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嘆了口氣。
從前他不信“一物降一物”的說法,可親眼見證了趙延舟和孟冉的這段孽緣後,算是徹底信了。
當年趙延舟和孟冉談戀愛,他們一幫兄弟都是見證者。
眼睜睜看着趙延舟一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談戀愛後跟變了個人似的,每次和他們這羣兄弟出來玩,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機拍遍全場,向女朋友報備。
後來兩人分手,孟冉成了陳太太,趙延舟依舊對她念念不忘。
再後來,孟冉失蹤,所有人都以爲時間會沖淡一切。
誰能想到,趙延舟這些年來不僅再沒談過戀愛,就連父母給安排的相親對象都不肯見,像是對女人完全沒了興趣。
唯有和孟冉相關的消息,才能在這潭死水中激起浪花來。
“不僅是找到了。”好友觀察着趙延舟的表情,刻意放輕了聲音,“據說……人已經被帶回了陳家。”
趙延舟一言不發地聽着,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幾乎將手中的煙捏斷。
這副神色盡數落在好友眼中,半晌,好友不忍勸道:“延舟,你明知道她已經和其他人結婚生子。就算失蹤五年回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聞言趙延舟終於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覺得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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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冉坐在董叔的車上,前往和姜雨晴會合。
今天要去的商場離別墅有近一個小時的車程,位於近些年才發展起來的北城新興商圈。
其實姜雨晴現在住的地址離孟冉不算太遠,兩人周圍十公裏內有不少更近的商場可供選擇。
不過據姜雨晴說,這家新開的商場地方雖然離核心城區稍微遠了些,但勝在面積大,設施新,商戶規劃合理,開業後的口碑非常不錯,所以她一直想去一探究竟。
這也是孟冉一開始想自己打車的原因:這麼遠的地方,平白給董叔增加了許多工作量。
關於中午去哪家餐廳喫飯,姜雨晴已經提前定了幾個候選,今天上午剛發到孟冉的微信上。
一路上孟冉都在研究這些餐廳,終於在快到的時候選定一家。
兩人直接約在了餐廳見面。
餐廳門口,姜雨晴先一步認出了孟冉。
“冉冉,天啊。”姜雨晴一臉驚異地走上前,對着眼前的這張臉仔細端詳。
“這幾天光和你在電話和微信上聊,我還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姜雨晴嘆道,“現在我是完全相信了,你這真是掉進時空裂隙了吧?”
和學生時代幾乎沒差的表情和語氣,一瞬間將孟冉拉回了七年前。
孟冉笑笑:“可能是吧。”
“不行。”姜雨晴目不轉睛,“我得再多看幾眼,這簡直是奇蹟。”
孟冉:“不先拿號?”
“哦對對……”姜雨晴說,“差點忘了,這家沒有網上排號,只能現場拿。”
姜雨晴還和從前一樣風風火火,說完就去找服務生領號。
回來時姜雨晴拿着排號條,嘴裏唸叨:“咱們前面有四桌,估計要等個十分鐘。幸好我那位老闆看在我前段時間勤勤懇懇加班的份上,批了我的假,不然週末來排隊的人更多。”
孟冉:“你老闆很不好說話?”
“何止啊。”談起工作,姜雨晴滿腹怨氣攔都攔不住,“那傢伙簡直是周扒皮再世,要不是現在外面大環境不好,我早跑路了!”
“行了不說我了。”姜雨晴擺手,“都是些當代牛馬的血淚史,說多了沒意思,還是說說你吧。”
說着姜雨晴湊近孟冉,眨眼:“冉冉,你和你老公……相處得還行嗎,他沒爲難你吧?”
孟冉沉默,回憶了一下過去幾天發生的事:“還可以。”
姜雨晴:“真的?”
孟冉點頭:“嗯,這幾天我們每天見面的次數不多,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姜雨晴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勉強,這才鬆了口氣:“那我就放心了。我怕你又和以前一樣逞強,受了委屈也一個人忍着,誰都不說。”
孟冉笑:“說得好像我經常這樣似的。”
姜雨晴:“還說呢,當初你做兼職被人拖欠工資,手裏沒錢了也不吭聲。要不是我不小心聽見你和你老闆打電話,都不知道你窮得連飯都快喫不起了。”
孟冉:“那時候大家都是學生,你的生活費不也不怎麼夠用嗎,我哪好意思管你借。”
姜雨晴一副“你看吧”的神色:“就是因爲你總替我考慮,所以受了委屈才從來不說。後來也是,說什麼我在醫院照顧我媽太辛苦,你和趙??”
說到一半,姜雨晴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住口。
倒是孟冉笑了:“沒事,你繼續,我不介意。”
姜雨晴:“……和趙延舟分手了也不告訴我。怪我,都三十了這毛病也沒完全改掉,總是嘴比腦子快。”
孟冉:“沒關係,他又不是什麼不能提的洪水猛獸。”
姜雨晴嘀咕:“話是這麼說,但總覺得提起那個渣男晦氣。”
孟冉好笑:“你不是不知道當初我們爲什麼分手嗎?怎麼知道他是渣男?”
姜雨晴一臉“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當年他害得你那麼傷心,能是什麼好東西?”
孟冉被逗笑:“有道理。”
姜雨晴就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麼,永遠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無條件地維護她。
“對了。”姜雨晴又問,“你女兒呢?你和她相處得怎麼樣?”
腦海裏浮現出陳妙盈圓圓的臉蛋,孟冉莞爾:“嗯,她特別可愛,我們相處得很好。”
姜雨晴也笑:“那就好,果然,看你提起女兒的表情,比提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男人時開心多了。”
“正好,一會兒逛街的時候我給你閨女買些禮物,你幫我一起參考參考。”姜雨晴說,“不用替我省錢哈!雖說和你這種富婆比不了,但辛苦工作了這麼多年,姐姐我現在也算是小有積蓄!”
……
孟冉記憶中上次和姜雨晴一起逛商場還是剛畢業的時候,兩人逛了整整一個下午,腳都走痛了手還是空的。
沒辦法,那時候商場裏的衣服對她們這種剛畢業口袋空空的小姑娘來說:好看的太貴,便宜的又質量太差,實在難以下手。
今時不同往日,喫過午飯後逛的第一家店,姜雨晴就挑中了一條四位數的裙子,付賬時乾脆利落。
孟冉起初還收斂着,漸漸也被姜雨晴帶動。
雖然還做不到買衣服不看價籤,但至少在看到喜歡的款式時不會像從前那樣,翻完吊牌後只能默默放下。
姜雨晴給陳妙盈挑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還有一隻毛絨玩偶。
逛到天都黑了,兩人纔想起來找家店喫晚飯。
姜雨晴提議:“中午那頓烤肉油有點大,晚上咱們喫頓漂亮飯吧?來點清淡的日料或者私房菜,順便讓我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
孟冉沒有意見。
姜雨晴選了家日料,價格貴加上今天是工作日,不排隊。
點好菜,姜雨晴翻出小鏡子補了個口紅,擺好姿勢:“來,冉冉寶貝,給我拍幾張。”
孟冉應下,翻了半天口袋沒找到手機。
姜雨晴提醒:“是不是在包裏?你包呢?”
孟冉茫然了一瞬:“對啊,我包呢?”
兩人面面相覷幾秒,姜雨晴拍大腿:“肯定是之前你把包塞進了某個購物袋裏,然後咱們去存包的時候,順手把那個購物袋也給存了!”
下午她們購物血拼得太忘我,購物袋都快拎不下了,於是中途去商場一層存了趟包。
姜雨晴是個急性子,連忙催道:“那咱們趕緊去找吧!離存包都過去四五十分鐘了吧,這段時間萬一有人找你,都打不通你電話。”
孟冉反過來寬慰她:“沒事,現在我是無業遊民一個,估計也不會有人找我。”
姜雨晴:“萬一是你女兒找你呢?”
孟冉被說動了。
姜雨晴:“所以啊,咱們趕緊下樓。”
到存包處打開櫃子,孟冉艱難地從幾個大購物袋裏翻到她今天出門時背的小包。
姜雨晴:“看看有沒有人打你電話。”
孟冉點頭,打開通話記錄,發現居然真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還都是來自同一個未知號碼。
她遲疑了一下,播回去。
等待音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聽筒裏傳來一個男聲:“孟冉?”
極具辨識度的磁性嗓音,因爲比平常多了幾分緊繃和焦灼,讓孟冉差點沒敢認。
“……是我。”她回。
陳肅凜:“你現在在哪?”
孟冉:“管家沒和你說嗎?我今天出門去商場,和朋友逛街。”
陳肅凜:“你現在還在那家商場?”
孟冉:“對。”
陳肅凜:“我去接你。”
孟冉心頭一跳,脫口而出:“不用了吧。”
陳肅凜的語氣不容置喙:“我已經在路上了,還有半個小時到。”
孟冉:“等等??”
陳肅凜:“怎麼?”
“那個……”孟冉清了清嗓子,“我跟朋友說好了一起喫晚飯,現在纔剛開始喫呢。”
陳肅凜:“我可以等。”
孟冉:“……”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又已經出發。
孟冉:“……那好吧。”
陳肅凜:“嗯。”
掛斷電話,姜雨晴充滿好奇的臉湊了上來。
“你老公?”姜雨晴問,“查崗?”
孟冉:“……沒,陳肅凜說要來接我,已經出發了。”
姜雨晴驚訝地揚起眉毛,看了眼時間:“現在才七點多,也不晚啊,他急着接你做什麼?”
孟冉搖頭:“誰知道呢。”
姜雨晴:“那咱們這頓晚飯還喫不?”
孟冉不假思索:“那麼貴的菜都點了,當然喫。”
喫過晚飯,姜雨晴把孟冉送到直梯門口。
“既然你老公來接你,我就不和你一塊兒下去了。”姜雨晴說,“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時發生了點不太愉快,今天就不去湊你們的熱鬧了。”
孟冉震驚:“什麼不愉快?你怎麼沒和我說過?”
“也不是什麼大事。”姜雨晴擺手,“就是你失蹤之後的那幾天,我剛出差回來,被陳肅凜堵在公寓門口盤問了半天。當時我倆都有點着急,說着說着就吵起來了,或者說是我單方面吼了他。”
孟冉:“……”
猝不及防知道了這麼大一件事,她一時難以消化。
姜雨晴和人吵架時的彪悍孟冉是知道的,當初姜雨晴幫她管網店老闆要拖欠的工資,那罵人的氣勢孟冉至今難忘。
“那後來呢?”孟冉關切道,“陳肅凜沒爲難你吧?”
姜雨晴連忙道:“沒有沒有,後來他還專門打電話給我道歉了。”
見孟冉一臉擔憂,姜雨晴又補充:“真的沒什麼的!後來想想,其實那時候我的問題更大。他問我知不知道你的去向,我反而劈頭蓋臉把他罵了一頓。不過那次吵完以後,我倆就沒見過面了,所以現在再見的話……可能有點尷尬。”
孟冉想了想,點頭:“那好,你不想見他就算了。”
姜雨晴:“嗯嗯,咱們下次再約,你到家了給我發條信息啊!”
……
商場地庫的燈光斑駁,男人長身而立,挺拔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尤其冷峻。
明明已經見過很多次,再次看到他時,孟冉還是無端地有些緊張。
她走到陳肅凜身前站定:“你等很久了?”
陳肅凜接過她手裏的購物袋:“不久。”
將她買的東西放在後座,他爲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聲音聽不出起伏:“先上車吧。”
孟冉驚訝,她還以爲他是和司機一起來接她。
她壓下心底的詫異,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陳肅凜在她之後上車,沉默地按下啓動鍵,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車子緩緩駛出車位,沿地庫主幹道平穩前行。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孟冉不自在地撫了下頭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肅凜周身的低氣壓??
這個男人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卻又偏偏一言不發。
密閉空間內,男人身上的壓迫感如影隨形,讓她有點喘不過來氣來。
幾秒後,孟冉忍不住打破這份窒息的沉默:“抱歉,之前我把手機忘在寄存櫃裏了,所以一開始沒接到你電話。”
陳肅凜依舊目視着前方。
這樣的無視,讓孟冉的心裏升起幾分不快。
事實上她不認爲陳肅凜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就有資格限制她的自由:理論上來說,她即便夜不歸宿也不需要經由他同意。
今天她和姜雨晴本來說好晚上喫完飯再繼續逛會兒,他打亂了她的計劃,她還沒有怪他。
只是因爲想着他應該是出於好心,又特意跑一趟來接她,她才主動道歉。
思慮片刻,孟冉抿了抿脣,開口:“今天謝謝你來接我,但我是成年人了,什麼時候回去我自己心裏有數。”
聞言,陳肅凜毫無徵兆地打了方向盤。
孟冉一驚:“你要做什麼?”
陳肅凜沒回答。
車子拐入右前方的臨時停車區,緩緩停下。
陳肅凜轉過臉,沉聲喊她的名字:“孟冉。”
孟冉的心尖一顫,手指下意識扣住身下的真皮座椅,微涼的觸感蔓延開來。
幽暗的光線裏,男人的臉色半明半暗:“上一次我打不通你的電話,你消失了整整五年。”
陳肅凜注視着她,目光猶如實質般將她整個人禁錮在副駕駛,一動不能動。
“所以你告訴我,這一次,我要怎麼知道你不會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