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時間,一晃而過。
太極殿,大唐天子李世民主要在此接見羣臣,處理朝政。
而此時此刻,太極殿前,這位曾經的天策上將,手持長矛,揮舞操練,驚的女官與內侍瑟瑟發抖。
直到長孫無忌到來,二人走進殿中,那些宮中下人才長舒一口氣。
“輔機,你來看看,這是朕的舅舅今早呈上來的,朝臣們編排的《氏族志》。”李世民言語裏藏着火氣。
長孫無忌翻了兩頁,開篇崔姓爲第一等大姓:“裝潢挺好,書針嚴密,這字也寫的不錯,許國公有心了。”
李世民怒極反笑:“輔機在朕面前也說這種場面話。”
長孫無忌放下書冊:“許國公做事一向老成穩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李世民哼道:“王朝更替,大姓不改。朕算是見識到了,這幫破落戶因爲祖上出過幾個人物而揚揚得意,豈不知子孫才學,官爵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即使他們淪落到做小生意的地步,他們還爲自己的門第感到驕傲,寡廉鮮恥,世人也覺得他們高貴。”
“朝廷大員,或因才學,或因德行,或因功勞,哪個不是憑藉自己的能力身居高位。”
“即便如此,卻仍被他們看不起,就說和他們通婚,便是送給他們再多的錢財,他們也覺得你寒酸。”
“朕就不明白了,這些破落戶有什麼好羨慕的,竟能世代一等,那些跟隨朕打天下的反倒落在四等姓。”
長孫無忌點頭,原來如此,關隴李氏被排在了四等,也不知許國公高士廉是不是故意的……就當是吧,目前高姓在渤海也是小姓。
長孫無忌道:“陛下讓他們重修便是,今天來是想告訴陛下,李昱的言說已經準備好了佐證記載。”
“臣本打算派人在長安的酒肆中散佈,白衣書生拿着記載輔證,要不了多久,這近交衰退之說自然會傳遍長安。”
李世民心情好些:“這不是很好嗎?”
長孫無忌道:“可問題是,臣發現已經有一夥人,在用同樣的辦法散佈別的事情,而且動作十分迅速,現在整個長安,上到花甲老人,下至三歲孩童都已知曉他們所說的事。”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道兇光:“有人暗中煽動民心?”
長孫無忌搖頭:“那倒不是,他們說的是最近長安要到貨一批名爲白砂糖的東西。”
“賣價二貫一兩,比那些胡商手裏的石蜜還要貴,說什麼只有天下一等一的上人才配擁有,若是小門小戶,人還不願意賣。”
李世民皺眉道:“糖?追查到底!讓刑部查,找到人先關起來!”
……
含章別院。
杜荷頭纏白布,表情痛苦的走了進來。
程處默最先走上去,悲慟道:“節哀……”
“滾你的!”杜荷怒罵:“家裏一點事兒沒有!”
李昱疑惑:“那你這是?”
杜荷嘆道:“昨天小道長與我說罷那兩本書的祕密後,我回家自己試了試。”
“果不其然,兩本輕飄飄的書紙交錯後猶如千斤力鎖。”
“我喚來家丁,兩邊一起用力,豈料紙張薄脆,崩成碎片。”
“猛然失力,我沒站穩,仰倒在桌角上,血流不止,到現在還疼痛無比。”
幾人仔細一看,那白布上的血塊很明顯。
秦懷玉點頭道:“如此說來,還是小道長那兩本書的紙比坊市中的要好太多。”
李昱恍然,怪不得他今天早上突然收到杜荷的400熬夜分,原來是疼的。
這幾天下來,他天天夜裏拉着程秦二人做糖聊天,成功的把他們的作息調到與自己一致。
他的熬夜分餘額已經來到13000,白砂糖昨天也製出不少。
“杜兄來看看吧,我們三個辛苦幾天幾夜做出來的白砂糖。”
李昱帶着幾人走進內院,內院裏立着一大漏鬥,仍舊有發黑的黃泥水緩慢滴落。
而漏鬥中赫然滿是晶瑩潔白,如沙如雪的事物!
杜荷驚道:“我帶來的可是百斤石蜜和粗糖啊!這裏面的東西看着是好看,能有四十斤嗎?”
李昱擺擺手:“能有三十斤就頂天了。”
說罷他伸手掐了一小撮白糖,放進嘴裏,熟悉的甜味立刻瀰漫,刺激着味蕾,可惜沒有衛生紙,只好用嘴將手指吸了個乾淨。
“這才叫糖啊。”李昱不禁感慨,幸好白砂糖的製作方法各大歷史小說均有記載。
這些白砂糖全是他的努力與汗水。
說服程秦二人砸碎那些石蜜和粗糖就費了不少口舌。
指點他們生火熬製還得在一旁監督,防止有什麼貓貓狗狗或者嘴饞的人直接給糟蹋了。
他李昱沒出力嗎?
給他們兩個沖茶葉的是他,下定決心讓二人把黃泥水倒進熬製好的糖糕中的也是他!
在貞觀六年的長安製作白砂糖還是太有操作辣!
李昱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小勺子,給三人一人挖了一小勺:“別伸手抓,弄髒了可不好賣。”
程處默悶聲道:“小道長方纔不也是直接上手。”
李昱笑着把一雙稚嫩的小手伸到衆人面前:“你們看我這手,連個繭子都看不見,一點汗水都沒有,白皙無比,能一樣嗎?”
秦懷玉心裏鬱悶,還不如坐監呢,這幾天淨被李昱使喚:“某倒嚐嚐這白砂糖到底什麼味道!”
“彼娘之!好甜!”杜荷沒那麼墨跡,驚呼道。
程處默也驚道:“比石蜜還甜!”
秦懷玉心裏罵罵咧咧,他還沒嘗呢,那點小期待全讓這兩個損貨給耗幹了!
當真有那麼甜嗎?
秦懷玉用食指蘸了些手心的砂糖,潔白的顆粒像是站在上面一樣,他小心的放進口中。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甜味,不是蜜漿,不是粘牙的飴糖。
“當真仙品也!”秦懷玉驚呼:“怪不得小道長還沒做出來就敢定價二貫一兩,便是三貫也有人買得。”
李昱搖頭:“這東西也就圖個新鮮,以後產的多了價格也會下去,而且賣太高還怎麼坑冤大頭?”
李昱說罷,都紛紛看向杜荷。
杜荷羞惱道:“看我做甚,之前小道長交代我做的事都已經做好了,現在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有一批白砂糖要拿到東市來賣。”
“王家那小子這兩天,天天守在東市。”
李昱點點頭:“還真怕他跑了,快找好小荷包,錦盒還有玉瓶,一份白砂糖,我要賣他三個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