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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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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景後身邊的劉禮身着大太監的青綠色蟒袍,來到齊國公府宣景後口諭。

  雖然文縐縐地,卻是閉着眼兒抬着臉,漫聲道:“齊國公太夫人顧氏,擅權幹政,罔顧我東明之大律,既知顧氏兄侄行兇害命,非但不嚴加訓誡,送官查辦,反一味包庇遮掩,愚庸昏聵如斯,實爲忝居一品夫人之位,現褫奪顧氏一品誥命,以小懲大誡,望勿再犯。”

  劉禮說着,略作停頓,手中拂塵輕輕揚了揚,又雙手交疊着道:“不過麼,皇後孃娘顧念顧氏乃趙王妃生母,暫贈顧氏太孺人敕封,望顧太孺人此後能淑慎賢德,安分自律,切勿重蹈覆轍,慎之勉之!”

  老夫人挽着油光水亮的寶髻,插着一支蘭花寶石釵,蘭葉上的蜻蜓振翅似飛似落,精緻而栩栩如生,另簪着一支仙閣金簪,瞧着簡潔端莊卻不失優雅大氣。

  身穿洋紅色折枝牡丹二色金雲錦褂子,秋香色馬面裙,項上戴着金玉瓔珞,金流蘇細細縷縷,手上四五個珠光寶氣的戒指,相當提氣。

  只是,劉禮淡漠的聲音砸下來,如雷轟頂,老夫人一時麪皮紫漲,好在她是久經風霜之後的紅葉,雖剎那之間聞諭色變,一時跪在地上瞪眼找縫兒,卻到底蕭索地勉強支撐住了,沒有當場羞憤到昏死過去。

  劉禮宣完口諭,也只抿着嘴角覷了老夫人及衆人的反應一眼,當下又忙將景後所賜一柄金如意給了蘭陵,又有一座純金的玲瓏塔取了給李小仟:“郡主快快請起,娘娘說郡主近來很是受了一番委屈,就是皇上都看不下去了,這座小金塔給郡主把玩,最主要的是令邪祟近不了身。”

  李小仟扶着春生起身,此時身形微顯,頭上只戴着金玉流樹花冠,身上寬鬆的淺杏色榴花緙絲襖裙,秀麗縹緲,收下小金塔之後,目光流盼之間,看到楊婆子等人雙手打顫地將搖晃脫力的老太太扶了起來,她很沒風度地一記橫波的白眼丟過去。

  遠遠隔着一大堆人,偏偏刑蓮湖就是精準地一眼對上她,很幸運地捕捉到那一瞬間李小仟有失高雅的舉動。

  刑蓮湖張了張嘴,口水差點從嘴角流出來。

  好想咬一口。

  待與齊國公招待了劉禮之後,刑蓮湖匆匆回到續思院,李小仟正歪在宴息處的榻上拆弄九連環,見他進來,遂側身往裏頭歪着,拿背影對着他。

  刑蓮湖涎着臉皮湊上前:“仟兒,這個九連環玩了兩日了,瞧着甚是膩歪,不如換一個擺弄吧。”

  玩我吧!

  李小仟纔想槓一句不覺得膩,被刑蓮湖一說,不由低頭,只見手中金光燦燦,幾能閃瞎人眼,當下尷尬到了極點,忙不迭地朝身後一丟。

  刑蓮湖眼明手快地在半空接住,隨手一丟給了之蕭,可眼睛卻依舊黏在李小仟身上:“仟兒,你想如何解悶,我今兒有的是時間陪你。”

  李小仟揹着他眨了眨眼,這才返身道:“蓮湖哥哥,我來問你,我可是你的妻?”

  “是啊。”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後,刑蓮湖又桃花眼一閃,笑意溶溶如傾覆滿池金銀流動的漣漪,“正室嫡妻。”

  李小仟:美色誤人!

  很正派地清了清嗓子:“可你爲何有的事還要瞞着我?”

  問了覺得哪兒不對,立時又道:“打住!何爲嫡妻?”

  她剛剛腦子裏塞了點漿糊,不清楚,把後面的問題提前了。

  刑蓮湖看她氣急的傻樣子很好笑:“這還用說麼,就是嫡嫡親親的妻呀!”

  李小仟覺得這個回答很抽象,費神地陷入沉思。

  刑蓮湖拉着她手,曖昧地道:“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倘若分開,便會血肉模糊,我會永失自己的一部分,唯有將你留下的變成自己的,你我其實依舊不曾分離,永遠不會真正分開,反過來,於你亦是如此。”

  李小仟聽怔了:“這麼麻煩啊!”

  “麻、煩?”

  李小仟收到刑蓮湖略帶告誡的眼神,忙問:“還有麼?”

  刑蓮湖簡練地道:“沒有了。”

  李小仟方義正詞嚴地道:“可是,嫡妻難道不應該值得尊重與信任,什麼事都不可隱瞞的嗎?你我夫妻,要相互扶持,沒有欺騙纔好!”

  “這樣的瞎話你也信?”刑蓮湖不可思議地打量着她道。

  李小仟滿頭霧水地狐疑起來:“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好像確實有漏洞。

  連對親爹媽都會瞞着些事呢!

  誰還沒撒過謊呢?!

  刑蓮湖見這個傻子低着腦袋認真地思考着,不由得拉她到懷裏,湊近了嗅她的髮絲的幽香,拿臉去蹭她潔白如茉莉般的臉蛋兒。

  李小仟躲了躲,生無可戀地將腦袋擱在他肩上,本來打算端出嫡妻的架式來,替自己爭取點“妻權”,讓刑蓮湖答應自己以後凡事不可瞞她,不想卻出師未捷然後就什麼什麼地。

  空有滿腹大道理,最後居然東風無力?

  李小仟幽怨地嘆了聲氣。

  刑蓮湖好笑得眼角彎彎:“是哪個不負責任的在誤人子弟?”

  “閉嘴!”

  刑蓮湖捏了捏她的下巴,眸底流淌着狡猾的笑意:“我不是故意瞞你,你這小身板嬌嬌弱弱的,若你壯壯地,我還用瞞着你,惹你這般苦大仇深?”

  苦大仇深?!

  李小仟聞言,腦海裏倏地閃過一個臉色很臭面相極苦膚黃髮枯的怨婦,登時驚恐起來,立刻抬手摸起自己的臉兒。

  皮膚好像不夠絲滑,失水了?要死了,不會起皺紋吧?!

  “鏡子呢?快點!”當下急得如同白雪公主的後媽一般。

  刑蓮湖使勁抿着嘴兒,忍笑到內傷。

  ……

  “什麼?!”趙王妃在王府聽到消息,手中的熱茶潑了半數出來,旁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接過。

  趙王妃羞憤欲死地低着頭,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堂堂王妃,面子竟這麼不值錢?只值給她的親孃一個太孺人的敕封?!

  好個景後!

  這一招連消帶打,看似容情,實則狠狠地削了她的面子!

  且京兆府那邊,也很快結了案有了公斷,顧家三人皆判了斬立決。

  當趙王妃得知事情的始末原由,不由得氣結冷笑,唯有丟開手避嫌不管。

  楊婆子與丁婆子幾個哭得氣絕,老夫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一頓家常的板子居然打掉了她榮耀至極的一品誥命,外加孃家兄侄的三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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