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已敲了百響,李昱在含章別院裏屋已經開始抓耳撓腮。
他十分懷疑未來老嶽丈就是故意派這兩個虎比來噁心他的。
程處默和秦懷玉這兩個傢伙對喝茶沒半點兒興趣。
饒是李昱再怎麼勸說,兩個人都死活不喝,還揚言該睡覺了。
不準睡!
你們白天拆家的精力呢?
“喝茶有什麼意思,當然要喝酒,可惜這裏沒有,睡了睡了,五更還要晨練。”
二人要走,李昱冷不丁的說了句:“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一個漂亮姑娘,天仙一樣。”
話是攔路虎,衣服是滲人的毛。
“處默,某有點餓了,要不你去找點兒胡餅和醃菜來。”秦懷玉突然轉身坐下:“小道長餓不餓?”
李昱看着匆匆向廚房跑去的程處默止不住冷笑。
果然是他想岔了,和李世民、長孫無忌的聊天方式不能生搬硬套到這兩個十幾歲的虎比身上。
李昱道:“是有點兒餓,等他回來吧。”
秦懷玉連連點頭,沒多久程處默帶着一包乾冷胡餅和三小罐醃菜跑了回來,見兩人都在等他這才鬆口氣,匆匆入席。
戌時初,開席。
人均兩張胡餅,一罐醃鹹菜,以及李昱沖泡好的茶水。
大晚上不開火,能有這配置已經算是不錯。
李昱繼續剛纔的話題,他口中的漂亮姑娘,自然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很漂亮啊,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爲得之可無所不用其極。”
李昱如此評價,讓二人不由得心裏癢癢,到底是哪家姑娘,長什麼樣,能把人迷成如此。
“面勝桃紅,冷如霜雪。”李昱道:“你們就想這般樣貌氣質,絕非小門小戶,必是大家閨秀。我琢磨着,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也得是天家公主。”
“可惜啊,那天街上見過一面就再也沒看到過。”
程處默道:“長安城就這麼大點兒地方,多出去走動,總是有機會再遇到。”
秦懷玉說:“你不能這樣瞎碰啊,尋常百姓倒還罷了,可聽小道長這般形容,必然是身份高貴,若是無事,不會獨自街上閒遊。”
李昱問策:“計將安出?”
秦懷玉道:“真要想再相識相見,應該只有三種可能。”
“其一,遊園。像三月三,中和節之類的節慶日,曲江遊園,外出踏青都是好機會,但現在十月半,該過的節日都過了。”
李昱點頭,遊園春遇暫時可以排除了。
“其二,紅白喜事,婚喪嫁娶。不過這個不靠譜,可遇不可求。”
李昱沉吟道:“懷玉兄。”
秦懷玉:“嗯?”
程處默也放下手中胡餅,覺得口乾舌燥,就了口茶水,疑惑的看着突然出聲的李昱。
李昱隨口胡說:“就當是爲了我,要不你這月抓緊辦一樁婚事,我算過了,三天後就是好日子啊。”
秦懷玉:“……”
程處默:“噗嗤~~嘿嘿嘿嘿……”
秦懷玉喝了口茶水壓壓驚:“別鬧……嘶~這茶水還有甜頭。”
秦懷玉有些驚訝的看着手中茶水,方纔茶水入口,他分明察覺到一絲回味的甘甜。
這甜味,比東西坊市中胡人手裏的天價石蜜的甜味還要可口。
秦懷玉咂摸了滋味後繼續道:“其三,寺廟進香祈福。仔細琢磨,還是這個最有可能。”
李昱點點頭,想娶長樂,如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大唐風氣雖說開放,不像後世那般被禮教封死,但一些規矩還是有的。
特別是像長樂公主這般頂層的貴族圈層千金,雖說並非完全足不出戶,可想與外人有交流接觸活動,秦懷玉所說的三項基本就鎖死了行爲模式。
寺廟燒香祈福,正是她們最頻繁且正當的外出交流理由。
李昱記得那天長樂並未出城,朝着朱雀大街西邊去的。
西邊的話,那長樂去的應該是崇業坊的玄都觀。
廟裏相遇,一眼千年,不錯的話本劇情。
李昱把這構想說給兩人聽:“你們說這事兒有沒有可能成。”
程處默道:“哪裏有那麼容易,人憑什麼一眼看上你啊,你還不如說跳進平康坊,憑着才學遇上個欣賞你的小娘子。”
秦懷玉樂了:“小道長模樣俊俏,才智過人,真要作首千古名作出來,說不得要被那些個小娘子們爭相搶奪,連納資都替你出了。”
程處默也搭腔:“那倒是真,一首佳作,可頂萬錢纏頭,真要是大姑娘動了春心,還要貼錢給你。”
李昱沉吟了兩聲,他其實不愛去平康坊那種地方的。
秦懷玉所說的納資,其實就是入場的門票。
程處默所言的纏頭,說白了就是打賞。
至於貼錢……那當然是包養啊。
在平康坊作詩還有這好事?他看過的歷史小說沒細寫啊。
李昱沉吟了一聲:“能不能帶我長長見識?倒不是看小娘子,主要我想欣賞平康坊的建築風格,順便研究學習。”
“噫~~~”
兩位少將軍同時發出不屑的聲音。
秦懷玉道:“你分明是饞人身子。”
李昱沒回話,他還真不是饞人身子,那隻是順帶的。
他主要是想去試試,和嫖客們一起熬夜能不能給他算熬夜分。
青樓裏人多啊!
睡的也晚啊!
睡的早只能說明能力不行,給他加的熬夜分會少一些,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如果,他是說如果……
如果大家共度良宵也能算一起熬夜的話……
他願意有錢後在平康坊設個私宅……
程處默可惜道:“最近平康坊冒出來一位新雛,口稱風小娘子,善歌舞彈唱,懂詩書。與那原本的大妓紅玉娘在爭教坊供奉的位置,正是好看的時候啊。”
李昱潤口茶水壓一壓心中春意,所謂新雛,大妓,本都是文雅的稱呼,只是稱呼的多了,就變得有些低俗。
新雛後來統稱爲清倌兒,有個清白之字作強調,好聽也好理解。
大妓……後來稱作某某花魁,說白了是開過的大車。
秦懷玉道:“早早洗洗睡吧,入場是要錢的!再好看咱仨現在也去不了。”
程處默唉聲嘆氣:“納資就要千錢,要是往日倒還罷了,這次惹禍,賠的銀錢倒是小數目,但某的月錢讓家母停了。”
秦懷玉面色微變,他就剩些存餘:“某也一樣。”
李昱也臉上不好看:“我一月也就千文。”
屋裏氣氛一凝,年少無金,最是難爲啊。
都沒錢。
李昱沒想到已經搭上了李二陛下這條通天線,結果還要自己努力。
要賺錢啊,沒錢怎麼嫖……不是,沒錢怎麼賞舞聽曲。
才二更天,程處默和秦懷玉二人都已沒了興致,作勢要走。
“睡了睡了,再等會兒天都亮了。”
李昱一看這不行,還沒熬夠數呢。
都給本郎君回來!
“你們想不想白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