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晴
說真的,熊雲現在是感覺一萬分的無奈。
作爲一個房產中介人員,還是那種混了許多年的房產中介人員,他自然是知道有些東西能碰,有些東西不能碰。
然而怎麼說呢
同樣作爲一個資深的混子,他本月的業績實在是不咋地。
具體點講的話,那就是隻差一點那麼一小點就能矇混過關。
如果按照平常日子來講,這其實並不算多大的問題,畢竟他資歷在此,缺一點少一點也沒誰會說。
可惜。
新來的經理又不比以前,屬於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那種,這纔剛到地沒多久,就直接開了個會,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是很明確。
——他手下不歡迎任何不努力的員工,本公司講的是狼性文化,如果考覈不達標,那就請你自個滾蛋。
而熊雲就是那其中之一。
幸運的是,這經理倒不是那種絕情到家,絲毫沒有通融的。
不幸的是,他是月中才調過來的,自個根本沒有多少彌補機會。
我也真是倒楣,就爲了那點業績,接了個這麼狗日的活
熊雲看了看手錶,臉色越發難看。
雖然還沒到約定的時間,但他在這日頭下已經站了快半個鐘頭了。
——瑪德,現在的年輕人,知不知道禮貌兩字怎麼寫?不清楚必須提前離約好的時間半個不,一個鐘頭過來嗎!
炎熱的天氣,對於自己運氣的哀嘆,讓熊雲的不滿已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
直到又過了十來分鐘,他纔看到一個穿着短袖的年輕人招着手,走了過來。
作爲一個資深的房地產工作人員,一個混了許多年的房地產工作人員,熊雲不說自己火眼金睛,但起碼也有幾分識人之能了。
他仔細打量了圈那個年輕人,然後不知不覺地,用鼻腔發出了聲不屑的‘哼’。
地攤上幾十塊錢的衣服和褲子,腳底下超市十來塊一雙的人字拖,雖然那笑容十分平和,但從裏到外都滲出一種‘貧窮’的感覺。
而且更奇怪的是,別人來看房都是輕裝簡從,他倒好,背上揹着個大號的旅行包,手裏也提着個塑料袋,腰間居然還掛着個貓籠——
這傢伙是來看房還是搬家的啊?
熊雲的眉頭越鎖越緊。
如果不是考覈就差那麼一點,如果不是那經理太過於欺人太甚,作爲一個資深的,混了許多年的房地產從業人士,我怎麼可能幹那些小年輕的活,跑來接待這麼一個窮鬼。
心中不忿之下,他的聲音也說不上多客氣。秒漳劫暁說惘 哽辛醉筷
“請問是周先生嗎?”
那年輕人一點沒在乎他的態度,而是帶着璨爛的笑容,伸出了手。
“沒錯,我正是,你就是熊老哥吧?不好意思公交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
還算是禮貌,而且也有種自來熟的感覺。
看着那笑容,熊雲的表情也不由得鬆了幾分。
“過去的事就算了,咱們先抓緊時間吧——周先生,你是想租個房子?”
“沒錯,我”
沒等對方說完,熊雲就打斷道。
“周先生你是希望便宜一些,在這附近,治安好一些,並且儘量傢俱齊全,能夠拎包即住的房子吧?”
“額,正是”
熊雲依舊是搖搖頭。
“周先生,我得和你說一句,現在行情很不好,你又要便宜又要這麼多要求,象這種房子現在很少”
那年輕人撓了撓後腦勺,然後說道。
“可我聽說你們這有個合適的,而且還特地聯繫我過來看房”
完全就是個剛出社會不久的大學生,連這呆傻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熊雲越發的不耐,但想想自己的業績,再想想如今工作有多難找,他還是按下情緒,解釋道。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但我也得和周先生你說下,象這種符合的一般都有點小毛病”
“什麼問題?”
“那是個兇案房。”
看着年輕人驟然凝固住的表情,熊雲在十分惡趣味的咧開了嘴。
“因爲法律規定,我是必須告知租客房間情況的實不相瞞,那裏之前死過個姑娘,而且是情殺,當時因爲情感糾紛,她男友直接用小刀把她給捅死了”
——行了,我都明白着說了,你趕緊給我滾蛋吧!
熊雲倒是不擔心這合同是不是能成交——反正以他的資歷,代後輩跑這一趟棘手活已經算業績裏了——只想着乾脆利落地嚇退這傢伙。
畢竟現在的人除非窮的揭不開鍋了,否則誰願意住在個兇案現場裏面?
可惜。
這一次,他好象有點猜錯了。
那年輕人僅僅是愣了幾秒,接着便笑着說道。
“那房錢是不是還是按照原本的來定?”
——你他媽是真窮的不要命啊!
熊雲倒吸一口氣,差點沒噎過去,但還是咬着牙繼續說道。
“是的但除此之外,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鴻特曉稅網 哽歆蕞快”
“啥事?”
“那屋子鬧鬼。”
“啥?”
熊雲乾脆地解釋道:“自從那姑娘被殺了之後,那屋子就有了鬧鬼的傳聞,前幾任租客都是被活生生給嚇跑了現在那裏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兇宅,老弟,你聽我說一句,如果不是太着急的話,還是另找個別的地方好點”
然而,不知爲何,那年輕人突然回過頭,象是看了看什麼東西——旋即,才轉過腦袋,笑道。
“鬧鬼好啊,鬧鬼證明平日裏很少有人接近對了,熊老哥,咱們先去看看再說?”
這傢伙不會是個神經病吧?
話都說到這裏了,熊雲就算有萬般的不耐,也只能帶着那大包小包的年輕人,走進了小區。
——這地方是十來年前建的,算不得什麼高檔社區,甚至連電梯都沒有,但好歹年限不長,外表也算是挺新,而且綠化做的也相當不錯。
熊雲就這麼領着那傢伙,一路順着步行道穿了過去,最後來到了個角落裏的居民樓前。
和別的地方相比,此處正是背陰的地方,能灑到的陽光十分之少,而且不知爲何,溫度似乎也低了幾度,以至於讓熊雲都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如你所見,這地方光照很差,而且地點也不好,總是受潮,再加之鬧鬼的傳聞,導致住戶也很少”
熊雲本意依舊是勸退,然而不知爲啥,那傢伙的表情卻彷彿是越來越滿意。
沒輒,他也只能不甘不願地帶其上樓,然後摸了半天,總算是找到了地方。
很樸實無華的房門,不過和周圍不同,這門上貼了足足七八張的黃符,在正中心還擺着個鏡子——雖然此時仍是大白天,但此情此景,仍然是顯得格外陰沉滲人。
——你瞧,我說的吧,你還不信!
熊雲轉過頭去,剛想說上幾句,卻看到那年輕人直着下巴,在喃喃自語着什麼。
“嘶外行,真他喵的外行啊,符紙畫的一團糟也就罷了,這八卦鏡擺的什麼地方,陰陽不調,正反不分,平日裏別說驅鬼了,怕不是還會額外招些邪祟過來”
“周先生,你說什麼?”
那年輕人當即住嘴,然後笑道。
“沒什麼,只是自己想到了點資格專業問題而已熊老哥,不麻煩的話,咱們先進去看看?”
然而,這回輪到熊雲有些磨蹭了。
說真的,他是一點都不想進到這兇宅裏面——幹他們房地產的,就算沒見過也聽過不少——但回想起經理那張難看的臉,他還是咬着牙,拿出了鑰匙。
畢竟鬼算什麼?有失業恐怖嗎?
磨蹭半天後,熊宇還是打開了房門。
不過讓他鬆一口氣的是,屋裏子並沒有什麼怪異的景象。
那兇案之後,還是有幾個貪便宜的租戶租了這個房子,雖然都被嚇跑了,但屋子拾到的還算乾淨,甚至連傢俱都遺留下了不少。
而且屋子本身也不小,全家人住在一塊可能覺得有點窄,但一個單身住戶加只貓住完全是綽綽有餘。
再加之不錯的地段和環境,如果不是兇殺加鬧鬼,在屋子絕對是秒脫手的那種。
年輕人表現的也是很滿意,只見其撂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東摸摸西竄竄,時不時地還掀開櫃子看看裏面。
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
雖然現在正是晌午的時候,但熊雲仍然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他皺着眉頭,想要催促那年輕人先出去再說——
然而。
突然之間。
‘哐當’一聲。
身後的門關上了。
熊雲就彷彿個雕像一般,猛地僵在了那裏,好一會後,才顫顫巍巍的轉過腦袋。
幸好,沒有任何東西。
“大概是風吹的吧。”
熊雲長長鬆了口氣,但感覺心臟仍然如同鼓擂一般,他此時也不在乎什麼工作了,連忙招呼起那個年輕人。
“那個,周先生,咱們看的也差不多了,如果您滿意的話,咱們這先出去”
話音又突然中斷。
就在他眼前,也就在那年輕人身邊,忽地閃過了個影子。
雖然速度十分之快,但熊雲模糊間也看到了
那,似乎是張人臉。
女人的人臉。
彷彿什麼東西噎住了嗓子,但卻連吐都吐不出來,熊雲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幾步,忽然感覺腳下撞到了什麼,身體猛地失衡,接着摔倒在地上。
暈頭轉向地抬起頭,他首先看到的是個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年輕人帶來的貓。
如今這個畜生就趴在籠子裏,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接着用那藍寶石般的目光看向熊雲。
不知是不是錯覺,熊雲居然從其中看到了某種十分擬人的鄙視——而且馬上就在身上一掃而過,然後看向了他的腿。
同一時間,熊雲也感受到了一種陰冷的東西握住了自己的腳踝。
是手的觸感。
可是。
要知道,這屋子裏,除了那年輕人和自己以外,就沒別人了!
他想要慘叫,然而在極端的恐懼之下,卻根本無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現如今,熊雲心中只有深深的後悔。
——瑪德,早知這鬼這麼厲害,老子拼了丟工作也不過來啊!
不過就在他已經快絕望等死的時候,那年輕人似乎終於發現了這裏的動靜,從廚房中轉了出來。
“熊老哥,你趴在地上幹什麼呢?”
你白癡嗎,看不清楚鬧鬼了啊!
然而那年輕人卻象是沒事人一般,優哉遊哉地走了過來,然後拽住熊雲的胳臂,硬把他給拉了起來。
接着,看着他這一身灰,又搖了搖頭,笑道。
“你瞧你這弄的,好好的西服,回去又得洗了來來來,我幫你拍一拍。”
熊雲如墜冰窖,仍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年輕人拍打着自己的身子,直至到了視線看不到的地方
忽然間,陰冷的感覺瞬時消失。
熊雲只感覺那年輕人輕輕拍自己的腿一下,那陰冷的感覺就不翼而飛——雖然身體依舊僵直,但嘴中總算能發出聲音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一連串尖銳的慘叫。
那年輕人似乎也被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摸不着頭腦的看向熊雲。
“我說熊老哥,你咋了?我也沒用力啊,你至於叫成這幅德行嗎?”
熊雲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有,有鬼啊!”
然而,那年輕人更莫明其妙。
“鬼?大白天哪來的鬼?熊老哥你是不是累過頭了,出現錯覺了?”
然而。
熊雲在勉強憋出這麼一句後,又卡主了嗓子,只能用眼神不住地示意着什麼。
那年輕人也十分的善解人意。
——只見這傢伙一邊噓寒問暖,一邊扶着他,也沒出門,而是帶到了客廳,就此讓他坐下。
這王八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雲癱在沙發上,帶着驚恐無比的目光,眼睜睜地看着年輕人走進廚房,似乎是想給他倒上一杯水。
同時。
就在他身邊。
牆上掛着一副肖象畫,看起來十分平常,應該是拼多多批發生產的那種貨色。
可此時。
那肖象畫中的女人,卻突然轉過腦袋。
用陰冷而殘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