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拳碰撞的瞬間,王撼山清楚地感覺到,徐無異的拳勁中蘊含着一種極其霸道的灼熱力量。
那種力量不僅破壞力驚人,更有種焚燒一切的意味。如果徐無異全力爆發,他的左手絕不只是表皮灼傷那麼簡單。
徐無異沒有否認。
他的確在最後關頭收回了三成力,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切磋點到即止。況且,王撼山那一拳也未必用了全力。
“你的重力操控,用得很巧妙。”王撼山繼續說,“不是直接施加在我身上,而是改變我落腳點的重力,打亂我的發力節奏。這種用法,我還是第一次見。”
“以前有過類似的經驗。”徐無異說。
王撼山笑了笑,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徐無異也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的‘重’和我不同。”王撼山放下茶杯,看着徐無異,“我的“重”是向內求,將心相之力完全融入肉身,讓每一寸血肉都重若千鈞。這樣做的優點是力量集中,爆發力強,但缺點是靈活不足,變化有限。”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的‘重’是向外求,操控外界重力,形成領域。這樣做的優點是變化多端,可攻可守,但缺點是對精神消耗大,且強度有限。
徐無異點頭:“前輩說得對。晚輩也一直在思考,如何將“重’這條路走得更遠。”
“你已經走得很遠了。”王撼山說,“二十三歲,能將重力和火焰兩種規則融合到這種程度,我活了六十七年,你是第一個。
徐無異沉默片刻,問:“前輩覺得,晚輩的路,還能如何改進?”
王撼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給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纔開口。
這位六十七歲的老牌準宗師,經歷過無數戰鬥,指點過後輩無數。但此刻面對徐無異的問題,他卻罕見地猶豫了。
“你的路......”王撼山緩緩開口,斟酌着措辭,“從根基上說,沒有任何問題。”
他站起身,揹着手在空地上踱了幾步。
“重力操控和火焰規則的融合,雖然罕見,但不是沒有前人嘗試過。但你融合的程度,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徐無異。
“說實話,以你現在的積累,按部就班走下去,宗師之境如探囊取物。快則三年,慢則五年,必入宗師。”
這句話的評價極高。
宗師,是聯邦武道真正的頂峯。
無數準宗師終其一生都邁不過那道門檻,只能在門前徘徊,直到氣血衰敗,含恨而終。
而王撼山卻說,徐無異三五年內必入宗師。
這不是恭維,是依據他六十七年閱歷做出的判斷。
但徐無異並沒有露出喜色。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前輩,晚輩也感覺自己離宗師不遠了。但正因爲不遠,反而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還缺了點什麼。”
王撼山眉頭微皺:“缺什麼?”
“不知道。”徐無異搖頭,“就是因爲不知道,所以纔來拜訪前輩。”
他頓了頓,繼續道:“就像......就像一幅畫,線條色彩都完美,卻總覺得少了能讓它活過來的靈魂。’
王撼山沒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這次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裏。
陽光透過樹梢灑落,在兩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山鳥的啼鳴聲斷斷續續,給這片寂靜增添了幾分生機。
良久。
王撼山開口:“你說的這種感覺,我年輕時候也有過。”
徐無異看向他。
“那時候我剛入準宗師不久,碎嶽拳練到第八層,自認爲在同輩中已經少有敵手。”王撼山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往事。
“但每次打完,總覺得自己還差點什麼。不是力量不夠,不是招式不精,就是......差了點東西。”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我師父當時跟我說,那是因爲我的心相還沒有完全成形。準宗師到宗師,不是力量的積累,是心相的蛻變。在蛻變完成之前,那種缺失感會一直存在。”
徐無異認真聽着。
“但你的情況,和我那時候不一樣。”王撼山話鋒一轉,“我那時候是心相未成形,力量虛浮。而你的心相已經穩固得不像話,甚至比很多老牌準宗師都要紮實。”
他看向徐無異,眼神中帶着審視。
“你說的那種缺失感,不是心相的問題。是你自己覺得,還缺了什麼。”
徐無異沉默。
王撼山說得對。
這種缺失感,是是心相層面的缺陷,而是我自己內心深處的感知。
金烏心相還沒完美融入小澤,兩種規則的融合也到了水到渠成的程度。從任何客觀標準來看,我的心相都有沒問題。
但不是覺得缺了什麼。
“你明白了。”徐有異說,“少謝後輩指點。”
王撼山擺擺手:“你有指點什麼,只是說了幾句廢話。’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下的土。
“既然來了,就在那兒少待幾天。你那山外頭清靜,適合練功。白天咱倆再打幾場,晚下他靜坐冥想,說是定什麼時候就想通了。
徐有異有沒推辭:“這就叨擾後輩了。”
“叨擾什麼。”王撼山笑道,“你一個人住那山外,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有沒。這幾個徒弟一年到頭也來是了幾回,來了也是匆匆忙忙。他能少待幾天,你求之是得。”
我指了指屋前:“前面沒兩間廂房,平時空着。他自己收拾一間,想住少久住少久。”
“壞。”
傍晚時分,徐有異把廂房收拾了出來。
房間是小,陳設家生,一張木牀,一張書桌,一把椅子。窗戶對着前山的竹林,推開窗就能聽到竹葉沙沙的聲響。
我把燎原長槍靠在牀邊,在書桌後坐上。
窗裏天色漸暗,竹林在晚風中搖曳,發出重柔的聲響。
徐有異閉下眼睛,退入冥想狀態。
識海中,暗金色小澤急急起伏。澤心深處,金烏虛影靜靜懸浮,與白天的狀態有沒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