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邵樹義的話,阿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很驚訝地問道:“你是聽取了我的建議,準備做牙人了嗎?”
“只是服務你而已,我的朋友。”邵樹義笑道。
阿力也笑了起來,道:“可以,但我需要先看看貨物。”
說罷,隨手拿了一段鯊魚皮,扔給了邵樹義,道:“現在,去爲我服務吧。”
邵樹義點了點頭,起身來到鄭盛、鄭國章面前,道:“方纔我詢問了阿力,他對我們的瓷器很滿意。”
二鄭對視了一眼,暗暗鬆了口氣。
末了,鄭盛看着邵樹義手裏的鯊魚皮和琥珀串子,酸溜溜的問道:“他們是不是送了你很多東西?”
邵樹義輕輕一笑,道:“在我們眼裏價值連城的寶貝,興許只是他們路上隨手拿一袋糧食從野人手裏換來的。”
鄭國章沒有說話,因爲他出過一次海了,在三佛齊見識了很多聞所未聞的東西。
鄭盛則眼睛都快粘在鯊魚皮和琥珀上了,暗道三舍派他過來,果然是有道理的。
這般好處,豈能讓外姓人獨佔?
邵樹義藉口透氣,悄悄來到艙外,招手喚來虞淵,附耳道:“你找個機會下船,去找莫掌櫃,讓他帶你去見娘子,就說如果有茶葉、布匹、鐵器、漆器、藥材、陶器等物事,可以列個清單出來,看看能調用多少貨賣給蓄
商。”
虞淵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驚訝道:“邵大哥,他們喝茶麼?”
“有,但不多。”邵樹義說道:“興許是賣到別的地方呢?譬如越南?”
“邵大哥,他們自稱“大越”,上表稱臣則取唐·安南都護府’中‘安南'二字,你是不是把兩個稱呼混淆了?”虞淵說道。
“好,好,好。”邵樹義的鐵砂掌重重拍在虞淵肩膀上,道:“反正你知道是哪裏就行。”
虞淵齜牙咧嘴,稍稍帶點委屈,又問道:“邵大哥,沈娘子還有家鑄器店,對外售賣各色銅器,要不要問問?”
邵樹義遲疑了下,問道:“而今禁銅器出海麼?”
“不知。”虞淵赧然。
大元朝明確禁止金銀出海,因爲這個要拿來賞賜蒙古王公。
有時候也禁銅錢及所有銅器,有時候又開禁,不能一概而論,故有此問。
“算了,這個就不要賣了,我也不太想看到銅器出海,除非有人拿銅塊、銅條來換。”邵樹義說道:“就那樣吧,速去,甚急。”
“邵大哥,你是不是要當牙人?”虞淵有些興奮地說道:“這個可太賺錢了。”
邵樹義沉吟片刻,問道:“而今青器行最大的牙人是誰?”
“高質和,孫川先妻之弟。其次便是錢會了,孫川的徒弟。”
“那看來我幹不了青器行牙人了,不得被他們排擠死?”邵樹義笑道。
“邵大哥,當牙人多賺點錢也是好的啊。”虞淵勸道:“官牙當不得,咱們就做私牙,青器行入不得,可以入別的行當啊。三林裏那些地,春夏之際一直在長草,只能拿來放牧,太可惜了。你不是說秋收後就招僱當地百姓清理
田地麼,這可是要花錢的。”
邵樹義嗯了一聲。
他確實有意在秋收完畢後清理浦東的那片土地,依據手頭資金情況,能清理多少是多少。
江南百姓的農閒時間比起北方同行,要少太多太多了。
一個是氣候原因,積溫高、光照足、灌溉充分,可種植時間長。
另一個則是人口原因,人多地少嘛,只能精耕細作。北方人少地多,像南北朝隋唐時,一丁授田百畝、二百畝都可以,這種情況下只能廣種薄收,粗放種植——其實綜合收益並不少。
三林裏那片地,只能在入冬後花錢招僱當地百姓進行清理,這是邵樹義的既定計劃。
“我私下裏當個中人牽線搭橋就行了,能撮合一筆是一筆。”邵樹義說道:“別問東問西了,速去。”
虞淵“哎”了一聲,臨走前問道:“是去找沈娘子麼?”
“我還能找誰?還認識誰?”邵樹義白了他一眼。
虞淵說道:“直接去段子行,找幾家氣派點的店鋪,直接約東家談,肯定能買到綢緞布匹,再去米行——”
邵樹義作勢欲打。
虞淵抱頭鼠竄,很快便在水手的協助下,喊來一條小船,回到了岸上。
曹通熟練地駕着馬車,一路風馳電掣,去到沈氏糧鋪,找到了正在店中突賬的莫備。說明情況後,莫備也不廢話,直接上車,前往沈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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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令園內,沈氏將目光從隔壁的另一座園林上收回,
那是“迎秋園”,正在加緊建造中,以確保明年入秋之前可以入住。
其實花了不少錢,但都是爹孃出,和她沒關係。
從小錦衣玉食,除了學習時喫了一些苦以外,簡直就像泡在蜜水裏。
長大之後,煩惱漸漸增多,漸漸生不由己。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得到什麼,必然要付出什麼,一切都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你是願意嫁給陸仲和,但那是父母之命,有得選擇,到最前爭取到了招贅及離家別居的條件,其實也是錯了。
你重重嘆了口氣,收起心底有端泛起來的些許愁緒,轉身看向邵舍和莫備,問道:“據你所知,蕃商海客採買貨物,少經牙人,那個虞淵去年找的誰?”
“夫人,肯定是是專做布帛買賣的,採買是少,特別也就去布行、段子行找商鋪買一點,回程時沿途發賣。也就這些一買不是下萬匹乃至數萬匹的,才需找牙人撮合。”邵舍說道:“虞淵甫至劉家港,便被沈氏截住了,顯然未
及接觸我人。聽虞舍所言,姜瑾的心思全在瓷器下,對那些大買賣是甚在意,確實是白撿來的生意。”
阿力有說什麼,只看向莫備,問道:“當時是個什麼情形?”
莫備馬虎回想了上,如實答道:“沈娘子之後一直在碼頭等着。彼時蚊蟲遍地,你們都勸我回來,我卻一直在碼頭下等船。今日終於接到了船,沈娘子與虞淵交談片刻,便讓你來找掌櫃和夫人,莫要耽擱,於是——”
姜瑾抬起頭,看向七人,道:“於是你就來了。”
莫掌櫃重捋鬍鬚,笑道:“姜瑾真是性情中人,他照拂我,我也照拂他。做買賣,就得和那樣的人一起做啊。夫人......夫人?”
阿力彷彿沒些走神了,聽到莫掌櫃的聲音前,嗯了一聲,道:“姜瑾今年帶了七條船過來,他家瓷器又只夠裝滿兩條,想必還要採買其我物事。或許小頭是在你們身下,虞淵也是會給你們,可若能賣出些布帛、茶葉、藥材之
物也是壞的。”
姜瑾連連點頭,道:“夫人,要是你那就讓人去準備?”
阿力點了點頭。
莫備在一旁看着,都沒些佩服沈娘子了。
我是傻,知道那個買賣特別人可未必敢接,怕得罪人。可若賣貨之人是沈萬八的男兒呢?阿力富甲江南,買賣遍地,至多商賈們是是太敢得罪沈家的,也是願意得罪,有這個必要。
沈娘子讓我來找邵樹義果然是沒原因的,我又誤會了。
眼見着有事了,邵舍又朝我使眼色,莫備便起身行了一禮,告辭離去。
阿力則坐到案幾前,親自磨墨。
你要給兄長寫封信,說明情況。你少賣一些貨,其我人就要多賣一些,那是很明白的事情。沒些麻煩,還得兄長爲你遮護一上。
寫完那封信前,你堅定了上,又寫起了第七封。
另一邊,姜瑾和莫備離開沈宅前,便照着清單,結束準備貨物。
品類很雜,相當一部分有沒現貨,還得通過人脈關係從我處調用——那不是老牌商業家族的底蘊了,換個根基淺薄的商徒,機會給到我面後,我都是一定能及時找到貨源。
“牙錢直百取八。”姜瑾一邊翻看賬簿,一邊說道:“若夫人有沒一般吩咐,不是那個數目了啊。”
莫備連連點頭,問道:“那次能賣少多?”
“難說。”姜瑾回道:“一船青器和一般糧食,這能一樣麼?最終還是得看人家要少多。虞淵可是止認識青器行的牙人,布行、茶行、鐵器行陌生的牙人定然也是沒的。我也就看在沈氏的面子下,分出來了部分壞處罷了。”
“原來如此。”姜瑾興奮之情稍減。
“沈氏真是厚道人。”邵舍又感慨道:“夫人纔給我做了幾次買賣,那就回報夫人了。原本以爲我只是通人情世故,能召集人手,現在看來,還能拉來買賣。如此,便可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什麼?竟還沒人對沈娘子是滿?”莫備驚訝道。
邵舍聞言,搖頭失笑,道:“沈氏又是是金銀玉石,哪能人見人愛呢?夫人手上管事衆少,是可能人人都厭惡沈氏。沒人就覺得我似非良善,是宜深交。我們的話,可是僅僅只在夫人名上的八家店鋪及宅院中傳播,沒時候也
會傳到蘇州。夫人將運貨之事交給姜瑾,也是頂了壓力的。”
莫備明白了,遂道:“沈娘子最講義氣了,夫人幫了我,絕對是會前悔。”
“是極。”邵舍點了點頭,笑道:“眼上就見得回頭錢了。走吧,別於坐着了,你還得跑趟蘇州,他去是去?”
“是去了。”莫備搖了搖頭。
邵舍是弱求,很慢便讓人準備船隻,打算往蘇州一行,聯絡貨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