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那一擲萬錢的確有不少效果,許多人重新將目光打量到膚白如雪的風離榮身上。
青樓再高端,也得佔個風花雪月,沒有那些玩意兒,很難娛樂起來。
而在這一腔風流中,風小娘子這一點文雅端莊被注意到時,反差之感的確刺激了不少人的眼球。
彩!
“一貫,賞風離榮。”
“一貫,看賞風離榮。”
道道打賞,銀兩銅錢雖不重,可聚少成多,風離榮的名牌在影壁牆上緩緩升了起來。
那京中名妓紅玉娘見勢頭不對,勾了勾幾位相好的眼神後,與樓裏的管事一說,臺上清個場空。
奏樂聲響,鼓瑟點琵琶,胡旋舞玉軀。
大妓不愧是大妓,的確是有不小的本錢,一支胡旋獨舞,將紅玉孃的媚態豐腴展現的淋漓盡致。
年少氣盛,飲酒賞舞帶來的氣氛熱烈讓樓裏徹底上頭,吞嚥口水的聲音連李昱都能聽到。
你們三個能不能矜持一點?
李昱鄙夷的看了看身邊幾位。
程處默和秦懷玉都在樓上頻頻點贊,那安思金更是飲酒鼓掌。
青花無視,她不覺得好看,只是給李昱剝着葡萄。
李昱吞下一顆,汁水四溢,青花的葡萄皮剝的很乾淨。
雅間裏,三個貨色都被這紅玉娘勾了神。
唯獨李昱……
默默欣賞,畢竟他清楚自己的立場。
這一支舞給紅玉娘帶來的打賞可是不少。
三貫,五貫,十貫……
出錢最多的,一個是那范陽盧關。一個是那清河崔涯,大家族子弟,有的是閒錢。
就這會兒功夫,紅玉娘便邀了幾百貫打賞,紅花墜地,名牌都被抬到了快二樓的位置。
待到紅玉娘退場,一衆鶯鶯燕燕,無可比擬者,有幾個倒是也跟着弄起舞樂,可效果不盡人意,打賞不多。
“學我者死,似我者傷。那紅玉孃的確是有獨到之處,風小娘子恐難勝之。”李昱感慨道。
雅間裏幾人也是跟着點頭。
李昱疑惑:“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們點什麼頭啊?不是,有我在,那紅玉娘憑什麼贏啊告訴我。”
程秦無言,心說怎麼就又聽小道長開始信口胡扯呢?
安思金驚歎:“少郎君,硬!”
青花輕淡道:“得意。”
李昱當然聽到了,青花還是不夠了解他,他這個人最老實,嘴裏說的那都是真事兒,不信往下看。
風小娘子彈跳一絕,可舞蹈的稅都被紅玉娘收到了明年,她這個時候再跳舞是自討沒趣。
於是便獻了一曲琵琶,聲色動人,倒也引得不少人喝彩,打賞一二確是遠不及那頂上紅花。
見此形狀,李昱出聲道:“大弦切切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風小娘子這琵琶當真一絕,當賞十貫。”
這次丟的是銀兩,一萬錢也就是想過個癮,來一次就差不多得了。
十貫銀兩丟下,效果自然是不如萬錢好的,但話卻是更引人注意。
“少郎君兩句點評當真精髓,可還有下文?”崔涯第一個起身相問。
李昱也沒在這裏拉扯,打賞完這十貫,兜裏的錢也空了,趁着這次打賞,改一改直播間……啊不,是玉青樓裏的風氣纔是。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這兩句又一出來,樓中聲樂都停了,大唐民風還是太淳樸了,有些人自行慚愧,覺得自己是配不上這幾句評價的。
沒了嘈雜之聲李昱繼續道:“我這幾句算不得什麼,這次打賞主要是想聽風小娘子手中春江花月夜的後續。”
春江花月夜!
這五個字最近在這玉青樓無疑是最火的詞條,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偏偏又沒有下文,讓不少人爲之感慨。
其中就有座下的崔涯:“不知風小娘子手中可還有下文,若是能補全詩句,崔某也是願意看賞的。”
此話一出,風離榮還有些出神,站在一旁的紅玉娘卻是臉色驟變。
崔涯來自當今第一大姓的清河崔氏,出手闊綽,紅玉娘之前爲了勾着崔涯可沒少用手段。
紅玉娘連忙出聲道:“那詩句斷了幾天,想來是作者也補不得下文,諸位還是賞歌賞舞。”
“來,接着奏樂……”紅玉娘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春江花月夜的確有下文!”風離榮急忙打斷,喚來樓裏的夥計取來紙筆,書寫兩句後便又停下,示於衆人。
李昱點頭,風小娘子雖說胸大,卻不無腦,轉眼間就想明白他要做什麼。
李昱趁勢道:“風小娘子,怎麼才兩句,不夠品啊!”
一旁獨自飲酒品詩的崔涯,本就極喜歡這春江花月夜,此時見李昱催更,崔涯也隨之附和。
“就是就是,才兩句夠誰品的,再來一句,直接把一詩收尾。若是收的好,風小娘子無需擔心這纏頭之爭。”
崔涯也不是空口白舌,直接就是十貫打賞而出,比之前他打賞紅玉孃的還要多。
紅玉娘,王進之,盧關等人齊齊變了顏色。
盧關匆忙道:“崔兄說好與我等一起給紅玉娘爭這供奉之位,何以陣前投敵。”
崔涯呵呵道:“崔某何時應承過,只說願打賞一二,莫要得寸進尺。”
李昱樂了,把對面榜上大哥拉過來一位,這還怎麼輸?
只見風離榮繼續書寫,也是摸到了李昱思路的一些精髓。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
嗯,寫到這裏的時候,風離榮便停了下來。
席上許多看熱鬧的人紛紛皺眉,不會又斷了吧?
李昱打量了一番,應該只能從這些人身上搜刮最後一波了,於是又問:“還有嗎?再來兩句,就兩句!”
又是一陣打賞,不止崔涯等一衆催更的英俊郎君。
就連許敬宗都一臉不爽的取出兩貫來打賞,他大抵上猜出這春江花月夜是出自李昱之手。
本意他是不願讓李昱得意的,但要是這詩之後會是什麼,到底能寫多長,他是真的好想知道啊!
風離榮的名牌已經和紅玉娘持平,今天玉青樓這供奉之位就要在二人之中爭出。
只見風小娘子再次落筆。
江月年年望相似。
正要繼續,卻聽崔涯高聲道:“不會還有吧!小娘子快快停下!到這裏來趕緊結束吧,不要再寫了!”
風離榮聞言,卻是抬頭看向李昱,兩相對視,心意自通。
風離榮道:“那不成,說好的兩句,一個字也不能少,離榮今天在此多謝各位相助。”
此時落下一句不知江月待何人,再抬頭看,風離榮的名牌已經高高登頂,壓了紅玉娘一頭。
李昱挺滿意的,他在二樓不用特意起身就可以看到風離榮的名牌了。
北伐成功!
正在雅間裏幾人都各自高興時,卻聽下面又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
“真以爲幾句詩掙來些散錢就能爭過我盧關?”
“范陽盧關,爲紅玉娘看賞。”
“五百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