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九章 思歸(4K5)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事情就是這樣。”

彌拉德表情嚴肅,“我想問問你們…見女方家長的時候應該帶些什麼禮物?還有着裝一類的。”

在深思熟慮後,他覺得稱呼的問題可以往後再稍一稍,還是先給那兩位後輩留下個不錯的...

彌拉德的手指在瑞爾芙絲髮頂停頓了半秒,掌心溫熱,指腹略帶薄繭——那是常年握劍、操持魔導器具留下的印記。他沒縮回手,也沒加重力道,只是任那柔軟的銀白髮絲從指縫間滑落,像一捧初融的雪。

“不是懲罰。”他聲音放得很低,近乎耳語,“是……確認。”

瑞爾芙絲眨了眨眼,睫毛在斜陽下投出細密的影。她沒接話,只將啃了一半的樹根往彌拉德鼻尖前又送了送。汁液微黏,在光線下泛着琥珀色的油亮。那截根鬚仍在細微抽搐,彷彿垂死掙扎的活物,可當瑞爾芙絲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它立刻僵直如枯枝,連最末端的鬚毛都凝滯不動了。

祖樹天之柱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沒說話。但空氣驟然稀薄,連風都繞着三人三尺之外打旋。俄波拉悄無聲息往後挪了半步,鞋跟碾碎一枚乾癟的漿果,紫黑汁液洇進石縫——這細微聲響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趨利避害……”俄波拉忽然開口,語速極快,像在搶在某道判決落下前完成邏輯閉環,“它逃,不是因魔力過剩,而是因……恐懼。”

彌拉德側過臉。

俄波拉迎上他的視線,不再躲閃:“布蕾的本能,是依附於‘錨點’。族中長老、祖樹羣落、甚至某片特定土壤的共鳴頻率……都是它的錨。而這裏——”她指尖朝天之柱方向虛點,“沒有錨。只有孤懸的塔,和……”她目光掠過瑞爾芙絲仍攥着樹根的手,“一個能一口咬斷它主根、還能讓它連顫抖都不敢太用力的存在。”

瑞爾芙絲歪頭:“孤?餘?還是……瑞爾芙絲?”

“是‘你’。”俄波拉斬釘截鐵,“是那個正在把它當零嘴嚼的、會笑會撒嬌、會揪着彌拉德袖口討果醬的‘你’。”

瑞爾芙絲眼睫忽地一顫。

風停了。

樹冠上最後一片葉子墜地,輕響如針落。

祖樹天之柱緩緩鬆開緊攥的拳。指甲在掌心壓出四個月牙形的深痕,血絲蜿蜒滲出,可她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所以它想跑。”她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怕魔力燒灼,是怕被喫掉。”

瑞爾芙絲終於把樹根收了回去,慢條斯理地用指尖刮掉沾在牙尖的一點纖維。她舌尖抵着上顎,輕輕一頂——那截樹根“啪”地裂開,斷面滲出清冽汁水,甜香混着青澀木氣,瀰漫開來。

“它不甜。”她忽然說,“太嫩。嚼起來像生菜梗子。”

彌拉德喉結動了動。

俄波拉卻猛地吸了口氣,瞳孔驟縮:“生菜梗子……?”

“怎麼?”瑞爾芙絲挑眉。

“布蕾幼株的汁液……”俄波拉聲音發緊,“按古籍記載,本該是苦的。只有成熟後,經由精靈祭司以晨露與月光調和三次,才轉爲甘甜。可這株……”她指尖微顫,指向地上那灘未乾的琥珀色汁液,“它天生就是甜的。”

死寂。

連遠處刑部狸店主的吆喝聲都消失了。彷彿整個世界被抽走了背景音,只剩下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而持續的搏動——咚、咚、咚……像一顆巨大心臟在泥土之下緩慢甦醒。

彌拉德彎腰,拾起那截被遺棄的樹根。斷面新鮮,汁液飽滿。他湊近嗅了嗅,除了清甜,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羊皮紙的微腥。

“不是布蕾。”他說。

俄波拉點頭,額角沁出細汗:“是寄生體。或者說……共生體。”

祖樹天之柱終於抬起了手。不是攻擊,而是輕輕覆在布蕾最粗壯的主幹上。樹皮粗糙,溫度卻異常冰冷。她閉上眼,脣瓣無聲開合,誦出一段古老音節——非克雷泰亞語,非精靈古語,更接近某種大地深處岩漿湧動時自然形成的震頻。

樹幹微微震顫。

下一瞬,所有遊客逃散時踩踏過的泥土突然翻湧!並非根系破土,而是無數細若遊絲的暗金色脈絡自地底浮出,交織成網,瞬間纏繞住整株布蕾!那些脈絡並非實體,更似凝固的光流,在陽光下流轉着金屬般的冷芒。它們順着樹皮攀援而上,最終匯入每一片葉脈——原本翠綠的葉片邊緣,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紋路。

瑞爾芙絲盯着那紋路,忽然笑了:“哦……原來如此。”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沒有咒文,沒有手勢。只有一道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銀灰色霧氣,自她指尖逸散而出,嫋嫋升騰,徑直沒入布蕾最高處一片新葉的葉心。

嗡——

整株巨樹劇烈一震!

暗金紋路驟然熾亮,如熔化的黃金在葉脈中奔流!而那片被霧氣觸碰的新葉,竟在衆人眼前寸寸蛻變爲半透明的琉璃質地!葉肉之中,清晰可見一條細小的、蜷縮的龍形陰影,正緩緩舒展脊背,鱗片次第張開,每一片都折射出七彩光暈。

“……龍裔布蕾。”俄波拉倒抽冷氣,踉蹌後退半步,“傳說裏……只有真龍血脈融入地脈,纔可能催生的變異種!可龍族早已滅絕……”

“誰說滅絕了?”瑞爾芙絲歪頭,笑容天真無邪,“你看,孤(哦不,是瑞爾芙絲)不就在這兒?”

她指尖一勾。

那片琉璃葉倏然脫落,飄向彌拉德。

彌拉德下意識伸手接住。

葉片入手微涼,卻帶着奇異的重量感。葉脈中那條小龍的陰影,正對着他,緩緩眨了下左眼。

“它認得你。”瑞爾芙絲輕聲說,“因爲……你餵過它。”

彌拉德一怔。

記憶碎片轟然撞來——昨夜,他獨自巡視天之柱基座時,曾見布蕾一處新生枝椏滲出蜜露。他本欲取樣分析,指尖剛觸到那滴晶瑩,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吮吸聲。回頭,只見瑞爾芙絲蹲在陰影裏,舌尖卷着一縷藤蔓,正偷偷舔舐枝頭另一滴蜜露。見他回頭,她慌忙把藤蔓塞進嘴裏,鼓着腮幫子含糊嘟囔:“……餓……”

當時他只當是孩子心性,順手掰下一根嫩枝遞過去。

原來那截枝椏,早已悄然扎進地脈,成了此刻琉璃葉的胚芽。

“所以它不怕你。”祖樹天之柱的聲音沙啞,“它把你……當養分源。”

瑞爾芙絲笑嘻嘻點頭:“對呀。哥哥的魔力,比樹根甜多啦~”

她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彌拉德耳廓,呼出的氣息帶着果醬的甜香:“下次……還喂嗎?”

彌拉德沒答。

他只是攤開手掌,讓那片琉璃葉靜靜躺在掌心。葉脈中的小龍陰影,正隨着他掌心跳動的頻率,同步起伏呼吸。

俄波拉喉頭滾動,聲音艱澀:“移植……已經沒必要了。”

“嗯?”彌拉德抬眼。

“它不會走。”俄波拉指向布蕾,“它已將根鬚,扎進了你的魔力迴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瑞爾芙絲,又落回彌拉德臉上,一字一頓:“真正的錨點……從來不是土地,也不是族裔。是你。”

風重新吹起,卷着琉璃葉上細碎的金粉,簌簌落在彌拉德肩頭。

瑞爾芙絲忽然轉身,踮起腳尖,雙手撐在彌拉德膝蓋上——和會議那天一模一樣的姿勢。只是這次,她仰起的臉龐沒有羞赧,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那現在……”她聲音很輕,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哥哥是它的錨點,它是哥哥的布蕾……我們,算不算……一家人了?”

空氣凝滯。

俄波拉屏住呼吸。

祖樹天之柱垂眸,看着自己覆在布蕾主幹上的手——那暗金紋路正沿着她的手腕,悄然向上蔓延,如同活物般攀爬,卻奇異地不帶絲毫痛楚,只有一種溫潤的、血脈相連的暖意。

彌拉德低頭,望着掌心那片琉璃葉。葉脈中的小龍陰影,正對着他,再次眨了眨眼。

他慢慢合攏手指。

琉璃微涼,卻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清晰烙印——並非灼傷,更像一枚新生的、帶着體溫的印章。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卻穩如磐石,“算。”

瑞爾芙絲眼尾倏然彎起,笑意漫過整張臉龐,亮得驚人。她沒說話,只是倏然踮高腳尖,飛快地、輕輕地,在彌拉德手背上印下一個吻。脣瓣微涼,帶着果醬的甜味。

就在這一瞬——

轟隆!

整株布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暗金紋路徹底點亮,化作流動的星河!無數新生枝條破空而出,卻並非攻擊,而是溫柔地、試探性地,纏繞上彌拉德垂落的手臂、俄波拉微顫的指尖、甚至祖樹天之柱覆在樹幹上的手腕!枝條末端綻放出細小的、水晶般的花苞,花瓣半透明,內裏懸浮着微縮的龍形光影,振翅欲飛。

遠處,刑部狸店主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躲在一棵矮灌木後,正舉着映寫魔鏡瘋狂拍攝,鏡頭特寫精準捕捉到彌拉德手背上那枚尚未消散的、泛着微光的脣印,以及他掌心緊握的琉璃葉——葉脈中,那條小龍正張開雙翼,鱗片熠熠生輝。

“家人們快看!”店主激動到變調的嗓音通過魔鏡網絡炸響在全城,“獨家首發!《天之柱下的龍裔布蕾》實錄!附贈勇者大人手背高清特寫!限量一萬份,手慢無啊!!!”

沒人理會她。

瑞爾芙絲已鬆開手,退後兩步,鄭重其事地向彌拉德、俄波拉、祖樹天之柱各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銀髮垂落如瀑,露出後頸上一點硃砂似的痣——那位置,恰與布蕾主幹上最古老的一道樹疤,遙遙相對。

“那麼,”她直起身,笑容璀璨如初升朝陽,“作爲瑞爾芙絲,我正式申請——入住天之柱公寓。”

俄波拉最先反應過來,抹了把額頭冷汗,乾笑:“呃……公寓租金?”

“免租。”瑞爾芙絲眨眼,“用布蕾的晨露抵扣。順便,”她指了指自己,“以後哥哥的魔力補給,我包了。保證比樹根甜。”

祖樹天之柱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硬,卻奇異地少了三分戾氣,多了某種沉甸甸的、近乎嘆息的意味:“……布蕾的晨露,需由族中長者以晨光淬鍊七日。你如何保證?”

瑞爾芙絲歪頭,伸出舌尖,輕輕舔過自己尖銳的犬齒——那齒尖閃過一抹幽藍微光,與布蕾葉脈中的龍影同色。

“因爲……”她笑容純真無害,“我現在,就是它的長者呀。”

話音落,布蕾最高處,那片琉璃葉倏然化作流光,沒入瑞爾芙絲眉心。一點幽藍印記一閃即逝,如同星火墜入深潭。

而整株巨樹,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

枝葉舒展,光影溫柔。風過處,萬千葉片沙沙作響,不再是恐懼的嗚咽,而是低沉、渾厚、充滿韻律的……搖籃曲。

彌拉德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唯有那枚脣印的微光,正緩緩滲入皮膚,化作一道永不褪色的銀線,蜿蜒向上,隱入袖口。

他抬頭,望向天之柱頂端。

雲層正被無形力量撥開,一束純粹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筆直傾瀉而下,籠罩住整株布蕾,也籠罩住樹下並肩而立的四人。

光中,瑞爾芙絲仰起臉,任光流拂過面頰。她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嘴角卻翹得很高,很高。

沒有人再提移植。

沒有人再提名字。

因爲有些關係,一旦確認,便無需命名。

譬如錨與船。

譬如樹與根。

譬如——

勇者與,他親手栽下的,第一株龍裔布蕾。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不死的我速通靈異遊戲
新概念詭道昇仙
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沒活
維校的三好學生
以一龍之力打倒整個世界!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異界骨龍操作指南
這陰間地下城誰設計的
我的天賦面板能加點
說好的民企,空天母艦什麼鬼
異度旅社
你對死靈法師有意見?
我不是哥布林殺手
雲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