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香氣正濃,在屋樑下繞着圈,連牆角的水缸都似浸了三分鮮。
彭師傅端着剛洗好的青菜從外間進來,本是惦記着竈上熬着的高湯,可腳剛踏進廚房,那股勾人的燉雞味兒就像無形的鉤子,直接把他的魂兒勾到了江茉的竈臺邊。
他往鍋邊湊了湊,目光先被角落裏一根燉得透亮的雞爪吸住。
雞爪泡在濃稠的醬汁裏,表皮漲得軟乎乎的,連指節縫裏都裹着紅亮的醬色,輕輕一晃,彷彿能看見醬汁順着皮往下淌。
彭師傅嚥了咽口水,偷偷瞥了眼四周。
江茉正低頭給宋嘉寧挑雞腿肉,鳶尾捧着青瓷碗蹲在門檻邊,嘴裏塞得鼓鼓囊囊,連頭都沒抬。
他心裏一癢,飛快地伸出筷子,刷地把雞爪叼出來,用手捏住跑了。
雞爪軟乎乎的,又燙。
他呲牙咧嘴吹了吹,剛湊到嘴邊,熱氣裹着醬香就往鼻子裏鑽。
彭師傅啊嗚一口咬上去。
牙齒碰到皮,軟糯的膠質就順着舌尖滑進嘴裏,連帶着筋肉一起脫骨,一點不費力氣。
燉得酥爛的筋腱在嘴裏化開,鹹香裏裹着一絲鮮甜,醬汁醇厚,雞肉鮮嫩,還有隱隱透出的土豆清潤,在舌尖層層疊疊地散開。
他眯着眼,手指捏着雞骨輕輕一撕,剩下的肉便完整地剝下來,骨縫裏的碎肉浸滿了味兒,上嘴一吸,三兩口啃得乾乾淨淨,最後不忘把指尖沾的醬汁舔得發亮。
這個雞爪怎麼能這麼好喫呢。
他以前燉的就沒這麼酥爛脫骨啊。
彭師傅有點懷疑人生。
他以前燉的是假雞爪吧。
剛剛那麼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雞爪比雞肉還要好喫哩。
還沒從雞爪的鮮醇裏回過神,彭師傅目光又黏在了鍋裏的土豆上。
土豆塊頭飽滿,邊緣被燉得微微發皺,看着就軟綿。
他索性不再遮掩,拿起竈臺上的白瓷小勺,舀起一塊最大的土豆,吹都沒吹就往嘴裏送。
碰到舌尖燙得他輕輕嘶了一聲,捨不得吐出來,鼓着腮幫子咬。
粉糯質地裹着濃稠的湯汁順着舌尖滑進喉嚨,一點不噎人。
不同於紅薯的甜,這土豆吸足了雞湯,綿密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顆粒感,嚼着嚼着,土豆本身的清甜味兒慢慢透出來,中和了油脂的厚重,只留下滿口鮮醇。
他忍不住又舀起一塊,特意往鍋底舀了些掛着油花的湯汁,土豆裹着湯汁入口,燙得他直哈氣,卻越喫越上癮。
連帶着碎碎的香菇丁,在嘴裏交織成一股勾人的香味。
真是妙極。
土豆有土豆的美,雞肉有雞肉的鮮。
“唔……”
彭師傅發出一聲滿足的悶哼。
“彭師傅,這土豆喫起來如何?”
江茉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彭師傅抬頭,才發現自己盯着鍋的模樣早被人看了去,老臉一紅,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嘿嘿笑道:“這土豆燉得,入口就化,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我活了大半輩子,從沒喫過這麼香的土豆!老闆的手藝自然是無人能及!”
“喜歡就多喫點,鍋裏還多得是,一會兒給您盛滿滿一大碗。”
彭師傅搓着手站在竈臺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鍋裏的土豆,連高湯的事兒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老闆,這個雞我覺着,雞爪子比雞肉更好喫。”
宋嘉寧豎起耳朵,“可是雞爪都沒有肉啊。”
彭師傅也說不上來,“反正我啃着那個雞爪,還挺上頭的,老闆剩下一個能不能也給我?”
他厚着臉皮討要。
江茉還沒來得及說話,衣角就被宋嘉寧拉住了。
“姐姐!寧寧也想喫雞爪。”
她也要嚐嚐什麼雞爪比肉還好喫?
彭師傅不好意思跟小姑娘搶,只好讓給了宋嘉寧。
轉頭又跟江茉提了其他點子。
“我覺着啊老闆,這種土豆燉雞的方子,是不是也可以換食材,換成土豆燉雞爪?”
這樣子豈不是有喫不完的雞爪了!
鳶尾噗嗤一聲笑出來。
“彭師傅,您這點子倒是奇怪,大家都愛喫雞肉呢,誰好端端的土豆燉雞不喫,去喫雞爪?”
彭師傅哎呀一聲,擺擺手。
“你不懂。”
沒喫過雞爪的人,怎麼會懂那種感覺呢。
反正就是好喫。
鳶尾嘟嘟嘴,也跟江茉撒嬌。
“姑娘,我也想喫雞爪~”
江茉看着眼前鬧哄哄的模樣,眼底漾起笑意,伸手點了點鳶尾的額頭。
“剛讓你嚐了雞肉和土豆,這會兒又饞雞爪了?”
不過雞爪確實另有一番風味,她也愛啃雞爪。
江茉拿起長勺往鍋底撈了撈,只撈出一根雞爪和一根雞翅。
這就沒辦法了。
一隻雞總不能長出三隻爪子,又不是三足金烏。
“還剩一根雞爪,你倆誰要。”
鳶尾有點失望。
“給寧寧吧。”
江茉就把雞爪給了宋嘉寧,把雞翅分給鳶尾。
“雞翅也不錯,嘗一嘗,剩下的都不許動了,留給大家一起喫。”
宋嘉寧踮着腳接過雞爪,學着彭師傅的樣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咬下一口。
軟糯的皮一抿就化,她眯起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
“哇,真的好好喫!比雞腿還香!”
她也說不上來,就是軟軟糯糯的口感咬起來比雞肉還要帶勁兒。
鳶尾捧着雞翅啃得歡。
彭師傅站在一旁,看着兩人喫得滿足,自己嚥了咽口水,又湊到江茉身邊,搓着手笑。
“老闆,您看我剛提的那點子怎麼樣?土豆燉雞爪,說不定能成一道招牌菜呢!”
江茉攪了攪鍋裏的土豆,思索片刻。
“倒也不是不行。雞爪提前焯水去腥,再用糖炒個糖色,加香料燜煮,最後放土豆一起燉。”
但……
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彭師傅眼睛瞬間亮了,拍着大腿道:“對對對!就按您說的來!下次我來掌勺試試,保準燉出您這股子鮮味兒!”
“別急,我還沒說完。”江茉神色無奈。
“您說。”彭師傅乖乖聽講。
“你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一隻雞就兩個爪子,咱們要做菜,去哪裏找這麼多雞爪?”
這又不是現代,菜市場隨便一買就能買好幾斤。
古代哪有專門賣雞爪的?
彭師傅懵了。
對啊。
去哪兒搞那麼多雞爪?
鳶尾打趣道:“要不彭師傅你去開個莊子專門養雞,這樣不就有喫不完的雞爪了?”
“去去去。”彭師傅虎着臉。
那咋行呢,雞爪都用來做菜,雞肉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