如總結一下經驗。

衆人一聽,紛紛表示是節帥親征,大家士氣高漲

自動過濾掉這些馬屁,沒藏龐哥說的一件事,讓陳紹若有所思。

他說這次的勝利,有一件東西功不可沒,那就是甲冑。

定難軍的步卒方陣,着甲率太高,對方破不了防。

西夏是鹽鐵重地,鐵礦的產量很高,以往的統治者會把這些鹽鐵拿去換錢。

陳紹在最困難的時候,寧願去後宅籌錢,都沒有賣鐵。

以此打造了整軍完備的盔甲、軍袍。

文官出身的崔寶,因爲在西夏的官僚系統中混過,提出了另一個點。

那就是李乾順對河西的漢化,其實是幫助他們,摧毀了此地原本的部落制度。

歷史上,李乾順馬上就要把河西這幾個州全都漢化了。

其實改革這件事,是非常危險的,你必須在有絕對的統治力的時候再改革。

因爲改革,就意味着要觸動既得利益者,你得保證自己能夠應付他們的反撲纔行。

李乾順在歷史上,就是靠着李察哥打贏了童貫,這才能夠有足夠的威懾力來改革。

這一次貿然改革,就被舊貴族們反噬了,剛戰敗那些人馬上就把興慶府給獻了出來。

陳紹原本覺得,能這麼快打下一座城池,這座城不經打是主要原因。

如今聽了手下的話,覺得他們所言,也很有道理。

涼州、甘州城的防禦同夏州、銀州是根本不能相比的。

一般來說,越是接近中原文明核心的地方,其城市建築風格就越具備中原特點。

而草原上,在百十年前,就算大汗駐牧的地方,也不過是一片帳蓬羣,拔營起寨,說走便走。

在整個草原上遷移,所以他們的戰鬥風格一向走進攻,用進攻取代防禦,勢弱的一方要麼在草原上與對方展開決戰,要麼利用廣袤無垠的大漠草原四處逃避,根本不存在據城而守的說法。

北邊的契丹人,算是破了圈的,已經從匈奴、突厥的部落聯盟政體發展成爲帝國政體,開始建造堡壘。

河西走廊上的這些城池,也早因爲漢唐以來西域商道的興旺而開始建造,但是這些城池的防禦效果其實有限的很。

有這些條件在,再加上大家提出的這些點,陳紹對接下來的西徵,充滿了信心。

他喜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吟到一半,發現這詩不太吉利,陳紹趕緊閉嘴。

打仗的時候,還是不要隨便吟詩爲好,赤壁之前曹老闆何等意氣風發,喝完酒做了首詩就被周瑜給燒了。

“來,幹了幹了,拿下瓜沙,打到玉門關咱們再痛飲慶功酒!”

定難軍連下兩城的消息傳開,河西各地人心惶惶。

大漠中,月下一頂帳蓬,如同一座墳莞。

四下裏,馬兒靜靜地站着,駱駝安閒地伏弄,士兵們圍着一堆堆篝火,壓抑的氣氛使得少有人言。

肅州城外,回鶻的幾個部落頭人面色沉重地盤坐於內,火把在風中搖曳不休,晃得他們的面孔忽明忽暗。

這夥回鶻人,穿着很有大唐遺風,面目卻是捲髮高鼻,兼具突厥和回鶻人的長相特點。

他們的衣飾服裝一如漢人,將領們披掛的居然還有許多破舊的明光鎧,使用的兵器更是大刀戰斧、長矛鉤槍,人手再配一支長弓,基本是唐朝邊軍的配備力。

一看就知道,當年是天可汗陛下的鐵桿子民,爲大唐開疆拓土,守邊鎮府的。

肅州龍家是唐朝時候西域三十六國中的焉者國王族的後裔,焉者古城博格達沁陷落後遷入河西隴右一帶。

最初,甘州、肅州都在龍家的掌握之中,不過回訖帝國滅亡後,其中較大的一股勢力龐特勤部也逃到了河西,把龍家逐出甘州,鳩佔雀巢。

龍王只得率領族人退出甘州,佔據肅州,在這裏,焉者國人和吐渾族人、尤其是大唐對西域失去控制後遺留在河西的安西都護府大唐軍隊後人們完成了第一次民族融合,所以他們接受了相當程度的漢族文化,戰略戰術也學習了大量大唐軍隊的特點,甚至連武器裝備、軍服款式都十分相似。

龍家退守肅州後,就向金山國歸義軍稱臣納貢,成爲附庸。然而,後來金山國在同甘州回訖爭霸中落敗,被甘州回訖一直打到沙洲城下,逼迫張義潮的後人也就是金山國皇帝簽訂城下之盟,從此回訖可汗是父,金山天子爲兒,雙方結下父子之國,金山國也改稱敦煌國,肅州龍家便脫離了歸義軍的控制。

李元昊崛起之後,攻佔肅州,因爲這裏地遠,便設了個宗室鎮守,永爲藩王,獨立性很強。龍氏雖然失去了統治地位,但是因爲此間一半以上都是回鶻人,依然由他們管理,只是臣服於党項的宗室。

龍祈落沉聲道:“陳紹把甘州的回鶻人,遷往銀夏,打散了頭人和自己的子民。”

這一招,其實就是斷了這些頭人和首領的權力,作爲補償,分給他們一些錢財。

但是部族是可以世代傳下去的,金錢卻會很快花光。

“肅州的党項人,是擋不住陳紹的,西涼府兵馬比他們強的多。”

“你們想要失去自己的子民麼?”

衆人一起搖頭。

龍祈落說道:“那我們就只有一條路了,便是去投奔西州回鶻!”

——

肅州城下,陳紹定難大軍再次強攻。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城頭的守軍在戰火硝煙中亡命地阻擊着不斷撲上城頭的定難軍士卒,雙方以城頭爲戰場,展開着一場殊死搏鬥。

龍家的回鶻兵溜了,城中的党項貴族兵力很少。

陳紹帶兵進入肅州,站在城頭上環顧,到處是人的屍體,斷頭戳肢慘不忍睹,濃重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死者如山堆積,殘肢斷臂,沒有頭顱的軀幹,沒有軀幹的頭顱,焦臭的屍體,腸肚內臟,森森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濃重的血腥,硝煙烈火瀰漫。

陳紹心中咒罵,這西夏的餘孽,骨頭是真的硬,死都不投降的。

不過好在党項人控制的城池已經沒有了。

接下來的兩座城池,瓜州和沙洲,都是回鶻人的地盤。

王府內,西夏的涼王李安全,被定難軍按在地上。

周圍是他的子侄和心腹將領,全都咬牙切齒看着邁步進來的陳紹等人。

“此人就是李安全,僞夏涼王,河西兵馬都統。”沒藏龐哥上前,踹了一腳之後,笑着對陳紹說道。

“有何話講?”陳紹問道。

李安全身材臃腫,聞言也不說話,面目猙獰,掙扎着要起身衝向陳紹,但是被按的死死的。

沒藏龐哥瞧着他的腿受了傷,纏着白布還隱隱滲血,便抬腿照着傷處猛踹了幾腳。

李安全疼的咬牙嘶吼,周圍的人目露仇恨兇光,紛紛掙扎起來。

沒藏龐哥對這些西夏皇族恨之入骨,他們沒藏部,被折磨打壓了近百年,早就到了亡族的邊緣。

“節帥,把這鳥人活剮了吧,我來執刀!”

陳紹也是恨極了這西夏涼王,要不是他拼死抵抗,自己手下傷亡要小很多。

此番西徵,也會順利很多。

但他還是強忍着怒意,說道:“將他縊死,然後削去首級,葬於西夏王陵,家眷押送汴梁!”

這李安全頑抗到最後,在党項人心中,地位肯定很高。

將他虐殺,有兩個後果,一是震懾其他西夏餘孽,二是引起党項族的仇恨。

陳紹覺得以党項人的性格,肯定是第二個影響更大,所以他選擇給這個王八蛋一個體面,來收攏西夏人心。

沒藏龐哥獰笑一聲,說道:“好!我來縊他。”

陳紹點了點頭,大步離開了這涼王府,身後傳來一聲聲慘叫。

他沒有在肅州城多待,如今強敵已經全部掃除,接下來就是挾大勝之威,快速兵臨城下,給他們足夠的壓迫感。

瓜州以漢人豪強爲主,和沙洲的回鶻首領,都曾經和陳紹有過合作,他們曾經暗中約好一起進攻朔方靈武。

不過因爲李乾順最後選擇站着死,出兵決戰,導致他們沒有時間赴約夾擊。

陳紹一晚上,就決定了興靈戰局。

當然,要是指望曾經有過聯絡,他們就放棄抵抗,也不太現實。

拿下肅州,陳紹又休整起來,在西域每一州府間的路途都非常遙遠,越是往西,戰線越長,糧草輜重的運輸供應越成問題。

陳紹打的很快,所以要停下來,等一等自己的輜重。

其實對於他來說,接下來也確實不必着急,抻一下,讓瓜沙兩州自己掂量掂量。

自己挾滅夏之威,西徵而來,一路上所向睥睨。

以瓜沙二州的體量,是不是真要和自己打一下。

瓜沙二州中,只有瓜州城和沙洲城,駐紮着党項軍隊。

其他地方,則全是漢人豪強和回鶻部落所掌控,多年以來形成了固定的統治模式:

党項監軍使掌控生殺大權,駐軍時刻威懾。漢人務農、回鶻掌商、吐蕃遊牧,階層固化但無激烈衝突。

如今陳紹一到,這種固化,馬上就要被砸爛了。

——

肅州城中,剛剛上任的張英十分忙碌,設官分職,安撫卑民,整頓吏治,設置調整肅州所屬的治官屬吏,推行陳紹制定的各項法令,正忙的不可開交。

有許多事情,是需要隨時與陳紹溝通的,而陳紹又住在軍營中,所以經常奔走於肅州和中軍大帳中。

他以前是個教書學究,定難軍草創初期,被徵調爲小吏。

結果因爲處理政務很快,而且能力較強,被破格提拔爲鹽州通判。

這在其他地方,根本不可想象,所以張英驚喜之餘,也更加用心地做事,今年又因爲政績突出,被調任此地直接升爲知州。

他久居西域,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傳道解惑,授業教化,必須得懂得變通,做起事來,確實很有手段。

來到陳紹的中軍大帳,張英笑道:“節帥,屬下正在擬定攻打肅州的撫卹和賞符單,並對肅州沒有撤走的回鶻軍隊進行整編,這就要節帥親自任命將佐。

撫卹與賞罰,關係到我定難軍的軍心士氣;對回鶻的整編,關係到節帥下一步行動的時間,多等一天,就多耗一天米糧,光是軍餉,就不計其數,屬下不敢耽擱,剛剛整理出個眉目,節帥快請看看,還有什麼不妥之處。”

陳紹翻了翻,沒有認真去看,這些事他相信張英會做的比自己更好。

這幾天他也沒閒着,謀畫方略、分析軍情、巡察軍營、將佐任命、軍隊整編,諸如此類的事務已是極爲繁重。

大將統兵在外,真是勞心勞力,非得是那種天生的帥才,一般人真幹不了這個。

陳紹也有點理解童貫了,他快七十了,犯糊塗很正常。能操心這種統帥大事,並且處理的井井有條,那纔是不正常的。

可是他七十了,還賴在那個位置上,就是他的不對了。

童宣帥前半輩子雖然貪點,總的來說對得起大宋,對得起趙佶對他的信任。

但是這次晚節不保,也是沒的洗。

陳紹對每個人的看法,也是隨着自己的閱歷而改變的,剛開始他根本瞧不起童貫,自己統兵之後,才發現這太監帶兵二十年,雖然不是出類拔萃,但也絕非庸才。

自己當初看不起他,純屬是無知者無畏。

如今童貫老邁昏庸,膽小怯戰,欺上瞞下,則是真的該死。

“這幾日你也辛苦了,一個人分成了幾份用,也真是難爲了你。”

張英聽完,心裏熱乎乎的,心道跟着節帥,累死也值了。

原本以爲這輩子就教書了,守着清貧過一輩子,庸碌一生。

沒想到這一腔抱負,還有實現的一天,能夠獨掌一州,建立一番功業!

在陳紹的手底下,有很多這種有能力,卻鬱郁不得志的人。

因爲草創初期,風口太多,太缺人才,給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

如今,他們已經成爲定難軍的中流砥柱,發揮着不顯山不露水的作用,但是卻無比重要。

陳紹作爲節帥,是很知道放權的,他如果始終抓權,不予放手,就會使自己的部屬對他形成一種依賴,始終無法成長起來獨擋一面。

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麼先知,更不是大才,未必就能保證自己的意見永遠正確。

所以在他們職權範圍之內的事,陳紹就不予以過問,哪怕他們的安排並不是百分百的合乎自己的意思,陳紹也不予點出,而是等着魏禮那邊發現不妥並進行修正。

然而,涉及一地政權的創立,他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涉及人事權和財權,許多事都需要他這位軍政兩方面的最高首腦出面協調和決策,做最終決定。

說起肅州官員的任命,陳紹接過了名單仔細看起來。

有疑慮的地方,就問問張英如此安排出於何種考慮,此人有何功績。

兩人一問一答,研究到暮色西斜,下人上來掌燈,這才驚覺天色已晚。

陳紹晃了晃腦袋,脖子已經很酸,他無力地說道:“成了,主要的官員就這麼定了吧,再往下一層去,咱們也不要一手包辦,這些官員,也要給他們一些自主權。”

張英不以爲然,他自己準備去逐一考量,然後再落定。

——

河北。

童貫所在的宣帥行轅,仍在原地不尷不尬的停留,不進不退,不打不和,欺上瞞下

行轅秩序,更亂得不像樣了,越來越多的民夫、敗軍不斷的退下來,童貫也沒有下令收攏。

各部人馬,茫然無措,其中有一些就開始自發撤回西北。

他們一路上更沒個軍紀,碰到啥搶啥,攪得河北各地苦不堪言。

環慶軍在高粱河北覆沒,鄜延軍萬分丟臉地被嚇回高粱河南岸,敗兵民夫不斷的潰退下來,人人都如行屍走肉一般,見人就說前線慘狀,說劉延慶的膽小,恨老種小種他們主動收軍不支援。

總之罵誰的都有,罵皇帝的也不少,局勢糜爛到難以想象的地步了。

世人只知道大宋伐遼,丟人現眼,似乎是宋軍將士無能。卻不知道,大宋對他們這些前線將士做了什麼.

再加上童貫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橫在這裏裝死,還隔絕了白溝河南面與這裏的通路消息。

高粱河南,白溝河北這一片地方,宋軍民夫在這裏四下混雜軍資轉運體系完全崩潰。

人人都是灰心失望到了極處。軍士們鬧着要罷兵回陝西老家,民夫們都想着趕緊散了這換役也各自歸鄉。

人人都是咒罵,這麼大的一個大宋,怎麼就出不了一個真正的豪傑,連這麼一個燕京孤城,都打不下來!

此地的紛亂景象,比之前更甚。

終於,老種默許了很多西軍宿將,率兵返還的現象。

西軍開始有組織地撤退,根本不打了。

你朝廷和童宣帥不是裁撤我們的將領麼,我們回西北去了,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吧!

有能耐,你發兵平叛!

其實真怪不上老種,他再不鬆口,可能真要譁變了。

西軍上下的忍耐,都已經到了極限,這仗打得他們無比窩囊。

老種小種雖然有威望,但是在這個時候,也不敢輕易下場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種家軍,上報朝廷請求撤退。

河北如今就是一個火藥桶,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動亂起來。

汴梁可是無險可依的,鬧將起來的大頭兵,真的殺到了京畿腹地的開封府,那熱鬧就大了。

女真人什麼都不用幹,跟在後面就行了。

西軍回撤的消息,傳到陳紹營帳的時候,他正準備啓程西徵。

看完軍報,也只是默然許久。

此時再讓他給童貫寫信,他也懶得寫了。

估計寫了也沒用,人老了之後,若是昏聵,那是真的叫不醒的。

強如漢武帝、唐玄宗,都不能免俗,童貫何德何能,他能重振旗鼓纔怪呢。

這個人已經垮了。

在陳紹眼裏,他如今就是個活死人,披着宣帥皮的真太監。

陳紹決定先把自己的事做好,要做最壞的打算,靖康浩劫可能依然會到來。

自己要有出關對抗女真鐵騎的實力!

陳紹的定難西徵軍,向瓜沙進發,瓜沙古稱敦煌!

敦煌南枕氣勢雄偉的祁連山,西接浩瀚無垠的羅布泊,北靠磷絢蛇曲的北塞山,東峙峯巖突兀的三危山。

兩漢時候,這裏是西域胡商跨過玉門關,東進中原的必經之路!

這片綠洲像是上天賜予沙漠的一塊寶藏之地,面積不是很大,但是土地肥沃,在這個靠近沙漠戈壁的天然小盆地中,黨河雪水滋潤着肥田沃土,綠樹濃蔭擋住了黑風黃沙,糧米旱滿保收,瓜果四季飄香!

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不折不扣,是大漠古道中的奇蹟之城。

當年武帝時候,大漢國力鼎盛,兵威震懾四海。

爲了徹底斷絕匈奴與西羌的通路和聯繫,捍衛邊關和絲綢之路的安全。

漢武帝劉徹在河西設置了酒泉郡和武威郡。

並採用設防、屯墾、移民等措施,不斷充實、加強建設河西。

後來又將酒泉、武威二郡分別拆置敦煌、張掖兩郡。

又從令居經敦煌直至鹽澤今羅布泊修築了長城和烽漣,並設置了陽關、玉門關。

漢武帝大手一揮,列四郡,據兩關,來保證絲綢之路的暢通。

雄主的手筆,確實不同凡響。

這條道路,也成爲溝通東西文明的橋樑。

從此,中國的絲綢及先進技術源源不斷地傳播到中亞,西亞和歐洲。

歐州、地中海沿岸和西域的玉器、瑪瑙、奇禽異獸長途轉運到中國。

使臣、將士、商賈、僧侶往來東西,都要經過絲路要道敦煌,讓這裏成爲中西交通的“咽喉鎖鑰”。

二師將軍李廣利伐大宛國,獲汗血馬;趙破奴擊敗姑師國俘獲樓蘭王,都是以敦煌爲糧草、兵馬供應基地而一舉獲勝的。

因此這裏的漢人很多很多,佔當地居民的八成以上,於是這裏就出現了這樣一副奇景,當西域與中原隔絕往來之後,瓜沙二州有大量的漢人。

反而是在瓜沙東面,更靠近中原的地方,被吐蕃人、回訖人、党項人佔據。

但也正因如此,西域漢人與中原斷絕往來,已有上百年之久,這些孤懸於外的漢人,建歸義軍,自立金山國,依舊傳承着漢人的文化和血脈。

後來,金山國的統治者一味打壓當地少數民族的錯誤政策,使得他們處處樹敵。

孤懸域外,得不到中原的支持,卻不能籠絡當地人心,結局已經註定。

漸漸的,歸義軍的榮耀不再。金山國漸漸沒落,反而要敬甘州回鶻爲父可汗,後來党項人崛起,建立了西夏,他們又只能仰仗西夏人的鼻息生活。

党項人在這裏,佔據着最重要的兩個城池,外面是回鶻人首領和漢人豪強的天下。

他們是在敦煌這塊特定的土地上產生的地方大族,其中歷史淵源最久遠的家族要追溯到漢朝,自漢以來,他們在沙州世代官宦,歷久不衰,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強大的家族勢力,牢牢地控制着這片沙漠綠州,在漫長的歲月中壟斷了敦煌地區的政治和經濟命脈。

回鶻人,又分爲好幾個勢力。

此時的回鶻人,是信佛的,除了部落的士卒外,也有僧兵武裝。

局勢十分複雜。

陳紹以堂堂之師,親統大軍到了葫蘆河,從此再往前去就是瓜州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古詩中的場景,此刻具象在他的眼前,陳紹才明白這些詩人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描寫的實在是太到位了

暮色蒼茫,夕陽西下,定難軍將士正在安營紮寨,要在葫蘆河邊駐紮下來。

氈帳如同突然生長在河邊的一朵朵蘑菇,綿延開去,無窮無盡。

儘管瓜州的各方勢力,主動冒險來偷襲的可能不大,不過排布在外線的人馬,還是按照規矩,一絲不苟的挖戰壕、設拒馬,做好了防禦準備。

跟着陳大帥,別的你可以不會,但是修築工事,那必須精通。

誰沒在銀夏、興靈廣袤的土地上,熱火朝天地修築過堡寨,如果你沒修過,那你一定是新兵蛋子,不是老定難軍。

雖然定難軍,成立也不過才兩三年。

這一路上,陳紹是親眼見過了雕刻在溝壑峭壁上的佛像,見過了大漠駝鈴、瀚海蜃景、胡楊秋色、清泉綠洲.

異域風光固然優美,但是見多了也就索然無趣,每日感覺最深的反而是白天的烈日炎炎,夜晚時的秋風刺骨,還有風起時的漫天黃沙。

也難怪,詩人們會留下: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在隊伍中,多了一營回鶻人馬,他們對這裏是輕車熟路,正帶着其他營的人馬,在河中取水沐浴,洗刷馬匹。

陳紹來到此地駐紮以後,沒有馬上進攻,畢竟他還不清楚,各路人馬反抗的意志如何。

所以他派出許多使者,去各處召降,此時投降的好處是最多的。

只要反抗一天,待遇就會下降,最後若是頑抗到底,那就和党項人一樣。

不得不說,他這番勸降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第二天就有一些漢人豪強來投,他們又沒有稱霸一方的野心,換個朝廷根本無所謂。

而且還是本族人的統治,說不定還有好處。

緊接着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吐蕃人來投。

吐蕃人在王朝覆滅之後,過得一直很不如意,在哪都是最底層。

一般都是在高山遊牧,受盡各方的盤剝欺凌,他們希望陳紹能帶來一個穩定的秩序。

到了第五天,陳紹正在營中,宴請新歸附的漢人豪強。

突然有人來報,說是瓜州回鶻都督藥羅葛·悉裏,帶着兩千帳回鶻人,往西逃竄,去投奔西洲回鶻了。

陳紹捏着酒杯,沉默了一會,西洲回鶻那地方,就是後世的吐魯番

這些人不信任自己,或許是怕自己剝奪了他們的首領資格,將他們的子民分離開來。

說實話,看人真準

陳紹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相比較漢人,他們還是更信任同宗同族的西州回鶻王國。

第二天,藥羅葛都督家族上供馬匹一千,布料十駝,祈求陳紹庇護。

這個家族是回鶻商隊的領袖,一直幫西夏管理玉石貿易通道,陳紹欣然接受,並且贈送了回禮,保證他們可以繼續經商。

至於以後的事,等完全打下來再說,自己也是有商隊的。

這夥人可以加入,但是想要繼續壟斷這條商路,那就不可能了。

這地方太賺錢了,不可能讓別人來賺的。

因爲來到瓜州,要通過一大段沙漠,所以陳紹的重型攻城器械基本沒帶。

等到來降的人少了,陳紹正式出兵,要對付城中的党項人。

這兩州加起來,不過五千騎兵,而且涼王李安全已死,他們屬於是羣龍無首。

沒有人會懷疑勝負關係,只是都在觀望,看定難軍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可戰勝。

看看他們到底多久能打下來。

結果比他們想象中的都要快。

定難軍上下,對於軍功的渴望,已經快要入魔了。

攻城時候,看着身邊人比自己跑得快,都恨不得拽一把。

晚風起了,羌笛的嗚咽聲中,最後一縷陽光漸漸消逝在天盡頭,陳紹已經破城。

瓜州城頭,一隊甲冑鮮明的持槍武士,站在陳紹的面前。

他俯瞰這座古城的時候,心裏湧現出一個想法。

定難軍西徵的風采,可能就是大宋君臣上下,對於童貫伐遼時候的暢想。

他們當時,肯定都覺得童貫也該如此。

其實,還真有機會

要是他們別在軍中安插那麼多的權貴子弟混軍功;

要是他們別在戰前就裁撤削減西軍;

要是他們能用正確的老種、小種爲將,而不是膽小如鼠的劉延慶;

要是他們能約束軍紀,不要在燕京城裏燒殺搶掠

在這場伐遼之戰中,他們有無數的機會,全被他們完美的避開了。

陳紹站在千裏之外的瓜州城頭,遙望中原方向,長舒了一口氣。

可能是趙佶這一殿君臣,享福太多了,把大宋的國運都享沒了。

所以這麼好的機會,擺在他們的面前,這些人也能白白錯過。

城中沒藏龐哥又主動請纓,去清繳殘餘的党項力量。

此地不同於興靈諸州,百姓們不向着党項人,甚至都很仇視原本高高在上的党項貴族。

於是清繳的異常順利,定難軍在哪抓住的党項餘孽,也不關押,審問清楚之後就地砍了。

瓜州到手,沙洲已經是唾手可得。

越來越多的回鶻人,開始往西逃竄,要麼去投奔西州回鶻,要麼去投奔高昌回鶻。

以陳紹如今的兵威,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他派人去聯絡這兩個回鶻的王庭。

再敢接受自己境內的子民,就要出兵討伐。

他們生怕陳紹以此爲藉口出兵,不願意爲了他們得罪陳紹,畢竟將來商路還是要經過陳紹地盤,去和中原做生意的。

於是很多回鶻首領被送了過來,還有一些勢力大的,他們不敢去要人。

比如說肅州的龍氏,就繼續往更西的地方遷移。

中軍大帳內,陳紹腰桿筆直,此時天氣已經十分寒冷。

他看了一眼帳中諸將,說道:“諸位,此番西徵,已經到了最後一站。今日大軍開拔,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沙州,畢其功於一役!”

“河西走廊打通之後,咱們定難軍,就再不過苦日子了!”

衆將轟然大笑。

前段時間,定難軍確實很缺錢,但那是定難軍財計缺錢,底下的官員、將士並不缺,甚至還主動組織了幾次募捐,支持節帥。

這句話節帥說的咬牙切齒的,想來是記起苦日子了。

陳紹在帳中點將,道:

“嵬名利通!”

“末將在!”

一員將領抱拳出列,陳紹抽可根令箭,厲聲喝道:“本帥命你率兵立即攻打沙洲南城,斷敵水道。”

“遵命!”嵬名利通接過令箭抱拳而出。

他被韓世忠在宥州俘獲之後,一直沒有怎麼被重用,此番節帥終於信任他了。

嵬名利通也看出來了,定難軍氣勢已成,根本無法阻擋,未來西北必然是定難軍的天下。

“沒藏龐哥!”

“末將在!”

沒藏龐哥被李乾順放水沖走之後,都以爲他死了,沒想到半路爬了出來,如今早就生龍活虎,此次西徵立下無數功勞,回去肯定被重要提拔。

此時他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還沒等陳紹下令,他直接說道:“大帥,讓末將攻打西城吧,我聽說西城地勢低,末將願爲大帥先登破城!”

陳紹瞪了他一眼,道:“要不你先立個軍令狀?”

沒藏龐哥想了想,撓頭笑道:“末將隨便一說,請大帥下令!”

“本帥命你攻打北城。”

“遵命!”

“楊廣齊,本帥命你部繼續佯攻東城,阻敵退路,機動輕騎不得妄動,隨時等候沙州消息,以作赴援!”

楊廣齊趕緊領命,自己的機會又來了,這次可一定得把握住。

陳紹掃視一眼,繼續說道:“其餘諸將悉從本帥調遣,隨本帥攻打東城,各營輪番上陣,以車輪戰法,不予城中守敵片刻喘息之機!”

“拿下沙洲,則西徵完勝,各部人馬,俱有封賞!”

沙洲以西就是玉門關。

玉門關,這三個字出來,彷彿就能瞧見大漠的風光。

有一股濃重的底蘊,邊塞氣息撲面而來。

此地漢代是絲路安檢站,唐代是軍鎮糧倉,西夏降級爲稅卡。

是控守疏勒河故道,扼守絲路的北線咽喉。

如今,即將被陳紹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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