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萊娜保持着沉默,她還是無法理解,提姆是怎麼做到在看起來和她認真討論的同時,還悄無聲息做完了其他更重要的事。
而且還有??
提姆是怎麼比對的兩種能量?他用什麼去感知到了能量?
阿萊娜沉默了至少有三分鐘那麼長,她微微偏過頭,頂住了被提姆的小貓毛撓脖子的瘙癢,用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提姆瞧。
提姆跟着陷入沉默,他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在阿萊安肩膀上挪動一小步。
……阿萊娜爲什麼不說話?
是他話題轉折得還是太生硬突然,還是說,通過他前面不小心輕度自我暴露的信息,讓阿萊娜終於覺察到了某種異常?
她是不是正在進行某種有端聯想?
讓提姆不過度思慮,大概就像讓蝙蝠俠忽然變得和超人一樣熱情溫暖同等的困難。
但正當提姆已經考慮着假若阿萊娜真發現了什麼,對方即將對他進行盤問,他又將要如何妥善應對的時刻,他感到自己被一雙手穿過兩條前腿的下方,女孩柔軟的手掌託住了他的胸腔兩側。
??他被阿萊娜從肩膀上抱下來了。
阿萊娜謹記着提姆的貓爪不宜踩踏地面,尤其是在對方已經明確告訴她,這座花園的改造能量和之前的屏障能量同源的此刻,她不能賭提姆仍然能在花園裏自由活動的概率,她便半抱半提着黑貓,視線四下打量一週,然後瞄準了近在幾步外的水晶橋的上橋臺階。
阿萊娜到臺階上坐下,被她提着的黑貓隨之被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提姆被提在半空中片刻,他的前腿條件反射伸得直直的,兩條後腿也垂得直直的。
如果可以去掉頭來看,他簡直是一隻直角貓。
當阿萊娜把他放到腿上,提姆的四條腿一接觸到支撐就想要翻身,他發現自己已經逐步有了點貓科動物的本能,比如說想要把肚皮藏在最底下。
……但他沒有翻過去。
因爲阿萊娜的手搶先一步放在了他的肚皮上。
那是一種非常難以形容的感覺,它在提姆迄今爲止的生命中前所未有。它好像過度親近,幾乎還有點冒犯,可同時他清楚知道自己現在是一隻貓,他還知道,自己已經接連幾次被女孩忘卻了人類身份,單純被當做一隻會講人話的黑貓對待。
在人類身份臨時消亡的境遇裏,他好像也不能和阿萊娜談論這樣有點冒犯個貓隱私。
阿萊娜的手輕輕撫摸了提姆的肚皮。
她微微施加壓力,開始用她的手掌在提姆的肚皮上輕輕揉搓。
“……阿萊娜?”提姆必須得趕在女孩的手意圖“地毯式”摸他的肚皮前出聲。
必須。
一定。
立刻!
阿萊娜聽到了提姆叫自己,她的手上動作略微減緩,她一面像是要在提姆的肚皮上摸索出什麼一樣,一面回應道:“是的,提姆?你可以說話,我會聽。”
“你能停止摸我嗎?”
提姆不是沒有考慮過更委婉的說法,但最終他選擇了最直白的問法,因爲這樣更高效,
“你是……你想要在我身上找到什麼?”直白提出申請的同時,提姆不忘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我在找證據。”阿萊娜一本正經地說,“找你其實是一隻超能力小貓,能夠同步處理多個問題,還能運用我不知道的辦法去感知魔法能量,憑空做出對比分析的證據。”
阿萊娜不完全是開玩笑。
從阿萊娜的角度來看,提姆作爲一隻貓,上能運用聰慧頭腦去收集線索,分析困難問題,下能靈活的就地取材,精準投擲石子飛鏢。
左還能駐守花園,遠程爲在屋內的阿萊娜提供行動指導,右則能掌控自身的大腦多線程工作,像只魔法黑貓一樣感知到並分析未知能量。
“你要麼是一隻魔法超能力小貓,要麼就是一隻偷偷攜帶了超級科技設備的小貓。”
阿萊娜語氣堅定,爲她觀察到的提姆做出結論。
“……”
提姆當然沒有超能力,在他正變成貓的當下境況中,女孩的後半句話也不成立??他曾經是有許多“小玩意”不假,只是變成貓後,他所有的裝備都隨着他的人類身軀一塊臨時消失了。
但願它們會隨着他的人類身體恢復又一塊回來。
“我沒有特異功能。”提姆替自己正名道,“如果我有超能力,我的監護人大概會很焦慮。”
阿萊娜第二次聽提姆提起他的監護人,但她仍沒有多想。
她還記得那位年紀已不小的先生有點容易受驚嚇。
“對於年紀較大的人來說,可能接受新事物就是更加困難一些。”阿萊娜充滿同理心地說,“而且你提到過他很容易被驚嚇,如果突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有超能力,他一定會有很多嚇人的聯想,讓他忍不住疑神疑鬼,想東想西。”
提姆真心認爲阿萊娜神奇。
她明明對他一無所知,但是她在“一無所知”的基礎上說出的話,又微妙的能與真相具有重疊之處。
“我能夠感受到能量的變化和性質的差異,這和特異功能無關。”提姆還是簡短解釋了自己是如何做的判斷,“這是一種受過訓練的結果,就像射擊運動員會在千百次訓練後出現‘手感’,經驗老道的資深探員會在經手衆多案件之後,對一個全新的案發現場誕生出‘感知’。”
他不需要有超能力。
他只是走進這裏,感受這裏,把他先前穿越無形屏障的感受和花園帶給他的新感受對比,提姆就可以抓住那從神經末梢上輕輕掠過的觸覺。
它們搔動他神經的方式如出一轍。
那麼它們必定源頭一致。
阿萊娜沒有追問提姆受過什麼樣的訓練,儘管她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與一位年輕的特工成爲了同伴。
在話題隱隱涉及到他人的祕密時,她永遠有分寸感。
??就像她也沒有抓着提姆繼續原先那個關於“恐懼”的話題。
“‘媽媽’的能力一定不是無窮盡的。”提姆完全切回到了縝密探案的模式,他抓住房屋那邊還沒有傳來新的呼喚,阿萊娜還能夠在新花園內自由行動的時間,把他同步考慮過的其他線索也都一股腦傾倒給了她。
“這裏的能量和屏障能量一致,它們大概率都是出自‘媽媽’的手筆。”提姆邏輯嚴密地說,“但是我和你已經進入了新的花園很久,我們至今沒有被‘媽媽’驅逐,她也沒有在房屋那邊朝着我們咆哮,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當提姆把問題拋向誰,希望對方加入進線索討論,意味着他潛意識裏已經把對方當成了“自己人”。
“這意味着……她用她的能量改造了這裏,然而就像她沒有在你穿越屏障時做出反應,也沒有在我帶你去看演出時做反應一樣,她不能實時監控這裏的一切?”阿萊娜試着跟上提姆的思維。
“沒錯。”提姆飛快點了一下頭,“如果她的能力足夠強,理論上來說,所有由她製造的東西都可以是她的耳目,這座新花園裏的一朵花,一棵樹,一株草都能夠爲她通風報信,讓她知道自己的花園裏有了不速之客。”
然而沒有。
這座全新的花園似乎在誕生之後,就脫離了“媽媽”的監控。
“她只是創造它們,這也許是一種契約交換,她付出了能量,換來她希望得到的東西,可她並非對交換來的東西都能百分百掌控。”提姆的思維速度驚人的快,他在說話的同時重新在頭腦裏排列所有信息,不放過已知的細節。
“所有的交換,都講究天秤兩端的籌碼重量均等。”提姆從阿萊娜的腿上抬起頭,他再度環顧周圍,把這座花園的每一分奇異之處都看得仔細。
“這樣的一座花園,可能消耗了她不少‘籌碼’。”阿萊娜若有所思。
“對。”提姆在同伴做出正確判斷時,會非常快速地給予正反饋,他轉回腦袋,藍色的眼睛落在阿萊娜身上,“沒有人會爲一個陌生人無怨無悔地付出,一個陌生的‘媽媽’對待她的‘新孩子’也不會。”
兩場演出結束之際,提姆已經叮囑過阿萊娜,要小心糖衣之後的炮彈。
從眼前這座改造後的花園來看,“糖衣”可能真的已經被舔舐到了最後一層薄弱糖殼部分,“炮彈”距離人非常接近了。
“鏡子。”阿萊娜突然說,“還有剪刀。”
提姆幾乎即刻把跟鏡子有關的線索從腦子裏揪了出來:“你是說,‘媽媽’親自強調過的那面走廊盡頭的穿衣鏡?還有她說過不要讓‘孩子’去碰的走廊大剪刀?”
提姆的腦子裏恐怕真有一臺超級計算機,他可以隨時檢索關鍵詞,一眨眼抓取對應信息。
“就是那面鏡子和那把剪刀。”阿萊娜說,“這是她親自口述的規矩裏,另外兩樣被‘禁止’的東西。”
阿萊娜有個很冒進的想法。
“我去取下那把剪刀,用它砸爛她的穿衣鏡?”阿萊娜試着提議,“把兩件她禁止做的事組合在一起,也許能讓我們更快速找到她的弱點。”
“……”黑貓盯着她。
提姆竟然通過一張貓臉又展現出了強烈的不贊同情緒。
“這樣做不一定是快速找到她的弱點。”提姆冷酷地說,“還有可能是把你自己送上西天。”
阿萊娜冒進的想法被毫不留情地駁回了。
但是很快,提姆臉上露出沉思。
“……等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