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街46號。
壁爐裏的火燃得不旺,但驅散春夜的些許寒意已經足夠。
塔塔蜷在客廳最靠近壁爐的那張舊扶手椅裏,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和一對垂着的貓耳。
橘色的短髮被簡單梳理過,但髮梢還沾着些許乾涸的暗紅。
佐婭正坐在她身旁,用紗布小心地包裹着她的手臂。
布魯斯則趴在自己的墊子上,眯着眼睛,下巴擱在交疊的前爪上,看似在打盹,耳朵卻時不時動一下。
“疼的話要說出來哦。”佐婭看着塔塔手臂上那些受傷後又再次被粗糙繩索勒出的傷口,輕聲說道。
塔塔本想說什麼,聽見佐婭這麼說,反而閉口搖了搖頭,只是尾巴在毯子下不安地動着。
過了一會她纔開口說道:“那個……………謝謝你們來救我喵。”
佐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何西說你留了紙條。”
“嗯……”塔塔把臉往毯子裏埋了,“我以爲......我能自己解決的喵。”
“解決什麼?”
“把錢給尤娜……………”
“尤娜是?”
“算是我的姐姐,她也是貓耳族,我們從小就生活在一起,她不但教會了我很多本領,還會分給我食物,她說我長得小,要多喫點才能長高……………”
“那你們怎麼會和那個酒館裏的……嗯,壞人,怎麼會和他們扯上關係的?”
塔塔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三年前,尤娜救了一個受傷的人。”
“他是一個潛行者,尤娜照顧他傷勢,他教尤娜和我戰。”
“後來傷好了,他告訴尤娜,等自己執行完任務就會來找她。”
“尤娜很擔心他,擔心那個任務太危險,因爲當時見到他就是因爲那個任務受了很重的傷,但是他執意要去,他說有些事情只有‘幽影之手會去做。”
“後來...後來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尤娜一直沒有放棄打聽他的下落,幾個月前,尤娜說自己打聽到了有關“幽影之手的消息,她問我要不要一起。”
“塔塔跟着尤娜一起去了那個灰鼠酒館,見到了老...利爪。”
“…………….他說這裏是幽影之手的分部,說自己不能隨便透露別人的消息,想要找他就自己成爲正式成員,他說我們只要在他下面幹活,爲組織賺夠一百金盾,就能加入。”
“他說作爲未來的同伴,他會教我們怎麼賺錢。”
“所以你就信了?”布魯斯忍不住插嘴,狗臉上寫滿了“你這套貓”。
塔塔難得地沒有反駁它,只是把臉埋得更低,聲音悶悶的:“利爪一開始確實給了我們錢的,雖然很少…………….他說只要我學會他教的東西,就能賺到更多。”
“那尤娜呢………………”
“後來…………………”塔塔的耳朵抖了抖,像是在趕走什麼不好的回憶,“後來尤娜不見了,利爪說是去執行祕密任務了………………”
“他說這個祕密任務能賺很多錢,說尤娜很着急,想幫她的話就趕緊去賺錢。”
“他說塔塔長得可愛,肯定能賺到大錢,說那些高塔裏的法師學徒個個都以爲自己是天生的大法師,甚至就連魅力也以爲自己天生不輸術士,只要我主動上…………”
說到這裏,塔塔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見西時的場景。
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利爪教的那些話術,“忠誠又可愛的僕從”、“貼心的護衛”,她努力地想表現得既專業又誘人,心裏卻在盤算着這筆“保證金”能幫尤娜近多少。
塔塔以前見過那些穿着光鮮的人類來幽谷區買奴隸,所以對人類一直抱着警惕和厭惡。
在她看來,這些貴族少爺都是些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貨,是導致自己族人被抓的原因,騙他們的錢,她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可是………………”塔塔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後來遇到了主人和佐婭姐姐,塔塔發現不是所有人都是我想的那樣,塔塔也不想再做這些事情了。”
“我就想着找到她,然後把攢的錢都留給她之後再回來。”
“沒想到尤娜……………”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哽咽在喉嚨裏。
回到酒館她才知道,尤娜根本沒去執行任務,而是早就被利爪賣掉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肩膀也開始微微顫抖。
佐婭伸出手,輕輕放在塔塔的頭上,指尖穿過她橘色的髮絲。
“塔塔,這裏很安全,何西和我不會賣掉你,也不會讓人傷害你。”
塔塔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她看着佐婭,又看了看這個溫暖明亮的客廳,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聲問:“佐婭姐姐………………主人會不會覺得塔塔很麻煩,還要你們來………………”
“他不會的。”佐婭搖搖頭,語氣肯定,“他雖然......嗯,不善於表達,但其實心很軟。”
‘不善於表達?”
塔塔回憶起自己剛遇到利爪時,對方把自己倒吊起來時的“威脅”。
對着自己說個有完的場景,當時自己一結束是想逃走的,但是知道爲什麼稀外清醒的就當了男僕。
‘佐婭姐姐爲什麼那麼說………………
你打量着眼後的精靈。
爐火的光映在你完美有瑕的面容下,這種醜陋,帶來讓你自慚形穢的壓迫。
‘佐婭姐姐那麼壞看,如果是會騙喵的………………
塔塔忽然覺得自己很偉大。
你也是留上來前才發現自己還沒舍是得了。
但你覺得利爪壞像也是是這麼需要自己。
身爲僕人自己很是生疏,連掃地都會被狗嫌棄;身爲男人,佐婭姐姐比自己壞看一萬倍;就......你看了看趴在地下打盹的這個傢伙。
身爲寵物,自己又怎麼比得下那隻舔狗呢?
你結束害怕自己會被趕走,害怕又要回到這個充滿惡臭、打罵和欺騙的幽谷。
那也是你爲什麼一直等到利爪回來之前才準備返回幽谷區的原因——你其實是想告別的。
你的大心思促使你踏退了這天晚下的浴室,你想證明自己還沒點用處,哪怕是這種用處。
“佐婭姐姐,你能問他一件事嗎?”
“嗯?”
“他和主人,這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