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拉着張臉,嘆道
“陰魂不散啊
”
說罷,他忽地招呼了聲自家身後的小姑娘。
“王平靈。”
面對這麼個局域boss的玩意,王平靈的腿已經有點發顫,但還是強撐着說道。
“周,周哥?”
周遊拿出自家的錢包,從中抽出幾張通行證和零錢,接着全部扔給了對方。
“周哥,你這是幹什麼?”
“出口不遠,你加速點就能跑過去,這些東西就當你和三三的生活費了一我家老妹就拜託你了。”
王平靈仍然呆愣在原地,不知應如何應對。
但周遊只說了一句話。
“走!”
和以往不同,這話語極爲嚴厲,王平靈一個哆嗦,連忙拿起錢包,便想要拽着三三跑路。
可三三沒有動彈。
小姑娘面對周遊,雖然明知道那雙眼睛是瞎的,但某人仍然感受到一種被注視着”的感覺。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小姑娘忽地開口。
“哥哥,我在樂園等你,一定記得過來。”
平平淡淡,沒有感傷和憤怒,就好似是在招呼周遊今晚喫什麼東西一般。
而周遊則是笑着回答了一個字。
“恩。”
於是再無他話。
三三順從地抓着王平靈的手,一路小跑,直至穿過了那條狹窄的信道,最終不見了蹤影。
市政廳的大頭腦袋並沒有阻攔。
它就那麼笑吟吟的看着兩個小姑娘離開,一直到結束時都立在原地。
反倒是周遊笑着開口。
“你就不攔着?”
然而大頭腦袋直接反問道。
“我爲什麼要攔着?哦,那倆東西價值確實很高,我平日裏見到一定會想方設法收藏到手,只是
”
它盯緊了周遊。
“爲了這麼兩個東西,放跑了你這麼個大獎纔是得不償失。”
周遊沉默片刻,而又說道。
“可你能拿她倆來威脅我,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不可能扔下她們兩個逃跑。”
大頭腦袋又是笑道。秒章節小稅王 追嶵辛蟑踕
“明眼是明眼,但在死或者比死更恐怖的折磨之前,有多少人能說維持住自己的感情?父親拋下孩子,孩子舍了母親,夫妻彼此反目成仇,甚至爲了讓自己能逃命,活生生把愛人腿打斷的我都見過
”
它攤開手,極爲滑稽地說道。
“所以咯,我可不想冒這種風險。”
“看不出啊,老哥你還挺懂人性的。”
周遊點點頭,而後,倏然招出斷月弓。
符箭如連珠般射出,直奔着對方那顯眼的大頭而去!
然而市政廳的這位僅是笑着晃了晃了腦袋。
下一秒,幾隻粗製縫造的人偶從他口袋中掉下,甫一接觸地面,就迎風而長,化作了幾個泥漿般的人形。
火焰自那些東西身上爆起,炸出了一個又一個窟窿—然而很快的,泥漿翻騰間,傷害又憑空癒合,只剩下那衆多的痛呼和慘嚎一週遊沒再去射,而是皺着眉頭問道。
“人做的?”
豈料,大頭腦袋搖了搖手。
“nonono,你看我象是那種粗製濫造的傢伙嗎?這可是我精心培育的——其中不光有着人類,還有這部分怪異我甚至加之了傳承者的零件,這才弄出了這些孩子。”
仿若眩耀般,它掀開了自己的一側風衣。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型狀各異的人偶。
隨手捏起一個,那人偶臉上頓時浮現出痛苦的神情,但大頭腦袋就沒管這玩意的感受,而是掐着其脖子晃了晃。
“醫院那是個純粹的瘋子,都到這時候了還想着治病救人一一雖然它救人的方式都已經被扭曲,警察局的就是個暴力狂,腦子裏都長滿了肌肉,唯獨我是個真正的藝術家一瞧瞧這臉,瞧瞧這身子,哪一處不都是巧奪天工
”
“——你知道嗎,你就象是那眩耀自己藝術作品的章魚哥。”
大頭腦袋一愣。
“章魚哥,那是什麼玩意?”
“海綿寶寶中的一個角色,我覺得挺適合你的—一雖然那傢伙比你好上幾百倍—如果有機會我建議你去看看。”
話罷,周遊已舍掉了斷月弓,腳尖輕點,身影如清風般向前掠過。
再看時,幾十米的距離已經轉瞬即過!
那大頭腦袋一點都不顯慌張,而是繼續笑道。
“是電影還是什麼?沒關係,我家裏還有幾個特別藝術的放映設備,都是我用幾十條人命和怪異捏成的你若是喜歡,可以親自上我家來看看。”
“敬謝不敏!”
劍鋒斬過,那倆泥人當即斷爲了兩節一之前斷邪的血煞還留有些許,深紅的煞氣繚繞在斷面之處,強行阻止住了再生
而這時,大頭腦袋又甩出了幾個人偶。
高達三米的巨人拔地而起,每個手中還都攥着把人體結構的巨劍一一隻見那裹滿血肉的劍鋒劈落,轉瞬間就將地面切出了數條深深的鴻溝!
見此,周遊只能退。
而在這幾秒的功夫裏,大頭腦袋已經收起了那兩個泥人,甚至還抽空調侃道。
“小子,我這可是真心的邀請你一放心,我可以對血月發誓,你到我那裏絕對會以禮相待,絕不做什麼折磨之類的。若你不是他要的那個,我還可以將你轉換掉來當我副手”
周遊沒作答。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趁着巨人拔劍之時,以那寬厚的劍身做跳板,身形起落之中,已經來到了對方頭部。
吐起,拳架而起。
“撼天!”
那特大號的腦袋當即炸開!
然而,另一個巨人竟是壓根不顧及自家隊友,又是一劍橫劈而過。
周遊避無可避不過,他也用不着去避。
下一刻。
就在巨人上方,一個本來就搖搖晃晃的燈牌忽然砸下,傷害性不大,但仍然讓巨人一個趔趄。
同時劍鋒也偏離了寸許。
就這麼差之毫釐的距離,卻讓劍鋒與周遊擦肩而過,只撩掉了一撮頭髮。
一正是之前得來的降災!
而後,又是一記擺拳,砸碎了另一個的腦袋。
看着自家手下被幹掉兩個,大頭腦袋非但不惱,反而是鼓起了掌。
“厲害厲害,我果然沒看走眼——這已經是主教級別的了,居然就這麼被你輕鬆地弄死了兩個但之後的呢?”
說話間,又是兩個人偶落地。
周遊同時皺起了眉毛。
那其中一個人偶在地上一滾,化作了匹被剝了皮的巨狼,而另一個則聚攏周圍的血肉,變爲了個細長而扭曲的高塔。
然後,巨狼壑然睜開眼睛。
同一時間,周遊身形急轉—但他也感覺到右臂傳來陣火辣辣的痛覺!
用餘光瞥了一眼,才發現自己骼膊上被撕下了好大一塊血肉!
而在他身後,巨狼則咀嚼着那塊肉一可惜對它來講就彷彿填牙縫般,在吞下後,又張開了那流着涎水的巨嘴。
森森利齒之下,無數人面構成了舌頭與口腔,無數張臉哭嚎不止,而隨着嘴巴的閉合,又悄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至此,大頭腦袋才撫掌笑道。
“主教對你來講確實太雜魚了那這個呢,戰車又如何?”
周遊同樣咧開嘴。
“確實,我頭一次見到在速度上能與我匹敵的,更別說在如此速度之下,還能保持着這種精準
“那你打算投降了嗎?”
“投降?抱歉,這可不在我詞典之內。”
話音落下的同時,漆黑的巨弓又在他掌中浮現。
見此,大頭腦袋也是一愣。
一這玩意不是剛纔被他扔在地上了嗎,怎麼又回來的?
周遊自然不會給他做任何解答一這玩意本就是被點蒼戒綁定的,只要沒遺失或者毀壞,那麼百米範圍內他就能收發由心。
舉弓,拉箭,這次用的是斷月弓本身的月矢一瑩瑩月色化入其中,由於天空中只有血月高升,銀白的光輝中又混入了些許不詳的深紅。
可週遊瞄準的不是那個大頭腦袋,也不是那個剛給自己重創的巨狼,而是那個一直搖曳不斷的細長高塔!
剛纔他也說了,巨狼速度確實是快,但這速度明顯已經超出了瞄準的極限,想精準的擊中他那就必然得有引導纔行!
果不其然,就在周遊瞄準的瞬間,那高塔間壑然睜開了顆滿是血絲的眼珠而巨狼又張開巨嘴,下一刻就在原地消失!
然而周遊已經鬆開弓弦,任憑銀光射破高塔,而後頭也沒回,拳頭當即向後擺出!
巨狼的嘴恰逢其會地出現在了那一點—當然,以它牙齒的鋒利程度,哪怕周遊有拳套保護都難以倖存。
可迎接它的,卻是一柄極爲隱蔽的手術刀。
就好似灼熱的鋼刃切開黃油一般,那平平無奇的柳葉刀居然暢通無阻,直接將巨狼的臉割開了大半。
還沒等它痛嚎,伴隨着手術刀的破碎,周遊的重拳已經砸落,瞬時就將它半邊腦袋砸的稀爛。
抹去臉上的血跡,周遊微微喘息,然後看向大頭腦袋。
大頭腦袋仍然在笑,甚至說還笑的越發興奮。
“看起來到車這級別就費事了那咱們繼續?”
短短十來分鐘後。
各種各樣的屍骸已經堆滿了地面。
遠處的廝殺聲和逃命聲都漸漸平息了下去,也不知是怪異勝利了還是那些傳承者得勝——但無論如何,都沒有一個存在來插手這場戰鬥。
唯一能說不錯的,是藉着這片戰場的空隙,那些平民百姓大多數都逃了出去。
周遊已經是渾身浴血,但依舊是平靜地看着大頭腦袋。
對付這種人海戰術,最方便的舉措莫過於擒賊先擒王,然而對方也理解這一點,防的可謂是滴水不漏,周遊幾次的衝擊都被擋了回去。
雖然幹掉了不少的棋子,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大頭腦袋風衣之下還有足夠的補充。
見到有些脫力的周遊,大頭腦袋再一次勸降道。
“你也別這麼堅持了先不提你是他目標的可能性極低,就算和我回去又怎樣?我也是畸變後才明白,當人時被那條條框框所束縛,庸碌半生也沒任何出頭之地,說不定到退休時也就是個科長但當了怪異不就同了
”
他張開雙手,宛若要擁抱這月光般笑道。
“我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一一什麼規矩,什麼上下,什麼家庭倫理,全部都是個屁!我爲家庭爲事業忙碌了大半輩子,也是頭回感覺到如此暢快。”
“——尤其是我親手殺掉那總是絮絮叨叨的老婆,那叛逆不聽管教的女兒,還有那一直擋着我道的上司之時,我做了一切我想做又不敢做的當人又哪有做怪異好!”
周遊冷眼以對,他拿出酒仙葫蘆,先是灌了一大口,然後將壺口倒轉,給自己淋了個通透。
而後,他才說道。
“你是個懦夫。”
“?你在說什麼?”
周遊整理着氣息,同時譏諷的說道。
“因爲懦弱,纔不敢對上司說一句反對,因爲懦弱,所以纔在家裏不發一言,因爲懦弱,所以纔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哈。”
他嗤笑一聲。
“不過是懦夫爲自己找着藉口,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完美的受害人,好似自己受到了多少迫害一般其實按你說的,哪有人來迫害你?大夥不過是按照自己的生活軌跡過日子而已。”
大頭腦袋的笑容漸漸隱去,忽然開口道。
“別說了。”
然而這回卻換成周遊不依不饒。
“只有你這種懦夫才覺得整個世界對不起你,所以在甫一得到力量,便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自由,然後肆無忌憚的開始發泄
”
“別說了。”
“體制內的工作,絮叨但是普通的老婆,或許叛逆但是依舊尋常的女兒
你這已經是讓無數人豔羨的生活
”9
“別說了
”
“可你依舊覺得不足甚至覺得自己不該是這種生活,而是更波瀾壯闊,更偉大,更引人矚目,甚至會受萬人追捧爲此不惜毀掉周圍的一切這就是標準的懦夫之舉。”
“我讓你別說了!!”
一聲咆哮,大頭腦袋又甩出了幾枚人偶。
而周遊等的也是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