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作爲門裏高價豢養的‘貨物’,再加之某人經常性的下山,妖嬈男子並沒有親自見過周遊的長相
但此時此刻,他仍然無比確認,這就是周遊本人。
——對方確實在笑着,並且與他不同,那笑容十分之友善,嘴裏雖然說着威脅的話,其中卻見不到任何的惡意。
然而。
某種由內而外,從每一根血管,每一處皮膚,乃至於每一根汗毛的戰慄感仍然席捲身體。
眼睛中看到的,確實是個平平無奇的男人。
但本能只給予了一種警告。
——那就是這東西壓根不是人,趕緊跑!
見到妖嬈男子沒有回應,周遊又繼續笑道。
“兄臺看起來這是有點不太樂意啊沒關係,屎這玩意,喫着喫着就習慣了,我知道宗裏有一處倍好的旱廁,保證兄臺能喫的開心,喫的滿意,喫的乘興而歸”
妖嬈男子沒回答。
這位死死地盯着周遊,好一會後,才緩緩地開了口——看樣子是想要討饒什麼,但就在突然之間,他驟乎急退幾步。
接着,轉頭便跑!
在青霞門下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避其鋒芒——若不是如此,他早就和那些鼎爐一樣被折磨致死了——所以面對笑嘻嘻的某人,他第一反應就是先跑再說。
畢竟哪怕不說本能的警告,光憑傳聞中的那些事蹟自己就絕對不會是這人的對手。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任務失敗了算什麼?只要命還在,那就一切都有挽回的餘地!
見到這人跑路,周遊並沒做什麼阻攔的舉動,反倒是林雲韶當場便急了。
“師兄,你還傻站着幹什麼!這傢伙明顯是青霞師叔手下的精銳刺客,若是不在這處理了,之後必定會後患無窮”
周遊不急不緩地笑道。
“師妹,你師兄我剛死急火燎地趕回來,連馬都跑死了一匹,總該讓我喘口氣”
“好吧好吧,不是我說,師妹你越來越象是老媽子了”
周遊搖搖頭,接着招出把漆黑的大弓,接着,拉弦,瞄準。
至此時,他的神色終於是嚴肅了幾分。
用的依舊是符箭,不過這一回並沒用上什麼珍稀玩意,僅僅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玄火符。
但就在鬆開弓弦的時候,那深紅色的光彩仍然劃破天際,並且直取妖嬈男子的後心而去!
面對這要了老命的一箭,妖嬈男子只能回身去擋。
可不接則已,一接之下,他就只感覺這箭就尤如煌煌大日一般,浩浩蕩蕩,甚至連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要隨之一同燒起來——
該死,這傢伙不是也是邪道中人嗎,上哪搞的這一身正大光明的法術??
妖嬈男子只感覺喉嚨一甜,接着,一口老血直接吐了出來。精武曉稅徃 追蕞鑫漳結
當然,正常來講,哪怕是自知不敵,他也不至於被壓制到這種程度。
可問題是,剛纔爲了給林雲韶帶去最大的恐懼,他是硬喫下那十幾個掌心雷的,本身就不在全盛時候,而且不知爲啥,對面這傢伙的功法又將他剋制得死死的
最後一點反抗的心思悄然抿滅,他本來是想藉着這一下的力道加速逃跑的。
然則。
就在轉眼之間。
某人的劍鋒卻已經臨近到他的身前!
——怎麼可能這麼快!
妖嬈男子一咬牙,只能從袖口中滑出個骨杖,想要將其攔上一攔。
可惜。
就在接手的那一剎那,他神情又變得極度之難看。
確實,和剛纔那小姑娘一樣,這劍法是一個路數。
可水準來講。
那卻是天差地別!
妖嬈男子是越接越心驚,只感覺對方每揮出一劍,都必朝着自己的要命之處而來——更要命的是對方甚至沒用全力,盡是隨意地一劍接上一劍。
就彷彿貓捉老鼠一樣
但現在,是雙方已然是掉了個!
最終,隨着劍如疾風般劃過,也隨着捧飛濺而出的血液——他的右手,連帶着半邊臂膀,都被如削切豆腐般,被輕而易舉地斬了下來。
身體跟蹌兩步,最終摔進了塵埃之中。
但就在劍鋒即將取下他的頭顱之時,妖嬈男子神情急切地開了口。
“等等,周爺,周大爺!饒了我,饒我一命,無論是喫屎還是什麼我都願意,我好不容易熬到現在,我不想死啊”
前據而後恭,如此可笑。
但萬仞依舊是停了下來。
見此,妖嬈男子長舒一口氣,接着越發謙卑地說道。
“誤會,都是誤會啊!我真沒想着對師妹下死手,當時我只是想嚇一嚇她而已,畢竟說到底我們也無冤無仇,而且宗門規矩在此”
周遊就那麼看着不住祈求甚至磕起頭的妖嬈男子,忽然笑着說道。
“我說兄臺。”
“周大爺,您有什麼吩咐?”
“你這話說的倒是挺有誠意,但你左手邊那蓄謀多時的玩意是不是可以暫且收上一下呢?”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切討饒的神情都從男子臉上消失
在如今,他臉上只有一片冷漠。
——就宛如死人一樣的冷漠。
下一刻,伴隨着關節和肌肉撕裂的聲音,他剩下那條手臂倏然翻轉,接着,一團粉紅色的霧氣自其中忽地炸開——
但還沒等其擴散出去,便被劍勢急掃,與妖嬈男子的身軀劃做了一團。
接着,便是毛骨悚然,彷彿無數只昆蟲啃食着肉體的聲音。
幾十息後,霧氣被徹底絞碎,但妖嬈男子的身軀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一點骨骼都沒有留下。
“能將個受盡折磨的受害者變爲如此死士,不得不說,青霞師叔調教人的方法確實有一手”
搖頭感慨一句之後,周遊將那點殘存的東西徹底掃入山道之間,接着才轉過頭,看向自家的師妹。
——雖然時間才過了幾個月,但不知是否是錯覺,林雲韶如今是越發落落大方,看樣子整個人都是成長了不少,現在正用滿是驚喜和歡快的神色看向周遊。
而周遊也是用一種和善的笑容看着他。
如此令人感動的重逢場景直到某人說出了一句話爲止。
“師妹啊。”
“師兄?”
“我這通天劍的諢號可是你給取的?”
瞬間。
林雲韶的表情凝固了下來。
周遊依舊是笑眯眯的,但不知爲何,小姑娘卻感受到了種瀰漫的殺氣,以至於她不由得退了幾步。
接着,這從未服過軟的小姑娘用腳劃拉着地,尷尬地笑道。
“那個,師兄你在說什麼呢,師妹我有點聽不明白而且我覺得吧,這個名號十分之帥,絲毫不損師兄的威嚴”
周遊搖搖頭。
“師妹,我可是全都聽說了,當初來人上山問取什麼名好,是師妹你接待的,同樣這名也是你擅自取的”
“誰那麼大嘴巴,怎麼——”
說到一半,林雲韶立馬意識到了不妙,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於是乎,周遊笑得越發璨爛。
“師妹,你這是承認了?”
林雲韶不答,只是用小腦瓜子踅摸着周圍,準備再一次的落跑。
不過就在她打算真付之於行動之前,周遊已經是輕嘆道。
“算了,我也不是不分輕重緩急的人,你先帶我去見師傅吧,宗門裏看來十分不妙,我需要趕緊找他商量一下。”
聽此,林雲韶才終於鬆了口氣。
“好的,師兄,正好師傅他老人家也吩咐過我,說見到大師兄時,就趕緊他過來那師兄你跟我來吧,現在宗門裏禁制開了不少,而且詭物也活躍的厲害,咱們之後恐怕得繞不少路”
周遊點點頭,不過在林雲韶覺得徹底揭過去這茬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師妹啊,但等這一切結束之後,關於這個問題師兄我還是得和你仔細談談的。”
林雲韶一個跟蹌,險些就那麼摔倒在地上。
待到回到自家地盤的時候,周遊方纔發現,這裏居然出奇的熱鬧。
幾十個別家的弟子正堵着大門,羣情激憤,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動手,然而自家的那些人卻只敢龜縮在圍牆後面,面對連山填海的吐沫星子,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見此,林雲韶緊鎖着眉頭,接着硬生生地擠過人羣,對那些同門師弟師妹問道。
“我纔出去沒多大一會,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見到她身影的瞬間,那些傢伙就彷彿終於見到主心骨一樣,其中一個爲首的連忙說道。
“師姐,我們也不知道啊,您纔剛走不久,這幫傢伙忽然就找上門來,說什麼這段時間殘害各門弟子的兇手就藏在院子裏,讓我們趕緊把人交出去但問題是這裏壓根就沒外人啊,我們上哪交人去?”
林雲韶眉頭越皺越深,但還是壓着情緒,繼續問道。
“那師傅他老人家呢?怎麼不見他出面處理?”
誰料到。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些弟子面面相覷,接着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幾分苦笑。
“師傅我們確實是去找了,不過他老人家正用法術封着門呢,誰也不知道在幹什麼,我們也不敢擅自去闖”
於是,林雲韶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但在幾息後,她還是挺直了腰板,轉頭看向那些鬧事的人。
——其中並沒有什麼有身份的傢伙,但想想鬧事的時機,再想想這段時間一連串的遭遇
連環計嗎?真有你的啊師叔如果不是大師兄直接一力破萬法,否則現在已經完了個蛋的了。
簡單整理了下思緒,她拿出大師姐的身份,緩緩地開口。
“各位,我確實聽說最近各門弟子死了不少,也對此深表遺撼,但問題是什麼東西都需要講究一個證據,你們無憑無據的,憑什麼說那殺人兇手就藏在本門裏面?”
這話說的一點差錯沒有,即退了一步表示忍讓,又表現出一定的堅決防止對方得寸進尺。
然而。
回答她的,是更加亂哄哄的叫喊。
“證據?什麼證據,我們說的就是證據!”
“你們既然問心無愧,那就讓我們進去搜啊,真沒有再說別的!”
“對啊,這死守着門算什麼!怕不是心虛才這樣的吧”
“你們一門的男人是都死光了嗎?讓個娘們出來應付?”
林雲韶神情越來越沉,但就在她想要轉變個方式,對這羣人稍微強硬一點的時候。
一聲輕咳,突然響起。
聲音不算大,但不清楚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壓下了這所有的聲音——衆人轉頭看去,正巧對上了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睛。
然後,某人平穩地開口。
“我介紹一下,在下名爲周遊,道號凌元——各位老兄應該都聽說過我。”
“其次,我門裏沒有窩藏兇手——大概吧?我剛回來也不太確定。”
“最後。”
他環顧一圈,然後笑道。
“我給各位二十個數的時間,給我妥妥地滾蛋,如果過了這個時間我仍然還見到有外人在此那麼抱歉,我只能把他砍死來當自家的花肥了。”
他話說的很快,以至於那些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但無妨。
直接報數就是了。
“一”
“二”
“三”
但三的聲音還沒徹底落下,不知是誰慘叫了聲,那幫傢伙便是一鬨而散。
接着,周遊慢悠悠地走上前,先拍了拍欲言欲止的林雲韶,又環顧了圈自家的同門師弟。
“你們還愣着幹嘛?在這挺着當廢物是嘛?還不趕緊該幹嘛幹嘛去!”
馬上,這羣傢伙也是作鳥獸散。
正如那些人所說,清虛道人正封着門。
但對於周遊來講,這其實是個挺無所謂的事,頂着周遭驚恐的目光,隨便來上幾劍,將法術破開,接着一腳下去,直接踹飛了半邊的木門。
不過走到屋裏的時候,他還是愣了愣。
和之前相比,那些人皮花草居然全部枯萎,如今只剩下了堆蔫吧的殘骸。
而沖虛道人正立於屋裏的最裏側,雖然是背對着的,但似乎已經察覺到他的到來。
繼而,一聲嘆息忽地傳來。
“徒兒,你回來了?”
周遊沉默幾秒,接着陡然露出個了笑容。
“是的,師傅,弟子完成任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