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塞着滿嘴的喫的,聞聲抬起腦袋
然後,他便就此愣住。
此時此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少女。
衣着並不算華麗,只是穿着身素白的長裙,那簡樸的衣着與周圍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然而。
她就站在那裏。
明眉晧齒,巧笑嫣然。
她就站在那裏。
僅僅只是一個人,卻彷彿佔據了整片視野——恍惚間,在這偌大的會場之間,就只有她一人的存在。
哪怕以周遊的心性,都是足足呆滯了數秒,才含糊地吐出那兩個字。
“胡霜?”
那少女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道。
“周先生,你不認識我了?”
——不,我認識倒認識你,可你這氣場也太強了些
周遊用力嚥下嘴裏的食物,然後略顯尷尬地笑道。
“沒,我只是,額有點餓了,所以喫的太匆忙,一時間沒有注意到而已對了,你怎麼在這的?”
“周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胡霜無奈地嘆了聲,後道。“本來這次是真紀應該到場的,但你也知道,她出了些意外,然而象是知事這種級別的請函又沒法輕易推掉,而我呢又在演藝圈有些名氣,所以就把我推上場了。”
原來如此。
周遊點點頭,不過就在他打算再開口問些什麼的時候,胡霜又重複了遍剛纔自己說的話。
“那周先生呢,你現在不是略有不便嗎,爲何又來了這裏?”
周遊一怔。
“足利光帶我過來的啊。”
“誰?”
“足利光啊,不是你把他介紹給我的嗎?”
這一回,胡霜方纔想起來。
“他啊周先生你可能誤會了,我把你介紹給他,但實際上是想藉着他手中的偷渡路線把你送回國的”
合著自己費了這麼半天力氣,實際上特喵的是搞錯了?
周遊略顯尷尬——然而就在這時,忽有個清朗的聲音傳來。
“胡霜小姐,我找你找半天了,關於上次對你的邀請額,我這是打擾到你了嗎?”
轉過頭,於是一張彬彬有禮的臉映於眼前。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身穿着明顯手工製作,得體而又不失華貴的西服,長相雖然略顯陰柔,但依舊可以說得上是俊朗——只是大概常年缺乏鍛鍊,所以略顯瘦弱
此刻,他正好也看向周遊。
沒有什麼敵意,也沒有什麼厭惡,只是打量了一番,然後彷彿對待個平平無奇的物件般,朝着胡霜問道。
“胡小姐,請問能介紹一下嗎?”
胡霜着實不知怎麼回答——畢竟她也不知道周遊此刻用的不是真實身份——但在似乎不經意地瞥了眼某人身上的銘牌後,又露出了個如常的笑容。
“這位是毛利先生,以前與我共事過一段時間,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了,所以特地過來打了個招呼。”
“恩”
那青年沒有作答,就那麼看着周遊的衣着,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玩味。
而胡霜似乎也意識到了氣氛不對,又朝着周遊介紹道。
“那毛利先生,這位是”
沒等她話說完,便被青年所打斷。
只見其笑着伸出了隻手。
“毛利先生你好,我是富士財團的安田重明,很高興見到你。”
周遊就算再孤陋寡聞,日本四大財團的名號還是聽過的,而其中富士財團的掌舵者就姓安田好吧,看這其樣子應該不是本家中人,而是分家的,但這體量也足以嚇普通個半死了。
用餘光看了胡霜一眼,周遊也不由得對其心生憐憫。
長得漂亮也是這點麻煩——瞧瞧追這姑孃的都是什麼人啊?
但周遊也沒在乎這點小小的敵意。反正這姑娘都明確表明有意中人了,而他又相當有自知之明,所以只是握住這個安田重明的手,笑道。
“安田先生吧?幸會幸會哈。”
然而,面對這和善的招呼,安田重明的表情卻是一僵。
周遊低下頭,方纔發現——
自己剛纔喫的大概是太開心了,整隻手上都是油污,上面還沾了不少的奶油。
“”
無言地將手在桌布上蹭了蹭,周遊剛想賠個不是,豈料那安田重明又挑起了個笑容。
“那請問毛利先生你現在在何處高就呢?”
周遊幾近於下意識地回答道。
“沒啥,只是開了家偵探事務所,人稱沉睡的不對。”
他連忙止住自家的跑火車,而後趕緊說道。
“也沒啥,最近正給人當臨時保鏢,賺上那麼一點外快之類的。”
“恩,保鏢啊”
安田重明拉了個意味深長的長音,似乎所有的問題都已經迎刃而解——
當然,對於這種明擺着的鄙視,周遊是一點都不在乎的——就象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不會在意濛濛細雨一樣,這點爭風喫醋的事在他看來也就和發情的猩猩打架差不多
平日裏看看熱鬧就算了,自己真下場也太無聊了。
不過。
聽到他這個長音,不知爲何,胡霜的臉色忽地冷了下來。
“安田先生。”
聽到姑孃的話,青年立刻回過頭,興致沖沖地說道。
“胡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然而面對他的熱情,胡霜卻冷冷地說道。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點——這位毛利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來侮辱他,否則這就是對於我的侮辱,你明白了嗎?”
大約是胡霜從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說話,名叫安田重明的青年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然而看着胡霜那冰冷的氣場,最後還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軟了下去。
“好吧,胡小姐,請您相信,我是沒什麼惡意的,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什麼傷害”
他胡亂地解釋了遍後,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先行離開——不過在走之前,他還是惡狠狠地看了眼周遊的胸牌。
但看到那名字時候,他一口氣沒喘上來,口水直接嗆了嗓子。
“毛,毛利小五郎?!!”
周遊燦然而笑。
“沒錯,咱還有個名叫柯南的侄子,改天介紹給你哈”
那青年落荒而逃。
胡霜也根本沒有在意,而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周遊。
“周先生,看起來你玩的很開心啊——對了,你今天似乎還特地化了妝,水準似乎還很高明能請問一下,是誰給你化的嗎?”
“?也沒啥,不過是足利他家的御用”
話未完,不知咋地,周遊忽然感覺背脊上爬上些許的冷意。
再看胡霜,這姑娘依舊在笑,只是那笑容間似乎總帶着些莫明其妙的情緒。
最後,胡霜還是笑着說道。
“既然不需要我幫忙了,那周先生你就先忙你自己的事吧,我這邊也有一些事需要談,就先走了。”
看着那乾淨利落離開的背影,周遊只能不解地撓着後腦勺。
“怎麼突然情緒大變了?我又沒說啥冒犯的哎,古人誠不欺我,女人心還真是海底針嘿。”
“——海底針什麼?”
就在此時,足利光的聲音也從不遠處傳來。
——這傢伙回來的也真是湊巧,正好胡霜和那叫安田重明的傢伙也走了,否則不知道還能出場什麼好戲
周遊把手間的盤子往餐桌上一撇,接着自然而然地拿出足利光胸前口袋中的手絹,擦了擦嘴——之後還不忘重新塞回去,接着才說道。
“沒什麼大事,足利老哥你用不着在意——對了,你找那個知事商量完了?”
聽到這話,再看看胸前滿是油污的手絹,足利光的臉色又苦澀了幾分。
“也不應該說商量完了,而是壓根沒見到人影。”
“爲啥?”
“人家直接閉門謝客了,說是身體不好,沒法單獨約見我”
“身體不好還弄出這麼大個宴會?還能派出人來暗殺你?他糊弄鬼呢?”
足利光無奈的說道。
“糊弄鬼也只能受着,誰叫現在形勢比人強呢?”
兩人面面相覷,彼此無言。
好一會後,周遊才掏出個雞腿,對足利光誠懇地說道。
“——要不然足利老哥你先喫點東西吧,這烤雞味道着實不錯,我本來打算順回家去當夜宵的,你要不嘗一嘗?”
足利光再度無語。
好一會後,他才拒絕道。
“不了,多謝毛利先生的好意,我暫時不餓”
“那就算了。”周遊乾淨利落地從雞腿上撤下一塊肉,而後含糊不清地說道。“那之後呢,足利老哥你打算怎麼辦?”
聽聞這話,足利光面色陡然變得嚴肅,只見他側了側腦袋,做出了個‘先暫時安靜’的動作。
“雖然沒見到,但我按照知事的意思,是讓我們幾個組自己整理出個章程,然後再通報他正好。”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說道。
“待到解決這些個傢伙後,我也能有空餘時間給毛利先生你做出個不在場證明來。”
很快的,其餘人也聽說了知事抱病無法出場的事情,也十分體貼地——無論是否出自真心——表達了一定的遺撼,然後順水推舟地祝願知事能夠早日康復。
於是,這場宴會就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不得不說,日本這地方打百來年前就一直效仿歐洲,有些風俗甚至已經滲入到了骨子裏。
比如現在吧,隨着伴奏的樂聲一變,宴會一轉舞會,幾十對男女跨入舞池,開始翩翩起舞。
對此,周遊的評點只有一句。
——一羣該死的狗男女,之後是不是還得開個銀趴?
他自個自然是不會跳舞,所以也只能端着酒杯,百無聊賴地看着舞池。
最後,連足利光都被個風韻猶存的少婦給請走。而周遊則是一口一口地灌着酒,同時默默計算着還有多長時間自己才能幹正事。
然而,在這時,一聲清麗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周先生,請問小女子是否能有幸,要求你共舞一曲?”
周遊連頭都沒回,直接下意識地回答道。
“不好意思,我不會這玩意”
話到一半的時候,他察覺到不對,又是抬起腦袋看去。
果不其然,胡霜這姑娘又轉了回來,如今正巧笑嫣然地看着他。
“胡小姐,你的事忙完了?”
然而,胡霜確實象是耍小性子般說道。
“周先生,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
周遊歪了歪腦袋,眼神中盡是清澈的不解。
見此,胡霜也只能輕嘆一聲。
“算了,你就是這個性子好吧,我這邊的事確實忙完了,好不容易得出個空子,正打算找先生跳一場舞。”
“額,我剛纔說了,我確實不會這玩意,你帶我上場我也只能丟臉,要不你找足利老哥哦對了,這王八蛋被個富婆給勾走了”
“周先生。”
周遊推辭的話語驟然一頓,接着不由得訕笑道。
“你說。”
“按照宮廷舞會的規矩,當女士提起邀請的時候,男士是絕對不能拒絕的,否則會讓女方的臉面丟盡”
“可這是日本”
“周先生?”
於是乎,周遊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塌拉下肩膀,認命道。
“成吧,但我得先和你聲明下,我確實沒學過這玩意,到時候出什麼醜可不怪我”
而聽到這話,胡霜才露出了張陽光明媚的笑臉。
“沒關係的,下一曲算是新手入門的難度,而我也很擅長帶人,周先生你只用跟着我的步伐來就可以。”
說罷,她已然牽起周遊的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樣子,將他引入舞池當中。
一開始還沒人在意,但很快的,這一對奇怪的組合就引起他人的視線。
“那不是大名鼎鼎的冰姬嗎?”
“誰?”
“金川會長的祕書,那個以二八年華遊走於政壇商場上下,出了名的美人,後來在金川會長去世後,聽說她厭倦了政治爭鬥,拒絕了繼承金川會長一切的政治遺產,轉到娛樂圈裏了。”
“啊,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不過她不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嗎,怎麼”
“聽說當初巖崎公子想請她共舞一曲,她都沒有下場”
“所以說”
“——那傢伙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