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寶蹲在篝火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茉手裏的調料罐,小鼻子輕輕嗅着,光是聞到那飄散出來的香氣,就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江茉讓船伕將魚處理乾淨,颳去魚鱗,剖開魚腹去掉內臟與魚鰓,用清水反覆沖洗,再用乾淨的布擦乾魚身水分。
她取來鋒利的短刀,在魚身兩側均勻地劃上幾道花刀,方便入味,隨後撒上一層粗粒海鹽,按摩魚身,靜置片刻讓鹽分滲入魚肉。
一切準備妥當,她取來削好的粗木棍,從魚嘴穿入,直直貫穿魚尾,架在篝火上方。
不同於桃源居後廚鐵板燒魚的大火猛烤,醬汁濃稠。
這野外烤魚,講究的是慢火燻烤,逼出魚肉本身的鮮甜味。
江茉手持木棍,緩緩轉動,讓魚身烤的均勻。
火苗舔舐着魚皮,很快便將表面烤得發黃,魚皮漸漸收緊,滲出晶瑩的魚油,滴落在火裏,發出滋滋輕響。
一股純粹的魚香瀰漫開來,乾淨、清鮮,沒有半點腥味。
許小寶蹲在一旁,小手託着腮,小聲驚歎。
“好香啊……比我娘烤的魚香多了,我娘做的有點難喫。”
許傳花:“……”
她無視糟心兒子的話。
“江老闆不愧是開酒樓的,烤魚都這般講究,我跑了這麼多年水路,還是第一次見人把烤魚做得這麼細緻。”
韓悠與有榮焉,小表情傲嬌的不行。
看吧。
他們江老闆又被誇獎了!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不自覺地往前站了兩步,鼻尖微動,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期待。
待魚身烤至兩面金黃,魚皮微焦時,江茉拿起那罐祕製孜然椒鹽,均勻地撒在魚身兩側。
炒香的孜然與花椒被熱氣激發,濃郁的香氣猛地炸開,混着芝麻醇香,與魚香纏在一起,飄出老遠。
緊接着她又用小刷子蘸上少許油潑辣子,薄薄地刷在魚皮上。
紅亮的辣子油滲入花刀紋路裏,爲金黃的魚身添上一抹誘人的色澤,辣香撲鼻又不沖鼻,反而更襯得魚鮮濃郁。
最後,江茉撒上一把鮮香草碎,清新的草木香氣中和了油脂,讓整道烤魚多了一層清爽。
一尾完整的烤魚便烤好了。
魚皮焦香酥脆,呈漂亮的琥珀色,輕輕一戳就破開,露出裏面雪白細嫩的魚肉,汁水飽滿。
魚油被完全烤出,裹着調料的香氣,每一絲刀路都浸滿了味道。
江茉將烤好的第一尾魚遞到許小寶面前。
“小寶,先喫。”
許小寶兩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接過,小心翼翼吹了吹,用小手撕下一小塊魚肉送進嘴裏。
只一口,他的眼睛就瞪得溜圓,小臉上滿是驚豔,連話都顧不上說,只顧着埋頭大口喫起來。
魚肉嫩而不散,鮮而不腥,外皮帶着微微的焦脆,內裏卻軟嫩如豆腐。
與桃源居鐵板燒魚的醬香完全不同。
鐵板燒魚厚重入味,是酒樓裏的精緻滋味。
這個野外烤魚,清鮮自然,是獨屬於山野江河的美味。
許傳花嚐了一口,驚爲天人。
“太好喫了!江老闆,你這調料也太神了!我喫了一輩子魚,從來沒喫過這麼香的烤魚!”
這調料妙啊。
若是能多做些出來賣,那絕對是被百姓瘋搶啊。
許傳花簡直心痛。
桃源居那麼多好東西卻不外賣,如果能賣,她肯定第一個買!
韓悠接過鳶尾遞來的魚肉,咬了一口。
可算輪到他了。
魚皮的焦香酥脆溢滿口腔。
唔。
真美啊。
微麻微辣的口感開胃極了,嚥下之後,脣齒間還留着香草的清新與淡淡芝麻香,回味無窮。
韓悠由衷稱讚,“鐵板燒魚已是一絕,這野外烤魚又是另一番風味,若是開一家烤魚鋪,定然也是門庭若市。”
浪費,太浪費了。
可惜江老闆只有一個。
若是多分成好幾瓣就好了。
一個做菜,一個做板燒魚,一個做烤魚,一個做點心,一個做奶茶。
嘿嘿嘿。
兩個護衛默默喫着,動作不快,一口接着一口,警惕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對美食的沉醉。
他們常年跟隨沈大人奔走,風餐露宿是常事,喫過的烤魚不計其數,這般口感的烤魚還是第一回。
一時間,看江茉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佩。
江茉沒關注太多,繼續轉動木棍,慢慢烤着剩下的魚。
晚風輕拂,江面波光粼粼,篝火噼啪作響,香氣在夜色中飄散,一行人圍着火堆,安靜喫烤魚,偶有笑音,溫馨又閒適。
許小寶喫得小肚子圓滾滾的,依舊捨不得放下手裏的魚骨頭,啃得乾乾淨淨,含糊不清地說:“漂亮姐姐,以後我天天跟着你坐船,天天喫烤魚好不好?”
衆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許傳花簡直沒眼看,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這小饞貓,就惦記着喫!”
江茉溫聲道:“只要你乖,以後姐姐再給你做更好喫的。”
許小寶立刻用力點頭,模樣認真極了。
他冷不丁突然想到什麼。
“姐姐,怎麼沒見寧寧了?”
他想寧寧了。
“寧寧?”江茉一愣,“寧寧回家了。”
許小寶有點失望。
原來是回家了。
怪不得一直沒見。
他費心思讓娘把他送進書院,結果宋嘉寧走了。
許小寶託着下巴唉聲嘆氣。
江茉望着一下子蔫兒掉的許小寶,詫異極了。
“小寶,你這麼喜歡和寧寧玩?”
許小寶想了想,狠狠點頭。
“姐姐你能告訴我她家在哪嗎?”
江茉嫣然一笑。
“你若是好好讀書,日後考個狀元回來,不用我告訴你你也會見到她的。”
許小寶:“……要不姐姐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
這個聽起來更不像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