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大殿之中,空無一人。
陳白蟬跨入大門,放眼望去,只見宏闊的空間中,豎有根根立柱。
這些立柱,非銅非木,竟似雲氣凝聚而成,表面之上,氤氳流動,隱有飛龍綵鳳之形,盤旋不休。
細細看去,還可見有一枚枚泛着光華的小字,偶爾浮現出來。
“這便是殿中收錄的真傳道法?”
陳白蟬若有所悟,走近一根雲柱,探出神念,嘗試接觸。
果然,很快便有一行小字,完全浮現出來。
“太冥……長生符?”
陳白蟬細細看了片刻,心中不禁一震。
這竟是一門護命道術,只要修得這太冥長生符在,除非被人斬下頭顱,無論受了什麼重傷,皆能在頃刻間,恢復如初。甚而能夠接續斷肢,乃至斷肢重生!
須知肉身乃修道人之寶筏,若是肉身有缺,道途亦會變得艱難萬分。
但若修成了這太冥長生符,便再沒有此憂。
實是一門護命乃至護道的無上道術!
陳白蟬瞬間便動了心,只是很快便又冷靜下來。
道術雖好,畢竟不是根本。
不象真人的法旨,只能擇選一部真傳道法。
他如今連修煉的功訣都沒着落,不可能將這僅有的機會,用於道術之上。
“罷了,日後自有機會。”
想到此處,陳白蟬又朝雲柱上的小字,多看了幾眼,卻是不禁吸了口氣:
“??十大業?”
先天道中,有三等功業之法度,分別爲常業、大業、道業。
此三等功業,皆是爲道宗出力所得,可在門中,兌換近乎一切的事物,包括法寶,法術,功訣,丹藥等,不一而足。
陳白蟬如今已是真傳,只要有足夠的功業,真傳道法,自然也可換得。
只是換取這個數目,委實有些驚人。
想要獲得大業,須立下的功勞,可是十分不小。
當然,除了立功,也有他法??即以法錢兌換功業。畢竟奉獻資財,也是爲道宗‘出力’的一種方式。
只是此法耗費甚巨,值當與否,卻是見仁見智。
陳白蟬搖了搖頭,當即不再關注‘太冥長生符’,轉而尋起功訣。
這道法功訣事涉根本,卻是不能隨性妄爲。
陳白蟬煉?、築基之時,修煉的是玄陰法力,如今擇選功訣,仍要一脈相承。
他於殿中逐一尋覽,細細看過了關乎紫府修行的功訣,終於鎖定兩者。
一者爲《大衍陰陽內丹書》。
一者爲《六陰?神照玄丹經》。
紫府境界的修行,歸根究底,便是爲了煉就金丹。
因而此境功訣,多以丹書、丹經爲名。
而顧名思義,不難猜到,《大衍陰陽內丹書》,便是修煉陰陽一道。
這與陳白蟬的根基並不相悖,所謂‘陰在陽之內,不在陽之對’,陰陽本來便是一體。
由陰生陽,進而融貫陰陽一道,至多是有難處,而非不可爲。
不過,陳白蟬站定在大殿中,沉思良久,還是果斷選定了《六陰?神照玄丹經》。
無他,《六陰?神照玄丹經》,正是最上乘的玄陰道法,也是最合他一身根基的紫府功訣。
陳白蟬之所以會有所猶疑,不過一個原因。
即是此經繁奧,艱澀無比。
雲柱上便有言在先,修煉此經,若是不得真髓,非但無法求得最上乘的成丹之基,反而還會受其所累,落入下乘!
倒是那《大衍陰陽內丹書》,若是有條不紊,依照修行,怎麼也能增添幾分,煉就金丹之望。
不過,即然志在大道,又豈能爲些許艱難阻退?
陳白蟬有了決定,當即不再拖沓,抬手放出不象真人法旨。
說是法旨,實爲一道符?,此時爲其激發,頓時化作森白光芒,飛入雲柱。
旋即,便見雲柱之中,倏爾飛出一道法光,與陳白蟬的神念一觸。
頓時化作大篇文字,乃至種種意象,牢牢印在了其心間。
“這便是《六陰?神照玄丹經》?果然繁奧無比,窮極玄妙!”
求道如攀重山,修爲越高,越見艱難。
而上乘道法之精微奧妙,亦遠遠不是他昔日所學可比。
陳白蟬只略略一讀,便已心生震撼,恨不能就地閉關,潛心參悟。
當然,這本經殿中,自非潛修之地。
他也只好按下心中火熱,轉身快步往外行去。
說來也巧,陳白蟬在此擇選道法,逗留甚久,始終也不見有旁人身影。
卻是正逢他要離去之時,便從殿門之外,翩然走入一個人來。
能夠出入此殿的,都是門中真傳,至少也已開闢紫府的人物。
陳白蟬不由多看了一眼,卻見來人,脣紅齒白,頭戴金蓮冠,身着紫道衣。
端的不似魔門真傳,倒有幾分仙門修士之風。
不過道宗之中,仙風道骨之輩,素來也不稀奇。
陳白蟬沒有多作打量,便欲錯身而過,卻沒想到,那紫衣道人抬眼望來,目光落在陳白蟬面上,便是一聲輕咦,出口喚道:“可是陳師弟?”
這熟悉的句式,令人不禁想起狄道人來。
只是眼前之人,他卻十分面生。
陳白蟬腳步稍頓,略一沉吟,確定自己並不識得此人,才緩聲道:“道兄識得我?”
“哈。”
紫衣道人輕笑一聲,“你定然是忘了。我們同在師尊門下修行,有過一面之緣。”
“哦?”
陳白蟬若有所思道:“原是同門師兄?”
“正是。”
這時,紫衣道人才正式一禮,道:“方懷空。”
陳白蟬見此,只好拱手還禮,應道:“陳白蟬,見過方師兄。”
“師弟有禮。”
方懷空笑意更深:“師弟出現在此,定然是開闢紫府,晉位真傳了。”
“恰好,我也是這兩年,纔剛開闢紫府。”
“你我修爲相仿,又是同門之誼,日後還當多多走動纔是。”
同門之誼?
陳白蟬拜入道宗二十餘載,對這個詞,卻是沒有什麼體會。
但他面上仍適時地露出微笑,應道:“理該如此。”
方懷空也含笑點了點頭,便道:“如此,爲兄還要尋閱道書,我們改日再敘。”
這番乾脆利落,倒是有些出乎了陳白蟬的預料。
但他自無反對之理,面色如常道了一句:“道兄請便。”
便與方懷空錯身而過,出了殿門,遁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