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走進來,這屋裏冷颼颼的,他凍得都瑟瑟發抖。
而杜荷卻在牀上只套了一件薄衣,也不蓋被子。
唯獨被子的一個角落,倔犟的搭在腹部。
秦懷玉過去伸手在杜荷身上一探,又猛然縮手:“這小子竟然還沒被燙死,快去玄都觀請道士來。”
程處默扭頭就要出門。
李昱當即一驚,伸手就攔:“符水治人是治死人的,別亂來啊。”
程處默疑惑:“小道長這話奇怪,杜荷這是傷寒熱病,又不是中邪,爲什麼要請符水。”
李昱還沒反應過來:“你不要去玄都觀請道士嗎?”
“請玄都觀的道士來看看,然後抓藥啊。”程處默理所應當的說:“總不能把杜荷抬過去吧,外面還下這麼大雨。”
李昱這才反應過來,是他思想上先入爲主了,原來是請道士看病抓藥。
自古醫道不分家,所謂十道九醫,道爲醫之體,醫爲道之用。
這個時候但凡是個道士,基本都會醫術,比如著出《千金方》的藥王爺孫思邈便是一個會煉丹的道士。
長生大道多險阻,不懂養生祛病岐黃之術,如何羽化登仙?
秦懷玉道:“某去弄點水來,處默你快去玄都觀。”
杜荷這個時候緩醒過來,有氣無力的呻吟道:“何必再去玄都觀,教小道長給我看看,再去抓藥便是。”
程處默痛心疾首:“你這二傻子怎麼還信這個,真把小道長當道士了。”
秦懷玉也道:“安生躺着,你這熱病還挺嚴重的,沒個十天半月是別想好了,要再受點風邪,一個扛不住,說不得人就沒了。”
杜荷本就難受,這會更是顫聲:“叉出去!”
旋即又看向李昱道:“我頭快痛死了,到現在沒睡着,小道長當真不會治?”
程秦二人連連搖頭:“你真是熱糊塗了。”
卻見李昱一挑眉,雲淡風輕道:“誰說我不能治,在這裏等着。”
如果是其它病症,那李昱還真沒辦法,一定不會阻攔程處默去請道士。
但這傷寒熱病……說白了就是發燒。
李昱不得不感慨,藥品這玩意兒真是有備無患,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還好他之前用熬夜分買了布洛芬。
這玩意兒治不了感冒,但是治療發燒還是見效極快的。
裝模作樣回他自己屋裏轉了一圈,將布洛芬膠囊從系統的儲物空間裏拿出來。
仔細看了看藥物服用說明書,上面有成分說明,可應對症狀等等。
待確定了杜荷的症狀都與發燒對的上後才放心。
“一次一粒,半天服用一次。”
李昱又掏出裝白砂糖的小玉瓶,將其中的一兩白砂糖一股腦兒倒進嘴裏,差點沒把他?死。
“呸!早知道倒糖堆裏了。”
待裝好布洛芬膠囊,李昱又走回去,將小玉瓶擺在幾人面前。
程處默問:“小道長拿白砂糖做甚?”
秦懷玉知道:“這裏面裝的是靈丹妙藥,三十三重離恨天上,太上老君八卦爐裏的仙丹研磨而成的丹心。”
“服用之後,藥到病除!”
“杜荷,你有福了!”
杜荷都快熱昏迷了,根本沒搭理。
李昱一笑,秦懷玉啊秦懷玉,你小子還真猜對了。
但問題是,你把蔽裝了,那我還裝什麼?
李昱煞有其事道:“此藥名叫……水楊精,專治頭疼腦熱,有消炎止痛的功效,不敢說是仙丹,但也算得上靈藥,二百三十三斤柳白皮,才能勉強煉出這麼一小瓶來。”
說罷,李昱倒出一粒來,讓杜荷服下。
藥效來的太快,杜荷喫完,雙眼一閉,兩腿一伸。
“死了”……
別說程秦二人,李昱都傻眼了,這情況不對啊!
李昱看看杜荷,程秦二人看看李昱。
“小道長,這你怎麼解釋?”
他解釋個Der~啊解釋!
李昱湊近杜荷身邊看罷鬆了口氣。
“太久沒睡,昏過去了。提醒你們,儘量早睡早起,保證充足睡眠,不然傷身體。”
程秦二人表面沉默,無法言語。
心中卻如平地起驚雷,仔細看去,杜荷氣息平穩,身上紅熱已經開始有消退跡象。
這是喫完藥,藥效太好,倒頭就睡啊!
小道長到底還有多少奇寶沒拿出來!
李昱看他們不說話,以爲他們兩個還在擔心,拉着往外走:“等他醒過來,應該就能好一半,但既然現在已經昏過去了……”
“那我們先去喫飯吧。”
……
申時,太極殿。
內侍退避,內延宿衛把守殿門。
大唐皇帝李世民出神的聽着尚書右僕射長孫無忌將一封八百裏加急的文書說與重臣知曉。
殿中,圍坐靜聽的是:中書令房玄齡,前兵部尚書李靖,祕書監魏徵。
呈上這封文書的是涼州都督李大亮。
此文書繞過兵部,從涼州發出,內侍省接收,直接送至李世民案前。
而這封文書的內容,長孫無忌正在宣讀。
“西北鐵勒契?部,正舉族東遷,意向我朝邊境靠攏。據探馬回報,其部衆近六千戶已抵達沙州以西三百裏處紮營,有歸附大唐之意。”
“因事出緊急,其部首領契?何力,已隨沙州刺史賀若同出發求見天子,預計十一月初一抵達長安。”
“涼州都督李大亮認爲:鐵勒契?部受薛延陀壓迫,又與吐蕃世有宿怨,歸附之意真切,宜納爲附屬,妥善安置,同時牢固邊境軍力……”
待長孫無忌說完,李世民掃了眼這幾位朝廷重臣的表情,皆有喜色。
毫無疑問,這對大唐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無論從西北軍事,大唐外交、內政還是其它的任何方面上來說,李世民都不認爲契?部內附會對大唐有什麼壞的影響。
李世民已經肯定了契?何力的歸附意圖,叫這些重臣來無非是想聽取他們有什麼不同意見,讓他們提前知道這件事,並商討如何安置契?部族。
商討至亥時,最終擬定安置契?部衆於甘、涼二州,建設河西走廊屏障,待來年伺機馬踏吐谷渾!
待幾位重臣走後,長孫無忌又被單獨留了些時間。
再待長孫無忌走後,契?部族歸附這種天大便宜事,並沒有李世民臉上出現半分驚喜之色。
反而是帶着深深的憂慮。
一切的原因都在於,某個此時正在含章別院內喫着涮鍋的小子,曾經在半個多月前便向他預言過此事。
李世民閉着眼睛,不斷回想着那天夜裏,李昱向他說過的話,那三則預言有一則已經實現了。
另外兩則呢?
大唐要完?
太子謀反?
李世民緩睜龍目。
“張難。”
“臣在。”
“教太子來紫宸殿。”
一直候在一旁的內侍張難笑着提醒說:“此時太子殿下想必已然安睡,陛下若是想讓太子殿下知曉此事,不妨明日再說也不遲。”
帝問:“朕,安眠乎?”
張難跪拜:“諾!臣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