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將八爪魚放進竹籃,用蓋子蓋住,生怕它跑了。
竹籃裏,蟶子、花蛤、扇貝、八爪魚,堆得滿滿當當。
都是平日裏海邊無人問津,甚至避之不及的東西。
衆人看着一籃子“奇珍異寶”,神色各異。
方循滿心感慨。
在江姑娘面前,自己猶如坐井觀天。
這些被所有人嫌棄懼怕的海貨,在江姑娘眼裏,全是難得的美味。
鳶尾蹲在竹籃旁看裏面的海貨,眼睛眨了眨,從最初的害怕慢慢變成期待。
姑娘說好喫,那這些東西一定會很好喫。
江茉拍了拍手上的泥沙,直起身,海風拂過她的臉頰,帶着海鹽的氣息。
她眉眼彎彎,對着滿滿一籃子收穫,心情大好。
“收穫不少,大家都多挖一些,回去做海鮮宴,讓你們嚐嚐這些海貨的真正滋味。”
大夥兒都一臉期待,除了沈十守着江茉,其餘人四散尋找,一個時辰功夫就撿了兩大筐海貨。
方循正彎腰盯着一隻跳來跳去的大蝦。
這蝦可大,比他手掌還要長一些。
就是反應太快,他撲了好幾次都沒撲到,反而弄的自己滿身狼狽。
他正要再撲最後一次,冷不丁聽見遠處隱約傳來喊聲,喊的還是自己名字。
方循狐疑,扭頭看了眼,還真看到一個人。
喊聲穿透海風,清晰入耳。
他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沙灘盡頭,走來一行人。
爲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皮膚是常年經海風日曬的古銅色,硬朗粗糙。
他穿着短打布衣,褲腳高高捲起,赤着雙腳,腿上沾着泥沙,卻絲毫不顯邋遢。
眉眼粗糲,眼神銳利,透着海邊漢子的爽朗與精明,腰間別着個漁網,手裏拎着半筐鮮活的魚蝦,筐底還露着幾隻黑亮飽滿的海蔘。
他身後跟着幾個精壯漢子,個個挑着擔子,筐裏裝滿剛撈上來的海貨,鮮活亂蹦。
方循當即顧不上那隻大蝦,抬腳快步迎了上去。
“無道!”
來人正是遊無道,海邊數一數二的海貨商戶,常年帶人趕海,下海捕撈,手裏都是新鮮魚蝦,海蔘等上等海貨。
也是方循特意牽線,江茉此番要見的生意夥伴。
遊無道咧嘴一笑,笑聲洪亮,帶着海風般的爽朗。
“還真是你!我方纔遠遠看着,就覺得像你!”
他大步上前,拍了拍方循的肩膀,力道十足。
“來了竟也不告訴我!”
方循拍掉身上的泥沙,笑着回道:“帶貴客來趕海,沒想到這麼巧遇上你。”
遊無道挑了挑眉,目光越過方循,落在不遠處江茉一行人身上。
女子一身淺碧短打,長髮束起,身姿利落,站在灘塗之上,海風拂動髮絲,眉眼清麗,氣質從容。
明明身處泥濘灘塗,竟自帶一股矜貴颯爽,與周遭的漁家兒女截然不同。
她身邊跟着丫鬟,護衛,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遊無道收回目光,眼神帶着探究。
“貴客?”
“是,你跟我來。”
方循側身,引着遊無道走向江茉,“這位貴客,正是我此前與你提過,想跟你合作海貨生意的江姑娘。”
遊無道心中一訝。
他是聽方循提過。
有位廚藝絕頂,眼光獨到的江姑娘,想找靠譜的海貨供貨人。
他本以爲是位閱歷深厚的廚娘掌櫃,沒成想竟是這般年輕貌美的女子。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江茉面前。
方循先行開口,對江茉恭敬道:“江姑娘,這位就是我與你說的遊無道,遊老闆。海邊一帶,最上等的海貨,全都出自他手,尤其是海蔘,品質絕佳,沒人能比。”
江茉微微頷首,面色從容溫和。
“遊老闆,久仰。”嗓音清潤,不卑不亢。
遊無道回過神,收起心底的訝異,對着江茉抱了抱拳,禮數週全。
“江姑娘,久仰大名,方循早已跟我提過你,今日得見,幸會。”
他打量着江茉,眼前的女子看着年輕,眼神卻透亮沉穩,透着遠超年紀的氣質,讓人不敢小覷。
江茉掃過他身後筐裏的海貨,視線落在幾隻飽滿的海蔘上,眸光閃了閃。
“遊老闆今日也來下海捕撈?”
“正是。”
遊無道回頭指了指海面,“今早潮水好,深海處的海蔘都往淺處來,正是捕撈的好時候,我帶着夥計們過來撈些新鮮貨。”
他順手掀開筐上半蓋的麻布,露出底下飽滿肥碩的海蔘。
海蔘黑亮肉厚,個頭均勻,鮮活有勁,一看就是極品。
這份挑貨的本事確實是極好的。
“這是今早剛撈的海蔘,都是頭茬貨。”
那些小的他們纔不要!
江茉仔細看了看,讚道:“品相上佳,肉質肥厚,無殘無缺,的確是上等貨。”
遊無道心中頓生好感。
他還以爲這位嬌貴的姑娘只是懂廚藝,不懂海貨好壞,沒成想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江姑娘好眼光!”
遊無道爽朗一笑,“我做海貨幾十年,向來只做最好的貨,差的我一概不收,更不會拿出去賣。”
方循在一旁笑着補充。
“江姑娘,這點你儘可放心,無道這人,做生意最是實在,海貨從不含糊,我跟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從未出過差錯。”
江茉心裏有數了。
她要買海鮮,尤其供應京城的宴席,動不動就是達官貴人,海貨的品質是重中之重。
遊無道見江茉身邊滿滿兩大筐海貨。
筐裏全是蟶子、花蛤、扇貝,還有八爪魚、螃蟹,都是海邊人棄之不用的東西。
他不禁滿心疑惑。
“江姑娘,這些東西都是海邊沒人要的雜碎,您撿這些做什麼?”
這些小傢伙殼多肉少,腥氣重,根本不能入菜。
方循聞言,一臉意味深長。
“無道,你可別小瞧這些海貨,在江姑娘手裏,再普通的食材,都能變成絕頂美味。昨日江姑娘做的海鮮我至今難忘,這些不起眼的東西,經她之手,定會讓你大喫一驚。”
遊無道不怎麼相信。
“你若說那些海魚海蝦,做出來好喫我尚且相信,這些……就算了吧。”
他也不是幹這行一日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