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衣裝馬靠鞍,李昱穿的不華貴,在這平康坊很難被人看得起。
王進之覺得自己又被唬住,羞惱道:“白布粗衫,能有什麼家世,寒門小姓無疑,能有什麼大才。”
那紅玉娘一邊偏倒卻想兩不得罪,此時說道:“或許有名師相傳。”
李昱剛要出言,那王進之來勁了。
王進之譏諷道:“我知道他是誰!此人說是三十三重離恨天上,太上老君的弟子!”
此話一出,席間嘲笑不斷。
“這麼說,這位少郎君如今是轉世臨凡,前生是天上文曲星來着!”
“文曲星可通讀經書?”
李昱有點想揍人了:“學過幾句論語。”
王進之不屑道:“年少輕狂,我勸你還是多讀詩書,少出來丟人現眼,連個像樣的身份都沒有。”
世家大族子弟就是這樣,他們不會先看才學,而是先看衣裝,李昱一身粗布白衫,他們在心眼裏就瞧不起。
事已至此,他們也不覺得李昱能作出什麼好詩來,無名師,無家世,無身份,所以他們可以肆意的嘲笑。
李昱看得清楚他們那份桀驁,自我介紹時總要帶上來自各地何姓。
似乎有了這個前綴,他們就高人一等,沒了這個前綴,他們就什麼也不是,無枝可依。
但他們有一句話說的沒錯,他連個像樣的身份都沒有。
“免我無枝可依,虎落平陽被犬欺。”李昱喃喃道,心裏的目標更清晰了。
他現在生活的時代,不是追求自由平等的現代,而是皇權至上,世家深扎天下的大唐封建王朝。
這是一棵參天大樹,他一直在樹下觀望。
不能再遊離被動觀望了,他要主動。
他要攀到大唐最大的樹幹上!
王進之,崔涯等人還在起鬨要李昱作詩。
“七步成詩,以爲他是誰,一人能比曹子建嗎?”
衆人繼續嘲諷時,有個小丫鬟碎步而來,在人羣中搜索,焦急道:“哪一位是李昱李郎君,我家娘子風離榮邀請私宅小敘。”
杜荷震驚,風小娘子只慕才華,人盡皆知,多少才子官人投入名貼皆被婉拒。
李昱第一次來竟然成了?
程秦二人倒覺得理所應當,一指李昱道:“他就是。”
小丫鬟喜道:“郎君大才,我家娘子已經等不及了。”
小丫鬟的話讓王進之,崔涯等人臉都氣綠了。
風離榮才藝雙絕,他們這些紈絝子弟私下都以能被風小娘子相邀入幕爲榮。
然而時至今日,投入名貼無數,卻從未有誰能作入幕之賓。
崔涯怒道:“憑什麼他這個無名之輩能贏得風小娘歡心!”
小丫鬟不知場中事卻說:“我家娘子說了,李郎君大才,心思絕非庸人能比擬。李郎君不要在此耽擱,快快移步纔是。”
李昱正準備吟詩裝一把大的,坊間先揚名,卻被這現在小丫鬟打斷,頓感不悅:“催什麼,寫首詩能要多久。”
早有茶壺呈上紙筆,所謂茶壺,就是青樓裏的夥計。
李昱筆走龍蛇,一篇錯作,卻應時應景,正是好用,足以吊打此間。
四句寫罷,李昱與程秦杜三人打聲招呼,說是天明自歸,隨後跟着那小丫鬟出了樓,去向坊間一所小宅院。
李昱走後,王進之從那茶壺手中奪來紙張,仔細看過後,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青。
旋即將紙張一甩,憤而離席。
紙張落在席案上,讓衆人都看清楚了上面的詩句。
勸君惜取金縷衣,
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
莫待無花空折枝。
杜荷忍不住稱讚道:“好一首勸學詩!小道長果真奇才!”
秦懷玉更是道:“小道長自有詩才,我也不差,有相思一首!”
程處默懵了怒道:“豎子!那相思分明是我的!”
三人打鬧離席,各自尋找相好。
席上崔涯還在呢,手捧紙張顫抖:“此詩一出,可流傳千古。今後此間大姓子弟,怕是都要被標上個不思進取的罵名!”
崔涯身後衆人紛紛面色微變,有人恍然醒悟:“今夜我沒來過,崔兄無需多言!”
“我今夜偶感風寒,在家養病,有郎中藥方爲證。”
“你們……”
“崔兄莫說,此詩贈予王進之便是!”
場間衆人紛紛快速切割,崔涯臉上也變顏變色,他剛纔可是通報了名姓的。
現在崔涯只想給自己兩巴掌,怎麼就管不住嘴呢!
不再猶豫,崔涯讓人把詩紙裝好,吩咐人把此詩貼到太原王氏京中的府宅上。
只要切割的快,就和他崔涯沒有半文錢關係!
這詩勸的是王進之!勸的是太原王家!
王進之到了家中,躺在屋裏是輾轉反側,久久難眠。
年近三十,仍無官身,被一個白衣賤民如此羞辱,睡不着啊!
李昱的四句詩不停的在他腦中浮現,他並非無才之人,理解一首詩對他這般大姓子弟來說並非難事。
“可惡!竟然嘲笑我一事無成!”
一首詩,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境遇讀出的意思也會是不同的。
對於這首勸學詩,王進之是這麼理解的:
記住你王家的輝煌家世。
不要忘記你王進之的年齡有多大,而他李昱才十幾歲,以後必然前途無量。
趁着現在繼續耀武揚威,免得世家落魄,老無所依。
“豎子竟敢咒我家道中落!”
再一想到,李昱還騙了他兩百貫,又用這兩百貫來到玉青樓投出名貼,贏得當紅的風離榮芳心……
羨慕,嫉妒,恨……
無數種情緒積累爆發下,王進之又一口鮮血吐在牀榻!
……
人比人得死,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兒。
李昱跟着風小娘子的丫鬟走,邊走邊想,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直至到了風小娘子所在的風間小樓,風離榮的帷幕之前,才終於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原句應該是:勸君莫惜金縷衣。
他這一默寫錯誤,整首詩讀起來意思感覺全變了。
“怎麼有點兒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那味兒了?”李昱笑道。
“好一個莫欺少年窮!李郎君才華橫溢令小女敬佩。”
風離榮緩緩從帷幕後走出,幽怨的看着李昱嬌嗔道:“郎君如此才華,偏要寫下三句詩,把人家心都勾住了。”
李昱眼瞅着風離榮玉手橫勾,攬上他的脖頸,一把將他勾到了牀榻上。
香氣溫熱,耳鬢廝磨。
李昱低頭,溝壑若谷,如埋丘陵。
這就是舞蹈生嗎?
勁兒夠大!
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