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沒砍斷,甚至連血都沒流出多少。
就見那傷口處慘白慘白的,讓人的感覺......就彷彿是屍肉一般?
但沒等首領細想,周遊便俯下身子,如一層無形無質的影子一般,剎那間鑽入到了他的身下。
接着,匕首刺出,剜入胸膛。
冰冷的感覺自心臟中蔓延,霎時間,彷彿渾身上下都被浸透在寒冰中一般。
就在首領的眼前,他的意識轉瞬便陷入了黑暗。
周遊甩去匕首上的血跡,老道的笑語也隨之自口袋中傳來。
“不錯不錯,心狠手辣,一擊致命,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的新手,看你這模樣,日後要不成那行俠仗義的豪俠,要不成爲禍一方的魔頭——師傅我啊,覺得你第二種的可能性會大一些。”
周遊直接無視掉了這句話,而是先看了看自己的傷口。
刀斬入的並不深,似乎那死木般的肌肉提供了極大的阻力,鋒刃甚至沒觸及骨骼,便在半寸左右的地方戛然而止。
周遊臉上頓時浮現出些許的笑容。
不過那不是自滿,而是苦笑。
——自從這音陰鬼食餌歌訣進階以來,自己這是越來越不像人類了哎。
但他只是輕嘆一聲,便轉過頭。
首先看到的,是那個衣衫不整,涕淚橫流的婦人。
對方仍然哆哆嗦嗦的蜷縮在牆角,從模樣上看,已經是驚了心神,短時間內根本沒法做任何溝通。
周遊只得隨手解開自己的外襯,朝其扔了過去,然後又看向屍堆中間的那位。
這位倒是好點,雖然眼中也盡是茫然之色,但好歹沒有傻掉。
對於這位周遊則是想了想,然後在解開他嘴中的布料後,照着後腦勺隨意來了一下。
那遍體鱗傷的吳文清頓時方醒。
但在看清周遊的瞬間,這位忽然緊皺着眉頭,第一句說的卻是:
“您是……不對,先生,你禍事了!”
周遊一愣。
......等會兒,你這不按套路出牌呀。
正常來講不是感恩戴德亦或者慌張撇清關係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周遊撓撓頭,剛想說說什麼,但吳文清像是誤解了什麼,馬上便焦急的說道。
“小人先多謝先生您救我一命,但您這回可是惹上大麻煩了!這幾人都是縣衙親信,您殺了他們就等於惡了縣令,您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敵得過全縣的兵馬,趁您還沒被發現,還是趕緊逃命去吧!”
話到這裏,周遊倒是明白了,這是在擔心自己呢。
——但是你們自個咋辦?
“我倒是不礙事,孤家寡人想走就走,但你們呢,你們往哪裏逃?”
吳文清此時方反應過來,他看看周圍那滿地屍體,再看看自家那仍一臉呆滯的妻子,怔了一下,旋即便苦笑了起來。
“好叫先生得知,我......還有幾個遠房親戚,但離着縣府都很遠,在這年頭裏,投奔過去估摸路途上就得生死難料,但如今都到這種程度了......哎,也只能試試了。”
話至此,他又轉向周遊,拖着那遍體鱗傷的身體,拱手一拜。
“不過還是多謝先生,如果沒先生剛纔仗義相救,我恐怕必死無疑,盼兒恐怕也得受到侮辱,如此大恩,無以言表。”
——這是一個文弱書生,但是有定力,也有決斷。
周遊微微點點頭,然後陡然露出了個笑顏。
“其實也不必這樣,我這裏也有個更好的處理辦法——話說這位朋友,你知道這附近哪有適合埋屍的地方嗎?比如說枯井之類的。”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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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個時辰過後。
房屋已經被整理一空。
那幾個屍體都被周遊一人給妥善處理掉了,而房間的血跡也讓吳文清仔細的清理乾淨。
如今就算有人來到這屋子裏,只要不仔細查看,也不會發現不久前這裏發生了一起多麼殘忍的兇殺案。
但就算如此,吳文清仍然滿臉的惶恐不安。
“先生,你確定這沒問題吧?雖然這幾個不需要點卯,但最多也瞞上兩三天,時間長了肯定會被發現的。”
周遊笑道。
“兩三天足矣,這事我之後自然會解決,你就不用擔心了。”
——但僅憑這一句話,吳文清自然不可能相信。
所以說爲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周遊直接拿出了一支雲谷油膏,在手上擠了點,搓了搓,然後直接排到吳文清受傷最重的那條腿上。
怪異黏滑的感覺接觸到傷口,駭得這位險些一下子蹦了起來,但他馬上就被周遊所按住。
吳文清下意識地掙扎了幾下,發現按住自己的手就彷彿鐵箍,死死地扣着自己肩膀,甚至連動彈都沒法動彈一下。
於是他只能抬起頭,疑惑地問道。
“先生,您這是.....”
“別問,仔細體會。”
周遊慢悠悠地說道。
於是吳文清只能不明所以地坐在那裏,但很快的,他的神情就從不解變爲了茫然,又從茫然變爲了驚訝,最後已是滿臉的錯愕之情。
他那雙已經傷到了筋骨,至少得七八天無法動彈的腿.....居然又重新傳來了知覺!
吳文清稍微動了動,接着又將幅度大了些——直至四五分鐘後他才意識到,現在雖然沒好透徹,全力奔跑可能有些困難,但如果只是想從縣裏逃走的話,卻已經是綽綽有餘!
再想想剛纔那口吐真言的情景,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周遊。
“......閣下是鎮邪司的人?”
然而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周遊只回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鎮邪司?那是啥玩意?”
見得那臉色不似作假,吳文清的雙肩一下子便垂了下去。
“原來先生是個雲遊的高人.......不過您既然有這種手段,我也不再勸慰什麼了——那麼說正事吧,先生特地來我家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方便,都不用什麼客套,對方直接就猜出了自己的來意。
於是周遊笑笑,然後說道。
“其實也沒別的事,只是想過來找你問問,聽說你天天宣傳太歲是妖邪,那麼你對這個太歲,府衙,還有縣城裏的情況,究竟瞭解多少?”
吳文清沉默了一下,接着揮揮手,示意已經緩過來些的妻子先進去後屋,接着才直視着周遊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隱瞞的,我對外人,甚至連自己娘子都一直在說,這是太歲妖邪引起的災難。”
“但實則,滄州這一切的起因....”
“都是徹徹底底的人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