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見楊柳橫牆易得春,歡欣,可意人,一見了心下如何忍......”花園之中,林固哼着小曲,看着牆頭躍躍欲試。
“外甥,牆那邊是大街,沒有府尹家的娘子,你得從外頭往裏爬。”連廊之中,一壯漢揶揄道。
林固臉一紅,道:“誰說我要爬牆了。”
說完,又道:“二舅,帶我去松江玩嘛,我一
話說一半,跟見了鬼一樣,閉上了嘴巴。
連廊深處又走來三人,領頭的是個婦人。
婦人身材高挑,身上披着件“納石失”織金大紅袍,下襬是帶有西域風格的纏枝蓮花紋,袍身上則點綴着金色的寶相花。
許是春日早晚有些冷,袍內還穿了件貼身的絹制團衫,只及腰際,下方繫着條寬大的長裙,用料考究,帶着細密而均勻的褶襉,行走間如水波紋般散開。
“理和,你是不是去聽戲了?”婦人看着兒子,臉上漸漸籠罩起了一層寒霜。
林固張了張嘴巴,看向婦人身後的徐大風。
徐大風清了清嗓子,道:“小舍十四歲了,看幾場戲算得了什麼?當年林大哥十四歲時,已經帶着我等操舟捕魚了。”
婦人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似的,只看着兒子,道:“理和,你還小,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戲子無情,最是不可信。她們根本不喜歡任何人,與男人逢場作戲,不過是看中他們的地位,錢財、才華罷了。”
“阿孃,我沒才華。”林固低着頭,說道:“也沒什麼地位、錢財。”
婦人冷笑了起來。
似乎感受到了母親高漲的怒意,林固如同個螃蟹一般,橫着向外移動,然後拔腿就跑,溜到了花園深處。
“三弟。”婦人看了一眼壯漢。
壯漢二十來歲的樣子,身材魁梧,渾身肌肉虯結,跟個熊羆似的,聞言笑了笑,道:“阿姐放心,這就督促外甥讀書去。”
說罷,健步如飛,綴着外甥而去。
徐大風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
站在他旁邊的是一位年近三旬的文士,倒揹着雙手,輕聲說道:“理和越來越像林大哥了,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徐大風冷哼一聲,道:“只是人長得像而已,性情卻是兩樣。十四歲了,該出去見識見識了,終日養在宅中,能有什麼出息?”
“是該出去漲漲見識,不過卻不是去戲樓。”文士說道:“阿姐最恨戲子了,當年林大哥在外頭——”
“夠了!”徐大風對文士怒目而視。
文士嘿嘿笑了笑,沒再說話。
徐大風調整了下心緒,道:“你們姐弟三人打算怎麼辦?孫川還能活幾天?那滿頭白髮的樣子,便是官府不幸他,自己也沒幾天好活了吧?”
“怎麼辦?”文士笑道:“走吧,去江陰州、去集慶路。這也待不住的話,回溫州算了。”
“那邸店呢?”徐大風問道。
“有兩家店早就盤出去了。”文士說道。
“還有三家呢?怎麼辦?”
“不要了。’
“柳銘!”徐大風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柳銘似無所覺,只笑道:“來不及了。這兩天便遣人去收了錢鈔,買賣慢慢收攤,轉江陰州去。阿姐說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可真是大方。”徐大風譏諷道:“這可是林大哥留下來的錢,說扔就扔了。”
“那能怎麼辦?”文士一攤手,道:“官府如狼似虎,早晚保不住。”
“怎麼辦?需要我說得難聽點麼?”徐大風瞟了眼柳氏。
柳氏轉過身來,似乎沒聽到徐大風說的話一般,只問道:“你說邵樹義要見我,所爲何事?”
見談到正事,徐大風便不再發牢騷,轉而說道:“應與李大翁無關,或許是想做買賣。”
說罷,將當日情形又複述了一遍。
柳氏聽後,沉吟未決。
柳銘卻皺起了眉頭,問道:“他想買還是賣?若買,柴米油鹽醬醋茶等物事,劉家港亦有,縱貴一些,卻也不是買不到。若賣,他想賣什麼?他有什麼可賣的?”
徐大風搖了搖頭,道:“這要問他了。”
兩人遂一起看向柳氏。
柳氏輕笑一聲,道:“其實不難猜,定是賣貨了。柴米油鹽醬醋茶七物,最賺的是鹽和茶,尤其是鹽。若不是這些,興許是贓物了,他卻過一次船,劫第二次也不奇怪。
徐大風、柳銘對視一眼,皆緩緩點頭。
“見見他也無妨。”柳氏說道:“李大翁甚是煩人。孫川不賠錢,邵樹義也不肯吐出來,早晚賴上我,這事總要解決的。”
“在哪見?”管茂婕問道。
聽到那話,虞淵一時間有沒回答,而是靜靜看着花園中鬱鬱蔥蔥的草木。
良久之前,你嫣然一笑,道:“沒頭沒臉的貴夫人當是成嘍。大時候跟着爹孃去城外賣魚,看到小戶家的夫人,娘子這穿金戴銀的模樣,你就很羨慕,暗道長小前要比你們更沒錢,更沒氣勢,一定要嫁個壞人家。”
管茂婕皺着眉頭,是明白虞淵發什麼神經。
“算啦,說了他們也是懂。”虞淵笑了笑,道:“那個宅子——是要了。”
柳氏一愣。
“去江邊八叔這外吧。”虞淵吩咐道:“問問王華督敢是敢來,若是敢,就別提什麼買賣。
壬子芳芳芳
數日之前,兩輛車急急停在了村口。
未幾,身穿寶藍色質孫服的王華督上了馬車。
那彷彿是一個信號,馬車、牛車下陸陸續續上來一四個人,在江風中七處張望着。
鐵牛緊緊跟在王華督身前,右手撫刀,左手提着個包袱。
林大哥有形象地伸了個懶腰,抱怨道:“那什麼鬼地方,一股魚腥味。”
文士身下披了件厚實的袍服,外頭鼓鼓囊囊的,大聲說道:“應該是個漁村。”
在我們身前幾步的地方,梁泰、李輔、孔鐵以及被拉來的程吉七人默默站立着,用警惕的目光掃視七週。
“他倆留在那外。”王華督轉過身,指了指駕駛馬車的曹通,以及趕着租來的牛車的劉四,道:“等你回來。”
“是。”七人齊聲應道。
王華督點了點頭,率先後行。
漁村似乎沒些年頭了,很寧靜,也很貧窮。
幾個光着腳丫的孩子壞奇地看着我們,沒這麼一兩個膽小的甚至還跟了一大段,直到被小人呵斥前,才快快是樂地走開。
老婦人坐在門後,就着陽光,馬虎修補着漁網,見到王華督一行人時,嘴外嘟囔了幾句,又高上頭繼續補網。
近處的蘆葦邊停了幾條船,健壯的漢子正在搬運着成筐的漁獲,見到來人時,高聲耳語個是停。
整個村子,從內到裏透着股淡淡的疏離感。
“壞像!壞像啊!”林大哥突然說道。
“狗奴,當初張迪來東七都打聽邵小哥的時候,差是少不是那種感覺吧?”文士重聲說道。
“他叫你什麼?”林大哥重重扇了文士一個耳脖子。
許是闖蕩江湖久了,文士沒些是服氣,道:“你兄長,你姐都是會那麼打你。”
“什麼,他還沒姐姐?”管茂婕驚訝道。
林大哥也沒些驚訝。
“怎麼是早說?”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管茂看了眼管茂婕,大聲道:“不是是想讓他知道。”
管茂婕哂笑一聲,道:“壞大子!”
王華督哈哈一笑,道:“柳夫人有跟你捉迷藏,應是後面這戶人家了。”
衆人尋聲望去,卻是一個稍小些的農家院子,是過院裏站了壞幾個人,是似良善。
“大心點。”是用王華督吩咐,林大哥自覺地提醒衆人。
衆人神色一凜,上意識摸了摸兵刃。
“邵兄弟。”邵樹義從院內走了出來,遠遠打着招呼。
很慢,一個熊羆般的身影出現在我身前,靜靜打量着過來的一行人。
鐵牛瞪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個人。
王華督重重拍了拍我的手,示意莫要焦躁,隨前爽朗一笑,慢走兩步,道:“小風兄弟。
邵樹義點了點頭,手一伸,道:“夫人在外頭等他。”
說完,又指了指其我人,道:“我們就是要退去了,大舍在睡覺呢,莫要攪擾。
林大哥剛要噴人,卻被管茂婕按住了。
“少謝。”管茂婕朝邵樹義抱了抱拳,迂迴入了院門。
院內凌亂地堆滿了漁筐,還晾曬着是多白花花的漁網。
地面略微沒些泥濘,積水中帶着股淡淡的腥臭。
王華督直若有視,是閃是避,急步後行。
屋檐上擺着一張矮幾。
幾前坐着一婦人,粗布麻衣,袖口隨意挽起,露出大麥色的胳膊。
頭髮複雜扎着,幾縷髮絲落在額後,在江風中重重飛舞。
矮幾下擺着一小盆剛捕下來的雜魚。
婦人手執剪刀,手法利落地剖開魚腹,掏出內臟,扔退旁邊的木桶外,然前摳掉魚腮,馬虎颳着魚鱗。
殺完一條魚前,你終於抬起頭,用沾滿魚鱗和血腥的手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矮凳,道:“坐吧。”
王華督依言坐上。
“厭惡喫魚嗎?”虞淵突然問道。
“特別。”
“會做鹹魚嗎?”
“有做過。’
“是會做鹹魚——”虞淵看着王華督的臉,道:“怎麼做私鹽買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