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同志猛然站起來:“耐熱水泥?洪總工,你沒開玩笑?”
洪總工:“你找人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哪裏弄得?”
洪總工:“那就不能說了,我們鐵道部保密,除了水泥配方,上面還附帶部分生產工藝…………”
段同志:“別說了,我馬上帶人過去。”
水泥配方珍貴,對新國家來說,部分水泥生產工藝也很珍貴,現在新國家的工業基礎十分薄弱,引進的水泥生產線也十分簡陋,技術落後,要是能從這部分工藝中研究出點東西,都值了。
洪總工看着眼前資料,揉揉眉心,又累又欣慰。
他一開始果然沒看走眼,陳衛東比他想象中的更優秀。
洪總工將手頭工作忙完,就來到了會議室,主持通風裝置的例會。
“洪總工,關於機務段的老舊蒸汽機車,通風能力極差,每次用它們,機車都會半道熄火趴窩,但要解體,還沒達到標準,現在各機務段針對這一批老舊機車,用吧,即使用最上等的煤,牽引力也不足,時不時還得出動救援列
車,成本蹭蹭上漲;不用,又因爲它們不到解體標準,大傢伙都是兩邊爲難。”
“東北那邊我們也去學習了,那邊情況比咱還嚴重,畢竟冬天冷,天一冷,蒸汽機車更難上汽。”
洪總工:“這樣,豐臺機務段,最近進行了扁煙筒的改進,明天在東郊,進行環形試驗以及通風裝置的模擬試驗,據說改進是有效果的,大傢伙都去看看,或許能夠從中找到改進思路。”
“就是五一獻禮的扁煙筒?”
“這一半是針對某一機型製造的,其他機型未必適合,不過倒是可以看看改進方向。”
周工沒說話,因爲扁煙筒的實驗只在部分路段進行了試行,所以陳衛東的研究報告,也只寫了一部分。
其他數據等明天試行和模擬試驗時收集齊後,就知道結果了,而在明天,陳衛東還會上交另外一份報告,就是推廣扁煙筒的報告。
與此同時,陳衛東和陳麥香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幾名穿着藍色工裝褲、白襯衣的學生模樣的人一路走過來。
也就現在,學生們的着裝比較寬鬆,大學女生會穿着彩色呢子大衣,或者布拉吉,等到了六七十年代,就進入了不愛紅裝愛武裝的時代。
“同志,請問您是這個村子的嗎?”
陳麥香:“我是,你們是?”
“我們是燕京大學響應新民歌運動的號召,出來採風的,前進歌聲飛滿天,歌成海洋詩成山。
太白鬥酒詩百篇,農民只須半杆煙。
我想問問你們這裏有什麼大傢伙耳熟能詳的民歌嗎?我們是歌謠民歌研究院,專門收集民歌的。”
這點陳衛東倒是不陌生,不光四季青合作社,鐵道部,整個新國家都在舉行新民歌運動,文人下鄉,下基層,除了要進行勞動就是採風,收集所有民歌並彙編成冊。
很多生產隊因此還專門辦了賽詩社,民歌社。
說起來,第一個蒐集我們國家民歌的是周作人,在推行民歌期間,他還專門寫了一首《好東西歌》。
南邊整天開大會,北邊忽地起烽煙,
還有你罵我來我罵你,說得自己蜜樣甜。
大家都是好東西,終於聚首一堂來吸雪茄煙。
陳麥香想了想:“還真有,我們海向這邊一直流傳的一首民歌。“
陳麥香說完就哼唱起來:“桃葉尖上尖,柳葉遮滿了天。在其位的明公,細聽我來言。此事出在京西藍靛廠,藍靛廠火器營有一個松老三。提起了松老三,兩口子賣大煙,一輩子無有兒,生了個女兒賽嬋娟......”
幾名學生眼睛一亮:“我們終於有收穫了,同志,能給我們講講這一首民歌的出處嗎?”
陳麥香:“我也是聽村子的老人說的,相傳,清末藍靛廠北門外住着松老三一家,靠開煙館爲生。老兩口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叫大蓮。大蓮十六七歲時與本村青年佟小六相戀了,但松老三死活不同意,打算將大蓮嫁給有權有勢的大
戶人家。
有一天深夜,佟小六來到大蓮家裏,正在他倆悄悄幽會之時被大蓮的父母發現了。這下可惹出了大禍,松老三用皮鞭把大蓮打得皮開肉綻,最後給了她一把菜刀、一根繩子、一把剪子叫她自己了斷。
大蓮被逼無奈,一狠心跳進了藍靛廠東面的清水河,就是我們這邊這一條長河,佟小六得知後也來到河邊,在祭奠大蓮之後也投河殉情。
爲紀念這對忠貞不渝的戀人,有人便將他們的愛情故事編成了小曲到處傳唱,《探清水河》從此就在四九城廣泛地流傳開來了。”
其中一名女學生滿眼驚喜:“這一首民歌,堪比四九城的《蘭花花》呀。”
“同志,能帶我們去你合作社嗎?我們想要蒐集更多的民歌。”
陳麥香將人送到了暖洞子辦公室,這才和陳衛東往家裏走,回到家,她麻利的繫上圍裙準備做飯,盼盼帶着妹妹給陳麥香打下手。
一邊做飯,她一邊說,去新華書店的情況:“我聽大姐的,這一陣除了李進,就連我妯娌和婆婆,都不知道我去新華書店了,就等着都辦妥了之後,再說。
報到的第一天,經理向我介紹了新華書店的作用。
新華書店不是一般的商業單位,是組織的重要文化宣傳陣地,營業員就是文化陣地的宣傳員。門市部是新華書店最前沿陣地,營業員的一言一行在讀者眼裏代表了新華書店。”
陳衛東:“姐,那你現在就開始賣書了嗎?”
陳麥香:“哪裏能那麼快,這一陣得培訓,從進、銷、調、存到各個類別圖書的基礎知識及基本的業務技能,都需要學習,同時沒事我還需要記住貨架上的書。
白天讀者稀少的時候,我就抄書名、記定價、背版別、閱圖書內容簡介,有時拿起算盤,的嗒、的嗒’不斷地撥動着算珠練習‘16876'的計算。
我這會懷孕,單位照顧我早下班,其實大部分營業員都是推遲下班,取下書架上的圖書,放在櫃檯上練習圖書計算,訓練開票、包紮的連續操作...”
看着陳麥香神採奕奕的模樣,陳衛東也爲二姐感到高興。
晚上陳麥香做了紅燒肉、攤黃菜,盼盼三個喫得滿嘴流油。
陳麥香的妯娌在她婆婆那屋,聞着肉味兒,撇撇嘴:“媽老二家也真是的,做肉都不知道給您送一碗來。”
陳麥香婆婆冷着臉:“喫都堵不住你嘴,真羨慕人家喫肉,多往暖洞子辦公室跑跑,村子裏正籌備建公共食堂,混個積極分子也能找點營生幹。”
“家裏幾個小子就夠我折騰的,媽,你偏心,你怎麼不讓老二媳婦去幹,她現在是掃盲班積極分子,又沒兒子,正好呢。”
“哼,你要有個有本事的弟弟,能幫着家裏爺們解決外面的麻煩,還能讓社主任高看一眼,我也偏心你。”
陳麥香妯娌低着頭不說話了。
喫完飯,四季青合作社的李主任找了一輛馬車將陳衛東送到了西直門,馬車上還裝了滿滿一筐的西紅柿、紅蘿蔔、辣椒、五色韭,這都是幾個生產隊從自家份額中湊出來的,就是爲了感謝陳衛東幫着將說明書翻譯了。
陳衛東不但沒讓其他生產隊蘸大量生產素,阻止了部分損失,還將說明書翻譯了出來。
李主任握着陳衛東的手:“陳科長,實在太感謝您了,以後有時間常來四季青做客,大傢伙準備最好的暖洞子蔬菜。”
陳衛東和李主任寒暄兩句,和陳麥香打了招呼,這才坐着馬車抵達了西直門,到了之後,陳衛東先找沒人的地方,將蔬菜收入空間中。
這才找了一輛往豐臺機務段方向的悶罐車坐上,回到機務段,天色已經黑了,小技術室卻燈火通明。
老伊萬穿着鐵鞋,戴着安全帶,在門口的電線杆上上杆作業,不亦樂乎。
姜文玉等人則是在排練青年節晚會的節目。
“陳科長,牛段長說,明天咱技術科的副科長就來了,讓您交接一下工作。”
陳衛東將屬於副科長的工作資料還有工作記錄本整理出來,也幸好陳衛東平時做事都有條理,每一件事都會在工作記錄本上詳細記錄前因後果和進程,所以交接起來不會太困難。
整理完資料,陳衛東和大夥熟悉了五月四號聯歡會的表演流程,就回到宿舍中,屋子裏收拾的乾乾淨淨。
一看就是陳麥花幫他收拾好了,換下來的髒衣裳也洗乾淨晾着了。
陳衛東看看天色還早,乾脆坐在書桌前,開始整理明天扁煙筒環形試驗的資料,以及其他蒸汽機車扁煙筒改進報告的可行性報告。
與此同時,豐春樓飯店裏,郭祿正和他的幾個大學同學喫飯喝酒。
一名年輕人坐在主位上,旁邊坐着郭祿。
郭祿:“我說孔明華,你在國防工科做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調到我們機務段來了?”
孔明華神祕一笑:“帶着任務來的,再說,你們機務段怎麼了?我這次任職的單位可不是一般的單位,是技術科副科長。”
“孔明華,那你這次可真是前途無量了,郭祿,你可得加把勁兒吧,過去,你可是什麼都比孔明華快一步。”
郭祿:“誰讓孔明華有個好爹呢,再說,進了豐臺機務段可是我的地盤。”
孔明華:“還真是,郭祿,你跟我說說,技術科科長是一位什麼人呢?我看檔案,只知道他是57屆畢業生中最優秀的大學生,火箭幹部,畢業不足一年,成爲代科長。
同時他領導的小技術室出了不少技術改進成果,還帶領小技術室,成爲了豐臺機務段的工人先鋒號,他本人也是四九城鐵路局的五好職工。”
郭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你自個兒去慢慢發現吧。”
“郭祿,你該不會也和科長不熟吧?”
郭祿:“我會不熟?少拿激將法套消息,我和陳科長那是一個戰壕的兄弟情。”
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孔明華,郭祿,你倆確定,你倆說的是豐臺機務段技術科?不是東北鐵路那位火箭幹部姚振民嗎?”
郭祿:“別打岔,孔明華,你倒是說說,你爲何而來?”
“不能說,總之,郭祿,以後有什麼事兒找兄弟,兄弟罩着你。”
一夜無話。
5月3號,一大早,陳衛東就帶領小技術室開始忙碌起來。
周工:“大家注意檢查一下身上,不該帶的私人物品儘量不要帶,東郊的環鐵試驗場,是有保密需求的。”
環鐵的全稱是國家鐵道試驗中心環形試驗場,該試驗場始建於1956年,1958年1月建成亞洲首條環形試驗線。
該基地可模擬新國家全境鐵路工況。
陳衛東記得,該試驗場在後世完成過國產首臺電力機車試驗(1958年)、萬噸重載列車制動試驗(1983年),創造了新國家鐵路最高時速212.6公裏紀錄(1997年)等近千項科研項目。2020年代試驗線最高時速達500公裏,制動系
統實驗室通過國際鐵路聯盟認證,支撐了復興號動車組等重大裝備研發。
該試驗場選址時綜合考慮噪音防護與保密需求,現在佔地64公頃,等後世這個環形鐵路線會逐漸完善,慢慢發展到佔地300公頃。
姜文玉:“我怎麼有點緊張呀,扁煙筒到現在爲止,是我們努力最久,付出最多的一個項目。也是我學習東西最多的項目。”
趙真真:“是呀,我記得,在加工的時候,很多工具不夠,都是我們自己手搓的,現在竟然要進行環形試驗了,環形試驗之後,理論成果就有了。”
王婷婷:“感覺我們四位技術員以前在大技術室的時候,每次遇到短板,就能派去整理資料,但是在小技術室,遇到短板,陳科長總願意給我們時間去學,這一次,咱整個小技術室是共同進步。”
王福友認真整理每一份資料,這一次扁煙筒研究,他也是收穫滿滿,技術提高,彌補了理論基礎的短板,
這次扁煙筒改進,對陳衛東來說,同樣是收穫滿滿,理論方面,他跟着老伊萬學了不少國外的理論,技術方面,他車工鉗工等工種技術進步飛快,加上大學練習,和畢業後的實戰,估摸着,就算他去工廠當鉗工,也有二三級鉗工
的水平了。
正在整理時,劉世、吳段長帶着人走進來:“陳科長,請和小技術室的大傢伙來技術科,來了一位新同志。”
陳衛東帶着小技術室衆人來到技術科,程總工和大技術室衆人此時也都到了。
劉世:“下面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志,孔明華同志,他是我們技術科的副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