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繃帶將敷好草藥的傷口仔細包紮妥當後,浩克與貝爾特協力將獸人贊德固定在陸行鳥背部的馱架上。
龍牙小隊一行人收拾停當,準備趁着霧氣尚未升起時儘早動身,返回薔薇鎮。
距離下一處可供休整的營地,他們來時花費了大半日功夫。
此刻正值晌午,若無霧氣阻隔,趕在日落前抵達應非難事。
那個狗頭人術士的頭骨也已經被崔斯特處理乾淨,何西將其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包裹好,放在另一隻陸行鳥背上的行囊裏。
菲維克提過,一些強大魔物的頭骨可以作爲法杖的杖端,從而提高施法效率。
雖然沒找到哥布林薩滿,但何西認爲狗頭人術士的頭骨應該也能勝任。
回去之後,就去找那位古怪的半身人法師幫忙處理一下。
現在已經大致摸清了對方嘴硬心軟以及好爲人師的脾氣了。
況且,關於新獲得的【微弱的紅龍血脈】,他也有一些小小的疑問,正好也可以請教一下她。
“蓋倫兄弟,別發呆了,喊上佐婭,該動身了!”貝爾特的呼喊聲傳來。
何西回過神,發現其他三人都已經收拾完畢,只有佐婭還蹲在布魯斯旁邊,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他好奇地從她身後看過去,她正將一個物件綁在布魯斯脖頸處【瞌睡騎士的手環】下方。
那是一個用木頭精心刻出來的狗頭,眉眼間的神態,和布魯斯一般無二。
原來她這幾天都在偷偷弄這個玩意?何西沒想到她居然還有這種手藝。
“手藝真不錯,”何西不禁讚歎,“怎麼會想到給布魯斯刻這個?”
佐婭聞聲,紫色的眼眸飛快地眨動了幾下,迅速站起身,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何西也沒過多追問,只是在她起身的瞬間,無意中瞥到了她腰間的那把匕首??正是之前自己送給她的那把。
而在匕首的掛繩上,同樣掛着一個木質的小頭像。
怎麼........看着那麼像自己的樣子?
他剛想再仔細確認一下,佐婭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向前跑開了。
何西無奈地搖了搖頭,快速跟上了隊伍。
木屋門口,崔斯特倚着門框,望着那一行人影逐漸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
他的目光有些空洞,像是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影,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時空。
良久,他才彷彿從夢中驚醒般,瞳孔再次聚焦。
隨即他抬手用指尖捏住自己下頜側面的皮膚,輕輕向外一扯。
那被拉起的皮膚竟呈現出一種如同蛛網般的纖維紋理。
他鬆開手,皮膚瞬間恢復原狀。
“這張面具哪都好,就是有點悶。”
崔斯特轉身回到屋內,將之前收起的那張泛黃的羊皮紙重新放回到桌面上。
最上面的一張,用一種古老的文字寫着:
Ilhar I' khal tha?lik (樹林中的剝皮者-終)。
Ussta
(他們化作了林間的露水,或是月光下新生的樹皮。
我恍然驚覺,自己窮盡一生剝取生命的表層,試圖以他人皮膚填補內心空洞,卻從未觸及靈魂的紋理。
仇恨是一把匕首,但它剝不去虛無。
如今,我放下匕首,攤開手掌,第一次感受到陽光的重量和風的撫觸??這具軀殼,終於屬於我自己。)
七日後,傍晚。
薔薇鎮那灰巖砌成的拱門,在朦朧的暮色中緩緩浮現。
十月末的氣溫降得很快,尤其是一行人在路上還淋了兩場秋雨,溼冷的寒意早已滲透了衣物,黏在身上揮之不去,讓人從骨子裏感到疲憊。
這次委託一來一回,正好耗費了半個月時間。
回來的路上雖然沒有遇到什麼特別危險的情況,但那個詭異的破洞和神祕的濃霧,始終像一片陰雲籠罩在衆人心頭,讓歸途的心情遠不如去時那般輕鬆。
“嗚呼!本大爺終於回來啦!”
“閉嘴,吵死了。”萊拉有氣無力地反駁道,她將自己裹在鬥篷裏,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趕緊進鎮子,凍死人了。”
隨着熟悉的鎮門越來越近,這對夫妻一如既往的拌嘴打鬧,總算爲這沉悶的歸途注入了一絲鮮活的氣息。
穿過鎮門,“叮噹”作響的打鐵聲與熾熱的空氣便再次撲面而來,驅散了幾分寒意。
雖然天色已暗,但鎮口附近的鐵匠鋪依舊燈火通明,熱浪滾滾。
冒險者們完成任務後,總會第一時間來這裏打磨舊武器,或是揮霍剛到手的報酬,換取更精良的裝備。
小隊在鋪子附近停下。
浩克看了一眼臉色有些蒼白的萊拉,說道:“貝爾特,你和萊拉先回去吧,她看起來不太舒服。”他又望向陸行鳥背上依舊昏迷的贊德,“我送他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隊長。”何西主動開口。
佐婭雖未言語,卻默默站到了何西身側,用行動表明瞭態度。
當然還有某個搖着尾巴的傢伙。
貝爾特將自己和萊拉的行囊從鳥背上取下。
“那就辛苦你們了。”
說罷,他便擺着萊拉,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三人牽着陸行鳥,穿過叮噹作響的鐵匠鋪區域與依舊熱鬧的鎮中心廣場,朝着西北方向行去。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喧囂便漸漸沉澱下來,被一種莫名的靜謐所取代。
何西打量着道路一旁。
那裏是一片排列整齊的石碑墓園,令他驚異的是,這片安息之地並未給人陰森之感,反而籠罩在一種祥和的寧靜之中,彷彿連風到此都變得輕柔,生怕驚擾了長眠的靈魂。
“我們到了。”
浩克低沉的聲音將他拉回。
何西望向道路另一側。
一座由深灰色石塊壘砌而成的建築出現在他眼前,規模不大,但牆上斑駁的痕跡訴說了歲月的痕跡。
它沒有高聳入雲的尖塔,只有一個低矮樸素的圓頂。
正門是厚重的深色木材,樣式同樣簡樸,門楣上方,鐫刻着一幅象徵黑夜與隱祕的面紗圖案??這是女神涅芙妮蒂婭的聖徽。
作爲這片大陸上信徒最衆的兩位神?之一,涅芙妮蒂婭執掌着黑夜、隱祕、憐憫、救贖與遺忘的權能。
與象徵光明與秩序的聖陽之神盧西斯不同,女神似乎對她的信徒們更加寬容。
正如教堂門口那扇永遠虛掩着的木門,她願意爲那些需要藏身,需要片刻喘息,或是一個希望重新開始的人,提供第二次庇護。